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郝瑶想打牙祭,让丁迹在晚自习提前定了烧烤。这家烧烤人气旺,不比别的小店能里应外合给递进来,想要吃得自己上门拿货。
这事儿很自然而然落在丁迹的头上。
周捷担心保安抓:“要不找个走读生帮忙带一下吧?”
郝瑶问:“找谁?”
晚班车集中在南门,夜宵摊大多摆在西门,不是顺路的话,都不太好麻烦人。
……周捷和方明镜还没结束较劲。
丁迹倒是觉得周捷小题大做:“没事,很快。”
这承诺让周捷心绪不安了一节晚自习。
放学拉铃时,周捷还是转头看向方明镜。
西门靠近三教,外头在下雨,她们站在三教门口躲雨。这会儿人群还有不少,在这等着外送进来,她们在公告栏的角落站着。
郝瑶去喂猫了,杨更清和黄弦欢回宿舍洗漱,就她们三个人来等外卖。
丁迹被周捷和侯雪晴围住,半弯着腰,头埋在周捷的书包里,偷偷操作手机,把订单号发给方明镜。
“丁迹的豆干烤翅十块钱,郝瑶的烤鱼二十五……”侯雪晴拿着小本在算账,“杨更清没点,那一共五十二,明天我们把钱给方明镜。”
丁迹收了手机站起来,笑着问:“不给点跑腿费?”
学校住读生走读生五五开,平时麻烦带点东西都是顺手。像今天这种情况,又是下雨又是晚上,还提这么多东西,按照“行规”是要给跑腿费的。
订单里丁迹的点单就是四人打算平摊的。
侯雪晴一经提醒,“哦”一声,在后面末尾加了个10,又抬头看周捷。
对方正在看她。
“怎么?”周捷问。
“没什么。”侯雪晴说着,和丁迹对视一眼,笑了。
“我出这十块。”这当然不是十块钱的问题,周捷清楚,只是想略过这个话题,“我找的他。”
侯雪晴摇摇头,很认真:“你是中间人,怎么能让你给钱。”
平时侯雪晴就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周捷清楚这话绝对正常,可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劲儿。
“那以后我没免费鸡翅可以吃了。”一旁的丁迹小声嘀咕,她这样就是故意的,“可惜可惜。”
周捷:“……”
三人等着无聊,在看公告栏。刚开学很多社团招新,做得海报五彩斑斓的,瞧上去很有吸引力。
上周社团课暂停改为自习,现在招新,估计下周就能启动了。高中真能活动的时间不多,社团活动算是一项,但也仅仅周三的一节课而已。
也不是每人必报必参与,可同样的时间没社团的同学,就要呆在教室自习,多数情况下大家还是会积极报名。
比较热门的是带着些玩乐性质的,比如音游社手工社一类,这类社团的海报设计也很是精巧。
周捷在初中时候就知道高中社团火爆,要是没抢到报名名额,可能就只能在教室自习,那会儿刚拿到报名表就直接到提交处大排长龙了。
没想到,白紧张一场,直到当天放学化学社都没有满员。
丁迹看着一条条广告,吐槽:“最该开的就是手机社,整节课玩手机,这才真的释放压力。”
二人:“……”
娱乐公告栏占了一面,往左边走,就是校内事件公告栏。
最新一张是今天刚贴的:评优评先老师正式公示。
“耶,谢老师咋不说,得让她请客吃糖。”侯雪晴发现了。
周捷看老路也在。
老路当然该在。
三人往下来,有几个熟悉的任课老师名字,点评老师的授课水准,一致认为这个榜单很不错。
周捷则是想起上周黑皮和她说的话,她弯着腰往下找,还真找到了候选评优名单。
数下来,杨老师的名字在列。
她再确认一遍正式名单。
真是没了。
“炭火有点慢。”方明镜把箱子放在台阶上,他还撑着伞站在雨里。
这是侯雪晴特意腾出来给外卖用的,里头还垫了层铝箔纸。方明镜一路半包着过来,没沾湿雨。
反倒是他的肩膀,沾湿了一片。
“应该没拿掉,清点一下。”方明镜说。
“不用,辛苦了。”侯雪晴提起箱子时,低估了重量,重心不稳摆了一下。
周捷还盯着方明镜的肩膀,兜里没摸到纸,她两步下了台阶,走进方明镜的伞下。
“怎么?”方明镜低头问。
“我送你到门口。”周捷说。
两人离得很近。周捷垂眸,才发现颈部也被濡湿了,一片暗色,贴在他的身上,肌肉若隐若现。
确实该换校服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不用,等会凉了。”方明镜拒绝。
“走吧。”
周捷恍若未闻地往下走,刚有雨落下来,下一秒就有人撑住了。
两人走在雨里,沉默着。
晚风很热,空气中一股腥味,大雨淅淅沥沥,路灯在雨幕中变得氤氲,朦胧成一颗颗黄色蜉蝣,恍如在飘。
快到南门的时候,周捷突然说:“何皑是在化学社团群加的我。”
“谁?”方明镜疑惑。
“何皑,”周捷反倒成了解释的那个人,“体育馆遇见的那个体育生。”
“噢。”方明镜笑容很淡,“那你们应该社团课认识了。”
大家喜欢加社团课还有一个原因:宽松的社团课可以自由活动。
至于自由活动的限度嘛,像是何皑一类就当是解放。在周捷的印象中,社团课就没见过他。
周捷反问:“真认识,会才加我?”
