下午结束了体育项目晚上梁应桐还有节目要上。今年学校合唱团在省比赛里拿了一等奖，要知道之前最高才拿三等奖的。学校领导高兴坏了，在公众号上都发了两篇文章祝贺，更是在文艺晚会上给她们留了一个节目的位置。梁应桐就是合唱团成员。她从小学开始就参加合唱了，初中也随队伍拿过奖，上高中后的指导老师正是初中时的合唱团指挥，中考前那老师还说只要妳考上高中了来我这里报自己的名字，马上就让妳进团。
梁应桐很喜欢听合唱时的那种和声，听到感觉全身都被净化了一样，在她眼里，已经不能用“起鸡皮疙瘩”来形容合唱带给她的震撼了。上了高中虽然学习紧张了不少，但她还是咬咬牙加入了合唱团，又跟团拿了不少奖。
梁应桐先是回宿舍换好演出的裙子，来不及洗澡了就打算晚会结束之后再回来洗。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后就和邱玥潼一起回教室搬椅子到广场。这一届高三可有福气了，虽然不能参加运动会，但是能看晚会。所以广场上全是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之前高一看晚会的时候为了不吵到高三他们复习，那一届的文艺晚会都是搬到后山那片空地里举行的。离他们的教学楼有十分钟的路程。
找到位置后，梁应桐和邱玥潼坐下来才发现周望繁坐在自己的前面，隔了个邱玥潼，还有一张空椅子。那张空椅子本来是黄宜溪的，可那家伙这周拿了“科技”回来，干脆就不看晚会了，说要在宿舍关灯，躲在被窝里玩“科技”。
本来南方的冬天就折磨人，但此时三个年级的人聚在一起，而高二的又坐在中间，挤在一起就不觉得那么冷了。
但梁应桐还是注意到了，隔着自己两个位置的人在打寒颤。
只在一瞬间，舞台上的灯光就开始亮起，是时间到了。灯光映射在梁应桐的眼里，但注意力却好像没有集中在舞台上，眼睛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椅子靠背，直到台上的主持人登台说词说到最后一句时，梁应桐才回过神来。她的眼里晦暗不明，神情捉摸不透。
晚会约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就放人回去了，但是要把椅子搬回教室上去 。梁应桐此时刚刚搬完椅子和邱玥潼下楼梯，一转角就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
然后就以奇怪的氛围一路走了回去。
回到宿舍，赶紧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之后就马不停蹄地铺报纸，支桌子，摆食物，倒饮品。
周望繁看到梁应桐在自己的对面坐下，心也像那汽水中的气泡一样，慢慢悠悠地升了上来。
她看到梁应桐说要表演魔术，开始前先热热场子。那魔术就是随机拿起一张扑克牌，让她们知道是什么点数，但魔术师本人是“不知道”的。后面让她们在一张纸上用笔画圈圈，最后再用打火机在纸下面一烧，那牌的点数就会在纸上浮现出来了。周围的人都压抑着声音惊呼出来。周望繁的眸子也在看到点数出来的时候亮了亮，抿着唇，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就是一个劲地开喝吃夜宵。虽然学校饭堂不咋地，但夜宵的大鸭腿和“红色鸡块”还有韭菜鸡蛋饼确实让人喷不得。大家喝上脸了之后，陈淑婷提议抽牌玩真心话大冒险。起初所有人都玩得很起劲，结果才喝到十二点不到，就只剩下邱婕怡，梁应桐，周望繁三个人了。
梁应桐说，三个人玩什么？周望繁竟意外地搭了话，说，就玩刚才那些吧，抽牌，真心话。
梁应桐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周望繁，但很快又收回目光。方才看晚会发的荧光棒怕太亮了会引来阿姨，所以被她们藏在了床底下，堪堪能找到一些地方，但仍然很暗，不过足够可以看清牌面就好了。
三人继续抽牌，玩真心话，抽到最大的问小的。
前两轮邱婕怡分别赢了周望繁和梁应桐，问她们俩的理想型，结果双方的要求都差不多，被邱婕怡拿着易拉罐说她俩默契：“要不妳俩在一起得了”。只是没有人回应她的这句话罢了。两人不语，只是一味地抿着酒。
又玩了几轮之后，因灌了几口八度酒后，身子开始彻底热起来。三人反应也有些迟钝了，开了新一轮抽牌。终于，这一次是梁应桐问周望繁了。看到翻出来最大的大王和最小的方块三，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倒吸一口气。
看着微弱的灯光照射在牌面上，梁应桐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沉默许久，就在邱婕怡和周望繁以为梁应桐要放弃提问自罚酒开始下一轮的时候，梁应桐开口了。
其实不问也没什么的，自从两人闹别扭后，大家都自觉地在和两人相处时，自动屏蔽对方的名字，这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周望繁也有些意外，她把酒瓶放在了桌上，把手压在了最上面，用她那修长有白皙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易拉罐。
