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植挡住部分栏杆，但人行过多，小草被踩死，有一条不太明晰的路。
周捷知道，再往外走，拨开就是狗洞。
她此刻站在老路家的阳台上，三楼这个高度，望下去，正好能瞧见狗洞的全貌。
搬来新校区后，大部分老师也跟着搬家过来，老路也是。周捷还是第一次来她的新家，发现这绝佳的观察视角。
老路的八哥也跟着搬家来了，两只黑鸟站在固定着的树梢上，喝着刚才周捷添满的水。
“H2O，H2O，渴死我了，渴死我了。”八哥在叫。
“刚烧的水，有点烫。”老路从厨房端着茶壶出来了，招呼她，“进来呀，空调开着呢。”
周捷回到客厅，把阳台门关上。
老路独居，据说早年短婚过，平时都是一个人生活，偶尔寒暑假会有侄女过来玩，周捷见过一次。这是个两室一厅简装，搬家带来些的东西，到现在还没完全安置完毕，纸箱堆放在玄关口。
她太忙了。
桌上摆着个粉色塑料袋，写着校外精品店的点名，不难看出一个镜子的形状。
周捷完全可以确定：老路是看着她出去的。
理应很紧张，可周捷心中泛着愧疚，可又夹杂着丝丝甜蜜。
两人开始干正事，整理起来化学试题。除了必要的交流，基本没闲聊，中途休息了一会儿，老路切了盘梨子出来。
老路叉着梨问：“宿舍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吗？”
“也不是很好，熄灯时间太早了，洗澡也急。周末回家洗澡，我不搓半小时不会出来的。”周捷避重就轻。
“晚上想吃什么？”
“我定了蛋糕，”这是周捷要到老路家来前，临时决定的，“但可能需要自提。”
老路无所谓生日，但周捷有准备，她也很高兴：“光吃蛋糕可不行，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周捷说：“食堂的就行，麻辣锅？”
“现在想吃食堂了？”
老路低头笑，把桌上精品店口袋递给周捷。
“给我的？”周捷接下，打开来，发现这镜子还不是老路拿走的那个，是她拿起来那扇。
老路重新换货了。
“不是想要镜子吗？”老路说。
周捷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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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镜和周捷一块返校早，先取了教职工楼，他便早早来了教室。教师没人，他翻墙进来，趴在座位上补觉。
每周挪位置时间是在周日晚上，这会儿还是在内窗的位置。
迷迷糊糊，他感觉有东西靠近。
睁眼时，一只橘猫跳到周捷的桌上，再跳到椅背上，跨着猫步，跳上了侯雪晴的椅背，最后再跳到李彪的桌上。
它落在李彪的椅背上，终于蹦进了桌肚。
上周李彪在黄弦欢那低价买了一批小鱼干，还没吃完呢。
这货不会开了包装放桌肚没吃吧。
还好招来的是猫，不是老鼠。
方明镜侧身身子，弯腰去看，没想到橘猫才注意到他，方寸大乱，连滚带爬摔出了桌肚，落在椅凳上滚了一圈，要落地时抓住他挂在椅背上的篮球服。
落下时彻底被衣服给盖住了。
方明镜看它扑腾，刚想解救，就见着它直接披着球服跑起来，窜来窜去，最后跳上了侯雪晴的桌子，再掠过周捷的位置，所到之处书本杂乱。
方明镜刚想起身去扯球服，橘猫反应更快，一下蹦出了窗外。
他翻窗追出去时，那白衣服已经扯着拐了弯，再到拐角去，已经窜进了下水道。
方明镜：“……”
这衣服也不合身哇。
回到座位，前桌一片狼藉。
周捷的笔袋被掀翻落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笔，书本也被掀翻落再椅凳上。侯雪晴的单词卡本来垒在一块，倒下了，五颜六色地飘洒出来。
方明镜看着，心生疑惑——什么时候朱豪成了爱猫人士？
还有，这锅得李彪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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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传单分了两组：北门黄弦欢和侯雪晴，西门许一津和丁迹。郝瑶找到个领养人，拿着工具，在沙坑旁静候猫咪上当。