这话一出,方明镜就这么看着周捷。
周捷的脸型小,眼睛又大又亮,这阵子在宿舍睡得不好,已经有一层黑眼圈了。她在暑假刻意把刘海留长了,这儿马尾梳不上去,只能暂时中分拨到两边,额头露了出来。可能是眉毛没修对称,这两天又有把刘海往中间拨下来的情况,用来挡住眉毛。
方明镜已经想象出周捷贴着镜子,刮眉刀失手后懊悔的模样了。
他笑意更深了。
刚等外卖耽误了时间,周捷也没再磨蹭了,催促方明镜快点回去。
“我送你回去。”方明镜说。
“我不需要……”话还没说完,周捷才意识到,她的书包还在丁迹那,伞也在书包里。
两人就一把伞。
方明镜送周捷回宿舍。
“那天我吃的烧烤,晚上去钓龙虾。”方明镜道。
“胡说。”周捷道,“游戏在线。”
“你也知道我在胡说。”
“那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呢?”方明镜衣服是湿的,他怕沾湿了周捷,两人走路一直保持着距离,这会儿没忍住歪头靠近些,“我这技术最多打打伞,当不了贴身保镖。”
周捷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方明镜说的“保镖”是一颗子弹一个人头。
看来连袁擢开局的耐心都等不到,就离开了啊。但凡听到虞环的声音,他都不至于这样讲。
可是周捷不打算解释这件事情,她在清算:“你早知道没伞,怎么不提醒我?”
“我又不是傻。”方明镜笑。
“……”
周捷不想理他了。
路过学校大屏时,地面绯红流动。她抬头,瞧见了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
明天终于放晴了。
周捷提出了未解之谜:“为什么你要当体育委员?”
没想到方明镜突然停住,他说:“其实我有信心。”
“你打球确实不错。”
“我有信心的,”方明镜重复一遍,表情变得正经,“你的交友也好,你的选择也好,那是你的生活。”
周捷望着他。
“我是在气自己没有调节好情绪。”方明镜低下头,视线落在伞柄上,“我知道不好,但是……”
话没说完,肩膀一沉。
周捷的头搭在了他身上,方明镜低头,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她偏爱栀子花香味,洗发露也是,尽管暴雨稀释了气味,这么近,他还是能嗅到。
周捷额头贴着方明镜的肩膀,几乎全部重心都在他身上。他只能举着伞站直,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紧握着挎包的肩带,越攥越紧。
“怎么把自己弄湿了。”额头冰冰的。
“不是你,我之前没注意。”方明镜解释。
感受到他的僵直,钟塔声响时,周捷轻轻笑:“明天我想吃小炒肉和黄瓜皮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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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不止室友在。
黄弦欢有朋友来串门,俩人本来没什么联系,就在意外发现对方和她喜欢同一个明星后,突然一见如故,打得火热。这会儿,她们在分享烧烤。
周捷点的茄子还温温热,没拿出来,先去洗了个澡。
等出来时,黄弦欢也不在了,说是去朋友那睡了。查寝的生活老师来了,叫黄弦欢时,侯雪晴分饰两角在答应。
周捷不太能理解九十公分的床,为什么非得要挤两个人。还好那晚风扇夜后,有人抗议,还是天天空调。
不过宿舍管理运作低下,登记后修理风扇完全没动静,她们只能强制破坏掉开关,把风扇暂时关掉。
茄子还没吃完呢,黄弦欢又跑回来了。
“怎么了?”侯雪晴纳闷。
“好险,好险。”黄弦欢还在后怕中,“她们心情不好,我回来了。”
“咋?”丁迹也扒着上铺的栏杆,往下看,“点名被抓回来就行呗。”
“不是!”黄弦欢语无伦次,“我就说为啥她室友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杨老师刚在狗洞那抓一批,现在又去月牙湖那抓情侣呢!”
众人说着,齐齐看向丁迹。
又长吁一口气。
丁迹没忍住,发出一声语气词,然后对着周捷道:“我以后包个大红包。”
周捷差点被茄子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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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演练在大课间时候下楼进行。
方明镜组织按着靠门顺序出去,挨着往大门走。他们就在一楼,出门的速度很快,集合在操场的时候,还能看见三楼楼梯处有学生正在下楼。
周捷想起那晚和周雪飞的谈话,心情复杂。
等高一高二集齐后,王主任拿着话筒批评几局,再说了勉励的话,今日演练就总结完毕。
方明镜回到三班来了。
高一是在操场中间做广播体操,高二围圈跑步,真让校方找到了兼容的音乐。
开跑时,周捷才发现自由人方明镜。
站在她的身边。
真是……
周捷低头笑了。
“笑什么?”方明镜体力好,这个速度的跑步轻轻松松。
“我看你四肢驯服挺好的。”
“因为有利可图啊。”
这算什么利?
美美坐在教室吹空调才是利。
“别和我说话,一会儿我气调不过来摔了。”周捷把跑操当成一场硬仗。
“体育委员有义务搀扶每一位同学。”
“……”
她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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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前借器材的时候,周捷跟着一块去了器材室。
她来还乒乓球,帮方明镜只是顺道。
“高二三班乒乓球,嗯……”老师在核对名单,“有人还了。”
“怎么会?”周捷疑惑,去看名单上的签字。
方明镜也看见了。
上面写着:何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