眼睫抬起又放下，眼睛都颇有点故意的样子盯着面前的白色桌子。然后她听到梁应桐问，那天自己看完她写给自己的信之后是什么反应。
周望繁好像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一样，似乎也是做好了准备，开口时异常平静地回答，说，就是我给妳回信上说的那样。
梁应桐沉默了三秒，然后回答说好。
又开始下一轮了，这次是周望繁问梁应桐。两人看着都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倒是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邱婕怡看到这个场景“嘶”了一下，心想这俩人怎么还杠上了……
邱婕怡坐在她俩分别的左右边，夹在中间，一双眼睛直直地在两人的身上来回转，最后又沉默地靠回了床边，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伴随着一些已经熟睡了的人分呼吸声与偶尔有车经过时的呼啸声中，梁应桐看到前面看不清神情的人，嘴一张一翕地微微动着。
“今天这个局，妳组的吗？”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人都能听到。梁应桐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就说了句“什么”来表达自己的疑问。
对面的人好像叹了口气，又不清不重地重复了一遍问题，只是这次问得比刚刚又小声了一点，底气好似也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周望繁开始还是很有气势的，在听到梁应桐的这一句“什么”后，心又不由得慌了，她读不出这是什么情绪和语气，是单纯的不解的疑问呢？还是在听到问题之后的些许愠怒呢？如果是后者那她也活该，怪自己不该随意恶意地揣测别人的内心。
周望繁真的不懂，刚说完之后就马上把头低了下去，不去看对面的人。下一秒，那好听又有些沙哑的低沉的声音响起。
“怎么可能。”梁应桐猛地喝了一大口酒，直视面前低着头的人。
“我是这种人吗？”说完又自嘲般地轻笑了一下，又继续喝了一口酒。
看来不是。周望繁问完之后就后悔问这个问题了，她抬眼偷瞄了一眼梁应桐，发现对方没有看自己，于是才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今天妳是和她们说好的，让她们撮合我们和好。”她在解释着。
四下沉默，再迟钝如牛的邱婕怡看到这儿也觉得气氛不对，于是连忙道：“不是的！是我和陈淑婷早就商量好了要今天喝的！只是通知妳们通知的晚了些，上周才说的。”她停了下来，看着气氛稍微好了些，又连忙开了一瓶酒放在桌子上，示意继续玩下一轮。
似乎在这之后，大家的心都放开了，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大胆。心中好像都憋了一股气随时随地等待着一个爆发点。
邱婕怡问梁应桐，说今天上午，妳没有运动项目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大本营台阶那儿发呆，还记得吗？
梁应桐眨了眨眼，抬手拿起一罐酒，喝了一口。
“当然。”梁应桐点点头。
“妳当时在想什么？”
捏着酒的手指没有声色地捏紧了一点。她闻言抬头看向邱婕怡三秒后，又转过去看周望繁，不过一秒钟。
两双眼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对上之后又慌乱地各自游离开来，看向床底下发着光的荧光棒，看向酒瓶，看向桌面上散乱开来的扑克牌。
梁应桐酒胆壮人心，不知死活地伸出右手指着周望繁，相较于其她两人大声说：“想她的事啊。”
周望繁闻言又是一愣，然后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头，左手挠着脖子，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趁热打铁。此后两局都是邱婕怡分别赢了梁应桐和周望繁，问她俩：“如果在宿舍里面选一个人和她谈恋爱，妳会选谁？”
周望繁说，陈淑婷吧，温柔大方会照顾人，还幽默。
梁应桐撇了撇嘴，心想着我也会照顾人啊，我也挺幽默不是？
问到梁应桐，梁应桐说，喜欢邱玥彤的身高，周望繁的性格。
邱婕怡了解地点点头，总结道：“那就是长高了之后的周望繁。”
周望繁不经意间挑了挑眉，这是她受用的表现。但同时心里还有一丝的不悦闪过，想着168还不够高吗，要175那么高干嘛。
三人又闹了一会儿，到周望繁问梁应桐了。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到最后笑到一发不可收拾，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问题。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问这个问题了，没问这个，问了个简单的问题就放过梁应桐了。
