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镜已经忍耐很久了。
整场他的视线落在周捷的背影上，毫不掩饰强烈的占有欲，哪怕周捷回一次头，都会发现他的沉闷。
没有，周捷聊得喜笑颜开。
哪怕知道周捷是在和蒲淼聊天，可对方频频翻转镜头对准场中心，而场中心最焦点的球员就是何皑。
周捷察觉到他的情绪，“呵”一声，眼神嚣张，语气挑衅：“聊天背景怎么来的？”
“拍的，”方明镜完全没有知错的态度，反而很是遗憾，“既然都会被你训，就应该把桌面也换了。”
现在方明镜桌面，是两只手工勺放在同一个被子里的照片。
“……你有病吧你，每天都要上交手机。”
“我不开机就行了。”
“谢老师偶尔回开机确定是不是真机。”周捷才发现方明镜脸上还有个印记，她递了张纸出去，“你把脸擦干净。”
“锁屏和桌面设置不一样就行了。”方明镜弯腰，没接纸，“行，你给我擦。”
“噢，对……不对，”周捷没忍住爆了个粗口，怎么对话被方明镜偏离了，她把纸巾塞他怀里，夺回手机，重新点开软件，点击再次支付，这次跳到了数字密码，“那你输密码。”
方明镜：“……”
请问扫脸和输密码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非得给他买？”
“人家带伤帮我呢。”
“他这么计较？”
“现在计较的是谁？”
“……你应该优先给我买。”方明镜不是在意她给何皑买，礼数分明客气，反而划清界限——好吧，他还是很在意她给何皑买。
“我问过你，你不要啊。”
“……”
两人还在掰扯，何皑走出来了。
他就一个人，还拿着毛巾在擦汗：“怎么样？打得不错吧。”
“不错，请你喝酸奶。”
“是哦，开了家酸奶店，”何皑有主意，“我们可以从教职工门那边出去。”
“你那天病了？爬山的时候。”周捷比较关心这个，她怕真影响到何皑，尽管今天何皑发挥出色。
“没有……等一下，”何皑似乎难以启齿，“如果没有的话，酸奶是不是不算数？”
周捷：“？”
方明镜站在一旁，笑容满面，话很客气：“确实，我们该好好感谢你。”
我们？
周捷服了，这人两幅嘴脸。
何皑思索片刻，胡诌：“那天我口腔溃疡，今天喝点酸奶能好，一起去吧？”
周捷：“……噢，那我也是，我智齿发炎。”
“我不喝酸奶的，奶制品都不碰。”何皑笑了，表情有点勉强，“下次，找机会请你喝。”
周捷一时之间分不太清他是真不喝还是保留体面。
何皑回家先洗澡，等312的人过来。周捷是不可能再违规出校门的，方明镜臭着脸的还是下单了，出校门去自提。
回来时，他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拎着两杯酸奶，一杯插上自己享用了。
一杯递给周捷时候，也插上了，递给周捷。
“让你给何皑买的呢？”周捷生气，这承诺说好了要给何皑，就得给他。
“我们没怎么聊，”方明镜把赵翎衣的对话界面点出来，两人的话两三页就能看清，加上好友后都是赵翎衣主动发消息，请教方明镜学习上的问题，他基本回也是算式图片，没多废话。
他又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拿着酸奶杯的手靠近周捷，囊括两只手举着酸奶的手，把路灯下的影子作为背影拍了一张。
再发一条语音：“有人请我喝了。”
……牛，自己买、自己提、自己喝，能说成别人请客。
“那说好给何皑的呢？”周捷被他的操作整笑了。
“我也买了。”方明镜说。
312室上楼探望猫，周捷没来，郝瑶带着着折好的信封，说是给何皑的。
他接过来，喉结滚动，心跳加速。
拆开来，是一张纸，展开看不是什么手书，打印的纸。
酸奶两杯套餐*2，到点扫码可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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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号在厕所“高歌”一事，还是在312室传播开了。