这一片区域离操场很近，又是周日，有几个高一的学生，正在打桂花的主意，又够不着，只能踢树，惊扰了一旁的猫。
郝瑶不得不挪步，拿着箱子往树丛边。
干等着无聊，她找了个树荫处坐下来，和领养人确认领养环境。
有足球往这边飞过来。
郝瑶没注意，还好球往她身侧去，撞上了树干上，可这反弹回来，还是击了一下她的背。
不至于多痛，但很恐怖。
来捡球的人穿着红色校服，这是高一的学生。他嬉皮笑脸过来，给她道声歉，然后再到球场去了。
郝瑶拿不准这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她有点犹豫要不要挪位置，这树荫难得，而且已经算最远离球场的位置了。
她往那边望过去，才发现一群高一生中，有个认识的人。
朱豪。
正看着，刚才捡球的男同学又跑过来，这次又是来道歉的，不过变脸**上演。
郝瑶再看过去，朱豪也在看她。
她没有犹豫，直接起身，往器械运动区去了。这一片有坐的地方也有树荫，但这俩没共存。采花的人走了，她找了课树倚着，这角度刚好可以观察到补猫笼。
几只猫在旁边试探，受不了诱惑，但又畏手畏脚的。
很快，月牙湖那边窜过来一只猫。或者说，系着披风的猫。
此猫身手矫健，一下爬到梧桐树上去了。
郝瑶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在宿舍群里。
丁迹：牛。
黄弦欢：牛。
侯雪晴：牛。
许一津：牛。
复读阵型出奇的一致。
传单工作基本收尾了，五人约定在西门集合吃饭。
黄弦欢先打退堂鼓：我不去哈，你们去。
丁迹：不是吧，周日耶。
黄弦欢：体谅一下我空空如也的钱包。
郝瑶：女团能比姐妹重要？
黄弦欢：别自取其辱好吗？
郝瑶：……以后别求我陪你吃泡面。
侯雪晴：对的对的，不要吃泡面，要吃正餐。
五人又聊了一会儿，郝瑶成功抓到一只三花，拎着箱子，去到校门口做交接。
侯雪晴作为室长，当然要做利于宿舍团结的事情，她艾特了另两个沉默着的室友。
侯雪晴：@杨更清@周捷，你俩来不来椒麻鸡？
周捷这回儿看到消息。
她边打字边问老路：“临时换个食谱行吗老师？”
“不吃食堂了？”
“椒麻鸡，我室友一块。”
“可以，想宰我？”
“我们买单呢。”
“我请客，”老路说，“哪有小孩请客的道理。”
宿舍群消息，在周捷问话后，陷入了久违的沉默。
周捷：老路也想一块来，她买单。
黄弦欢：可以，我来。
又过了会儿。
杨更清：可以，我来。
见周捷这边没信儿，老路也没勉强：“和老师一块吃饭多拘谨。”
这饭还是没吃成。
两人就在老路家各嗦了一碗面，许愿，吹蜡烛，切生日蛋糕。
“许愿什么？”
“希望明年有人陪我过生日。”
“其实室友们都很好的，”周捷听出老路在意学生的评价，“她们还在说路老师是很好。”
老路笑笑。
蛋糕是买的六寸，两人只消耗了一角。老路让她带回宿舍分给室友吃，周捷心中为老路打抱不平，不想带回去。
“给别的老师吧，”老路说着，分切起了蛋糕，“这层老师都是高二的，敲门送出去。”
猫眼里，周捷一脸忐忑，端着蛋糕站在门口。
何皑揉了揉头，听见外面的对话。
“是哪个老师？”
“物理，邹老师。”
周捷在心中检索物理邹老师，就是和生活老师撑一把伞的邹老师。
等会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有事吗？”何皑睡眼惺忪，见到周捷，声音惊喜，“周捷？”
周捷早有猜到何皑可能就是教职工家属，没想到他家正好住在老路对面。
不过，她疑惑：“你穿衬衫睡觉？”
刚换了身衣服的何皑：“……”
周捷没纠结，还有几块蛋糕要送呢：“路老师生日蛋糕，给路老师说句祝福吧。”
“那祝路阿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何皑握拳对着老路鞠躬。
周捷：“……”
是贺词，但听着咋这么诡异呢。
何皑把蛋糕拿进冰箱里放着，出来加入二人，一起敲门贺生。
等到送完蛋糕，也快到晚自习的点儿了。