梁应桐和邱婕怡满脸疑惑，觉得莫名其妙，究竟是什么样的问题能让周望繁笑成这样，想着下一个问题不论是她俩中的谁赢了，都要让周望繁说出这个问题是什么。
下一把果然是邱婕怡赢了，跟幸运神眷顾了一般，想要什么来什么。
邱婕怡喝了口酒，定定地看向周望繁，问她：“其实我蛮想知道妳刚刚没问出的问题是什么，为啥能笑成这样呢。”问完还偷偷瞄了一眼梁应桐，给了她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
梁应桐被这么一看更觉得莫名其妙了，怎么今天晚上每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本来以为事情被蒙混过去的周望繁发现问题又来了，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个问题了，还把情绪外放出来，许多年之后想起来的这个瞬间，大笑或许是在掩盖自己真正的感情吧。
但到了这一会儿，周望繁确实收回了像刚刚那样笑得前仰后翻的行为，代替地却是慢慢地低下头去和沉默不语。
“还有酒吗。”周望繁说。两只手放在桌子底下互相扣着，心跳有些快。邱婕怡听到后马上就看向放在手边的酒瓶，摇了好几个都是空的，就连刚刚的奶茶雪碧什么的都没有了。
看到这一系列的动作，就算邱婕怡不说周望繁也知道没有酒了。
“要喝酒才能说出来。”也不知道是酒精上脑了还是怎样，周望繁破罐子破摔地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身子很热，心脏也剧烈地跳着。她只希望床底下的应援棒能更暗一些，不要让对面的两人看清自己的脸。
“真没有了，”邱婕怡看了看她，“说吧，没啥问题的，有啥不能说的呢。”梁应桐在旁边也跟着“嗯”了一声。但看着眼前持续沉默的人，自己都心跳好像也跟着快了。她好像隐隐约约能猜到周望繁想问的是什么了，眉头开始微微皱起。
半晌，周望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来，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没人知道桌子下面的两只手紧拽成什么样了，手的主人自己知道这一刻的紧张。
喉结滚动，唾沫咽下滋润了一下干燥的喉咙，低着头，换用右手撑着头，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伸出了左手食指，定定地放在梁应桐眼前，梁应桐仍蹙起眉头。
然后那根食指就弯了下去，几秒后又伸直起来。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周望繁的呼吸都放轻了，眼睛偷偷地从右手的指缝中望去，试图看清对面人的脸。
梁应桐看着她做完这些后愣了几秒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她有些无语又无奈地轻笑了起来，叹了口气，只剩下夹在中间的邱婕怡瞪着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观察着两个人。
“啥啊啥啊，什么意思啊。”
这下梁应桐也跟着撑头了，两人一左一右地做着这个动作倒像是对称的一样，邱婕怡就是对称轴。
“她在问我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梁应桐快速地抬眼看了一下周望繁，睫羽轻颤，似乎在道明言者的情绪。
她说完后，就看到面前的人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在那双澄澈的眼中，她好像看出了一丝小心翼翼，但很快这个想法又被梁应桐自己否决了。那是周望繁啊，怎么可能呢。
“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呢。”三个人陷入了沉默，还是梁应桐给台阶下，“这也没什么啊，问了也会回答的。”
“现在就这么认真地和妳们说吧，碰到了合适的，就在一起。我喜欢的是这个人，男生女生都行啊。”
说完之后感到了些许的不对，这说下来怎么那么像人人喊打的……
梁应桐对上了周望繁不自在的眼神，真是被逗笑了，赶紧推了一下“不谙世事”的邱婕怡喊着快点开始下一局。
现在酒是喝没了，但是三个人的情绪的的确确是完全上来了，聊嗨了，到最后直接坐上了陈淑婷的床上，因为距离近陈淑婷睡的是邱婕怡的床，现在她的床空出来了。
都聊到这儿了，三人干脆就只围绕“闹别扭”这件事情说了，周望繁说今晚不解决不许睡觉。
“那我问妳吧，为什么妳要把我说的话当真呢，我自己都忘了自己说过这些话了，而且很明显这些都是玩笑话。”
“我……我不知道。”周望繁知道的，在那个时候她听到梁应桐对她说这样的话，竟是很难过。她接受不了梁应桐要对她“闹别扭”，疏离自己，然后在自己的面前和别人有说有笑。
为什么？自己和她虽然是朋友，但也不是挚友啊。有这样的想法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但是却没有理由能解释得了，她把它列为一个无解的命题。