“这就是很真空，”侯雪晴还在洗袜子，学校能开着热水器洗，她搓着泡泡，“二十七号是夸张了点，但这没法割离人的生理需求。”
“为什么就不能保持健康饮食呢？”周捷觉得这是自律性的问题，“这种要比赛了，还搁这乱吃。”
丁迹正在泡脚，盆里放些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曾被许一津戏称为香料，她踩着水又烫，不太敢放进去：“一般这种比赛应该是统一安排食宿，怎么会这样？”
郝瑶感觉这事：“许一津应该理解点，她就独爱纸片人。”
丁迹眸光一转，轻声讲：“那不一定。”
杨更清听闻更多是庆幸：“还好他括约肌发达，没有轻易相信一个屁，不然拉场上了。”
众人：“……”
郝瑶洗完澡出来，轮到侯雪晴进去。周捷在清洁内裤，月经血不太好洗，她搓着想放弃扔掉，可又是新买的内裤，不太舍得。
“还是一起长大好，知根知底，什么都了解过。”郝瑶在接了热水，也开始搓内裤。
周捷睨她一眼，没说话。
丁迹终于把脚放进去了，又缩回来，烫死了烫死了，她笑：“蒲淼不是说小学前，方明镜都没和你们一块玩过吗？”
“是，也不是。”
“啥意思？”丁迹问。
“以前我挺主动的。”周捷说。
“不会吧……”郝瑶纳闷。
“呃，也不是那种主动。”周捷说着，想起了赵翎衣的搭讪，卡了一下，她才讲，“学习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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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捷主动去找过他，在小学前的那个暑假。
西巷那楼，三楼是周捷家，四楼是方明镜家，蒲淼和她们在一栋楼，住在隔壁楼，楼间距挺小，正好就和周捷卧室窗台对着。
周捷卧室正上方，是方明镜家的书房。
方爷爷算是业界不太出名的书法家，方家父母工作烦劳时常不在，老是方爷爷来接送幼儿园上下学，寒暑假也在带。
方明镜自然而然被压着在学书法，周捷老能听到楼上传来“撇捺点”的教学声。
兄妹俩也有补习班，据周雪飞说是抓周时，二人自己选的——这没法考证了，反正周捷觉得就是胡扯——袁奕会记录照片，基本成长的每个时刻都拍了，压根就没抓周的记录。
总之，周捷去上了播音主持课，袁擢则是象棋班。蒲淼学英语，一块和兄妹俩周末去少年宫，关系走得近。真要说学出什么名堂，倒是没有，三人还觉得耽误了玩儿，不过庆幸的是只需要周末学，没有天天在练字。
暑假一天，周捷在阳台上捡到飘落下来的宣纸。
她摊开看，言、寸、犬、法，呃，不认识。
于是她去姥姥，姥姥认识：“玩火犯法。”
“哪有玩和火？法我也认识。”
“这是繁体字，书法要写繁体。”姥姥说着质问，“我昨天问到厕所好臭。”
“袁擢拉外面了。”周捷心安理得选了个背锅侠。
她呆了，立马收起来。前天她用个塑料袋做降落伞成功后，想着要不搞个热气球，结果把厕所烧得一股塑胶味。
她记得自己清洗干净作案现场了，怎么会被楼上方明镜发现？
于是，周捷敲响了四楼的门。
方明镜还在练习，开门的是方爷爷，她说找方明镜。
能有摸鱼的机会，方明镜吭哧吭哧跑来门口了，周捷直接摊开宣纸，问他什么意思。
方明镜小脸煞白。
方爷爷替他念出来了：“讨厌书法。”
周捷：“？”
方明镜盯着她，夺过她手里的宣纸，皱巴巴揉成一团。
周捷倒是对方明镜刮目相看了——他居然会繁体字！要知道，她学播音看稿读字，已经遥遥领先幼儿园同学了。
她一周只去一次，念稿也是那几篇翻来覆去的字，可方明镜不一样，他天天都能学，天天都能练。
怎么可以这样！
到小学她还要怎么遥遥领先？
周捷决定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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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食堂贩售汤圆。