何皑说要和周捷一块走，顺路，周捷本想拒绝，没想到外头正好下雨了。
她想找老路借，可老路也要出门。
等何皑把伞撑开，不是从前的见过的那把伞，这伞大，配大个子何皑，倒也不违和。
周捷本来是老路伞下，等到老路往北门走，她不得不躲进何皑的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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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郝瑶给黄弦欢发消息，让她送伞过来。黄弦欢窝在被子里不想动呢，刚巧杨更清要出去吃饭，她就把这活转交给了杨更清。
顺路的事情，杨更清没拒绝。
到门口时，恰好碰见了王怡。
王怡招呼她：“去教室吗？一起。”
杨更清撑开伞：“不一起，我吃饭。”
王怡也没勉强，撑着伞跟在杨更清身旁：“一块走出去呗。”
从宿舍到二教和到西门的路，有一半算是顺路。
杨更清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要“一块”。
一块吃饭，一块上厕所，一块去上课，没有什么步骤是单人无法完成的。
可她也没说什么，和王怡并行着在走。
“马上要研学了，你去吗？”王怡问。
“不去。”杨更清高一也没去。
“邓真书说你家里条件不错的呀。”王怡说，“他是没条件才不去的。”
“嗯。”杨更清不太想聊家里。
侧前方，两人瞧见了同撑一把伞的周捷和何皑。
杨更清听见身旁人冷哼一声。
“那是我们班物理老师的小孩，”王怡评价，“这男的就不行。”
上次送鸡汤见面，杨更清能辨出王怡和周捷有矛盾，她没想到王怡优先评价的是周捷的朋友。
“上次邓真书说他抢了位置，要不是何老师面上，不好起冲突。”王怡说，“没办法，我们没人。”
王怡说的很含蓄，把杨更清也圈进了“我们”之中。
化学社团的事情，杨更清也听过七七八八。两方认同都有，她不感兴趣。她既讨厌何皑的强势，也不喜欢邓真书的自怜。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没搭话，没什么好聊的。
周捷这头也是何皑说的多些。
“我爸是高中物理老师，我妈教初中的英语，家里还有个弟弟，刚上小学。”何皑撑着伞，放慢步伐，“这分校区，平时周末都去初中那边住。”
周捷：“我没问。”
“你在是不是住在葡萄别墅那边？”
“怎么得出的结论？”
“你的照片。”
昨天周捷拍了满墙的蓝色阴雨，中景近景都有，能看出来是片月季墙。袁擢在初中部附近打球，从前又是走读生，周捷家应该就住在附近。
那些地段没有新修的楼盘，更别提能养月季的小区。再辐射周边一圈，何皑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是，”周捷说，“在洋房拍的。”
“住洋房为什么要住读呢？”何皑疑惑。
周捷没再解释。
何皑也没追问，捡了个周捷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去聊：“你和路阿姨家的八哥聊过天吗？”
“聊过，”周捷觉得这鸟很神奇，“它是路老师的亲传弟子。”
何皑笑，他认可：“小学的时候就在了，那时候我妈说我还没有鸟会读书。”
对哦，老路和何皑的邻居关系也存续了十多年。
“那你现在有它厉害了吗？”周捷这会儿真放松下来。
“瞧不起谁呢，”何皑佯装不高兴，证明自己，“我还不错吧，咱班我第一名呢。”
“哟，那挺厉害。”周捷是真刮目相看。
从自身所处环境中，拿第一就是很厉害。
四人在西门门口相遇了。
周捷给杨更清打声招呼：“吃饭？”
“对，”杨更清点头，“去教室？”
“对。”
周捷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同样打量着的，还有王怡。
何皑见过化学社团见过王怡，清楚周捷和她关系不太妙。
一时间没人说话。
一向沉默的杨更清却转头对王怡开口了：“你不是要去教室吗，和她一起？”
气氛更吊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