她当然不会和梁应桐说这些，于是只能含糊其辞地说，不知道，没有原因，很难说。
但这样子来看，梁应桐就更觉得奇怪了，她听言，蹙起好看的眉头，不悦，却也没说什么。
梁应桐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底下的应援棒有一瞬间照亮了她的脸，周望繁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自己也有些不自在，活动着脖子。她忽然想说些什么，或者说是解释些什么。
“我……我其实是一个朋友不多的人。所以我很少和别人谈心，这些话一般只会和我一个玩得特别特别好的朋友说，即使我们是四个一起玩的。”
梁应桐只低着头，也没看周望繁，不语。
“我也觉得，有时候自己太较真了吧，把这一切当真。或许是我错了，但我真的无法给出原因。这也许就是我不能和一个人玩得久的原因吧。”
“所以就算和好了，我也觉得回不到过去了……”
“那妳要试试吗。”梁应桐冷声打断她，透过黑暗，周望繁竟然在她眼里看到了不甘和失落。
“……”
眼见着这氛围逐渐开始变冷，邱婕怡赶紧打趣道：“哎呀别着急呀，慢慢来慢慢想嘛。周望繁妳觉得呢？”
周望繁知道这样说会让梁应桐失望，但是她还是豁出去了说不知道，果然下一秒梁应桐就笑了，她知道，这个笑是自嘲的笑。
“那不聊了，我们回去睡觉吧。”梁应桐不忍心对周望繁冷言冷语，最后还是软下心来，连带着语气都没那么强势了。
“不行。”周望繁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梁应桐下床的动作，语气里带了些着急和倔强，“不解决完不许睡。”
梁应桐回头看向那人的眼睛，有些无语，但还是顺着她坐回去了。
“可是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现在是妳说不出原因。”
梁应桐说，和不和好看妳吧，选择权给妳了。
“呃……我能问一下吗。”坐在中间的邱婕怡被刚刚梁应桐的气场惊到了，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就一直看着两人妳来我往地说着。
梁应桐循声望去：“什么？”
“就是，我问一下妳啊。如果妳和妳的对象吵架，妳也会把主导权交给妳对象吗？”
“啥？”，梁应桐有些疑惑地眯了眯眼，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可能吧，如果我足够爱ta，可能会迁就一下，即使我知道这样不好，因为两个人的事情是相互的，但我还是想要引导ta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直是我来主导，这不公平。”
可爱情里的公平的衡量标准到底是什么呢？谁也划分不出一个具体的标准。
邱婕怡也跟着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声道：“那妳还挺适合谈恋爱的……”
“可是我喜欢男生啊。”此时一直沉默地听着两人妳一言我一语的周望繁却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
然后换来的是三个人的沉默。尤其是梁应桐，听到周望繁的这句话，心里更闷了。于是她抬起左手看看未摘下的手表看，已经四点多了，再不睡觉就天亮了，早上起来还得跑200呢。
“都睡觉吧，不聊了。”梁应桐沉身开口。
“可是……过了这晚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随妳吧，我累了，要睡觉了。”
“……妳明天起来又不理我了。”
……到底是谁不理谁啊。
回到床上后梁应桐想了很多，尤其是周望繁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她和邱婕怡在聊关于对象的问题，浅浅地探讨了一下而已，也没扯上周望繁啊，她这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什么意思？
平躺着差不多半小时，梁应桐都要睡着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具酒精挥发后起不到升温作用的躯体，在寒冷寂静的夜里，却感知到了心跳的加快，身体也跟着热了起来。
高考完啦！休息了几天后终于码上一章了！恢复更新啦！
其实这里结尾写的还是蛮模糊的，其实就是小周听到小邱和小梁聊那个关于对象和主导权的问题的时候自动把自己代入进去了，所以才会莫名其妙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而小梁同学在经过半小时的深思熟虑也是意识到了这个不对，所以才会有些害羞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趁酒意【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