今日恰逢侯雪晴生日，这周返校时，就说要请大伙吃汤圆。
周捷不知道，让方明镜帮忙买礼物太没诚意，快递又来不及，还挺抱歉。
“没事，我围巾也赶不过来。”郝瑶完全没这自觉，“哎呀，室长收到我的第一条围巾得多感动。”
侯雪晴也没放在心上，她说：“不送也没事。”
怎么可能不送。
周捷决定周末去挑个粉色玩偶，侯雪晴最喜欢这种小玩意了。
下课后，周捷先跑去食堂占了个位置。
不止有她们是有人送汤圆来，还有些家长也进来了，坐在食堂等小孩下课。
一个穿着风衣的阿姨过来，坐在了六人桌的另一端。
周捷挪着屁股到中间，和她：“阿姨，这有人了。”
风衣阿姨转头时，周捷才发现她的妆好浓，全套都上了，睫毛浓长，眉峰尖利，口红吐得绯红，这个年龄段来说，是保养得很好。
“噢，好。”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她站起来，去到了旁边的一桌，这下低头去问等待的同学，“我能坐这吗？我等女儿。”
等到首肯后，才再次坐下。
周捷没挪窝了，就坐在中间，等到许一津和郝瑶把蛋糕取回来。蛋糕小，就四寸的，拿宿舍公费买的，主要吃个气氛。
十一月许一津生日也这样做的。
“周捷是哪天生日的？”许一津问。
“六月二十一。”周捷回答。
“那岂不是亏了一次？”郝瑶说，“高三没法了一块。”
“咱们宿舍没有寒暑假生日的？”
“也不是，杨更清是暑假生日的，但她……你知道的。”
郝瑶已经把毛线拿出来了，似乎每到冬季，都会毛线热，上个冬天蒲淼也勾了一条，没算好尺寸，又洗缩水了，最后给她家狗做了摆拍道具。
“今年就是啊，端午正好碰上黄弦欢生日了，给她补过的。”许一津也在勾毛线，比起郝瑶的笨手笨脚，显然从容。
郝瑶睨她一眼，没回。
六人桌，坐了四个人，许一津在场，黄弦欢没来。
下课食堂陆续来人，熙熙攘攘，挤不上号。
一旁的阿姨对面坐下个同学，紫色校服，周捷转头看清那张脸。
王怡。
似乎有感应般，对方也望了过来。
两人对视，又默契转移开视线。
周捷拿着小本，去记要给宿舍带的早餐，算明早的动线。
“豆浆要刘记的吧？他家是多色豆子的，挺香的。”周捷问郝瑶，“你减肥，让他不放糖就行了。”
“可以吗？排好久呢。”郝瑶还聚精会神勾着，“哎，忘了第几股了。”
“嗯，没事，我早点去就行。”周捷又在小本上把侯雪晴的豆浆替换掉了。
侯雪晴和丁迹抬着保温箱进来了，把汤圆分出来，一个人一份混合汤圆。
打开盒子，还很烫呢。
“你给叔叔阿姨说感谢没？”许一津对着丁迹说，“耽误人家挣钱了。”
“哎呀哎呀，”丁迹嬉笑，坐下来，“咱们劳力偿还，挨个给室长大人做清洁。”
“我表姐送的，爸妈忙着呢。”侯雪晴把筷子分好，坐下来，“吃点看看手艺怎么样？”
周捷挑了一半汤圆放在碗盖上，放在中间让她们夹：“我晚上回家，你们多吃点。”
众人也没客气，优先让吃中间的。
吃完汤圆吃蛋糕，蜡烛插上了。许一津去随便找了个家长借打火机，回来给点上了。
周捷留意到旁边王怡对面的人起身，在收拾打包盒。
王怡还坐着，没走。
察觉到周捷的视线，重新盯了回去。
等阿姨走了两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重新坐在空出来的位置上，一样的流程：从保温盅里拿处盒子，递到王怡面前。
王怡继续吃。
不止周捷，312其她人也发现了。
没人聊，打算继续刚才没讲完的，杨更清却评价：“没什么不好的，菜式不一样的话能吃两种。”
郝瑶被呛到，咳嗽不停，许一津给她顺背，侯雪晴递了张纸，都有动作掩饰尴尬。
丁迹和周捷对视一眼，杨更清家里的事情，就她俩稍微知道一点。
杨更清可能真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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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