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赟锦使劲儿推了一下顾明川，使劲挣扎着站直了身体。他摘下眼罩，红着脸向顾明川扫了一眼。只见顾明川……浑身像刚洗过淋浴一样，从头湿到脚几乎湿漉漉的。
“……谢谢你……刚才……帮我挡水车……”程赟锦声音弱弱的从喉咙里挤出，他有些害羞。
“没事儿”，不知为何，程赟锦从顾明川的回答里听出了一丝颤抖。
-被水喷大劲儿了？程赟锦想。
“这离宿舍比较近，要不你先回去换一下衣服吧？”程赟锦说。
“你陪我一起！”顾明川拉着程赟锦的手腕，往回走。
程赟锦现在的大脑还没恢复正常运转，他就由着顾明川这么大摇大摆地拉着他“招摇过市”。
他们走到了网院的宿舍楼，顾明川很知趣地放开了程赟锦的手腕，他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这会儿是室友们出去吃饭的时间，没有人在。
“你随便坐”，顾明川给程赟锦拿出一个瓶装咖啡。“我去冲澡了！”
程赟锦坐在电脑桌前，拿着咖啡，傻愣愣的发呆。
顾明川钻进浴室，终于松了口气。他烦躁的看了一眼下身……
“艹！！！”他暗骂了一句，心想幸亏赶紧回来了，要不这一身衣服紧紧地贴在腿上，可就尴尬了……当街丢人，也真的是没谁了！
顾明川放开凉水，使劲开冲。他想让自己乱做一团的脑子和僵住的身体赶紧降温。顾明川一边胡乱的搓着身子，一边回想着抱住程赟锦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肯定是被烧坏了，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敢在网院附近的大街上公然拥抱！他转念又一想，其实该感谢那两辆洒水车的司机，他们一定是上天派来的丘比特！
顾明川在十五岁时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向了。那会儿他正在里昂网校培训，那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球员，所以比较开放。网校里帅哥美女随处可见，甜美型的、力量型的，什么样的都有。顾明川打球好，个子高，人又酷，看上他的人大有人在，男生女生都有。一次他还被一个比他大一号的白人哥们儿堵在厕所里了。相对于对女生的无感，他并不反感和男生的接触，只是从小到大，他都会和别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还有，那会儿他还在让朋友帮忙找六岁那年遇到的小男孩，只是那会儿还没收到什么明确有用的信息……
顾明川设想过很多种和程赟锦见面的情景。只是他没想到，理想照进现实时，想象远没有生活本身精彩。
冲了十多分钟的澡，顾明川冷静了不少。他换好了干净的T恤，踱出了浴室。刚一推门，看见程赟锦正盯着他书柜里的大网球出神，那是一个签满了好多球星签名的超大号纪念款网球。
“我很小的时候，也有过一个超级大的网球……”程赟锦喃喃道，“只是我刚拿到手没几分钟，还没来得急让外公给拍个照呢，就把它送给了一个伤心的小哥哥……外公说小哥哥比我更需要它……”
“你还记得那个小哥哥吗？有没有后悔把心爱的网球给出去？你想过……找他吗？”顾明川问。
“外公帮我打听过……外公说看样子那个小哥哥也很喜欢网球，他本来想让我们课余时间约着一块儿玩球的，我们那个小城打网球的小朋友不多的。但外公说那个小哥哥搬走了……”
“你还记得当年的网球上签名什么样吗？你记得那个小哥哥长什么样吗？”顾明川有些着急，他下意识地上去抓程赟锦的胳膊。
程赟锦很吃惊，他很奇怪顾明川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对于顾明川提的问题他有些恍惚，记不清了，太久远了。
“我不太记得了，好像签好了一个西里奇的签名……”程赟锦边回忆边说。
“对，你当时正等在费天王的比赛出口，那个小男孩也想让大人给买个纪念款的网球，他也想要费天王的签名，但是他家人不同意，使劲儿扯着他往外走……你有印象吗？”顾明川一口气说完。
程赟锦眨着大眼睛，更加疑惑了。“我只记得小哥哥坐在地上大哭，哭了很久……难道你是那个……？”这也太奇妙了！时隔多年还能遇到一面之缘的小伙伴？！程赟锦简直不敢相信。
“是的，橙橙！我就是当年那个男孩，就是抢走你费天王签名网球的坏家伙……”
其实，当年并不是顾明川抢的球，而是李爷爷看着小家伙儿哭得太可怜了，让程赟锦拿棒棒糖安慰一下小朋友，结果程赟锦不光给出去了棒棒糖，还把自己的宝贝网球也送出去了……
“这也太巧了吧？！”程赟锦有点不敢相信。“怪不得你之前总是盯着我看呢！你认出我了，是吗?”
顾明川没敢和盘托出，自己这些年一直在请人帮忙找他，他怕吓到程赟锦。
“是啊！好巧啊！这个世界很小，是吧？”顾明川故作平静地说。
“是啊！是啊！我们回红泥点雪吧！我要去告诉外公！”找到童年的小伙伴，程赟锦显得很兴奋。顾明川感觉程赟锦之前对自己的戒备和冷漠，已经消失了大半。
程赟锦和顾明川轮换着蒙上眼睛，再一次往梧桐雨巷走去。这一路边走边聊，似乎没用多长时间就到红泥点雪了。
“外公~外公~，你猜大川是谁？”程赟锦进门就冲向正在看报的李爷爷。李爷爷都被他给问蒙了，他笑呵呵地摘下眼镜，慢悠悠地说“大川就是大川啊！他是你的队友，你昨天不是和我说过了嘛！”
“你还记不记得好多年前，咱们家乡承办了一场ATP大师赛，咱俩在体育场遇到一个小哥哥，我的费天王签名网球……”程赟锦一着急，有点语无伦次，他拼命地朝外公抛媚眼儿。
“啊？！大川是……咧大嘴哭的那小子？！我瞧瞧，仔细看还真有点像……正巧啊！哈哈哈~~~”李爷爷也格外兴奋。
“是我，爷爷！”顾明川有点不好意思，这会儿红泥点雪的客人挺多，两个帅气的大小伙子站那本来就够吸睛的，再加上他们表现得这么激动，一声高一声低的，很多人都朝这边看。
“咱们爷仨今晚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来请客！呵呵呵~~~”李爷爷边笑边说。
“好啊！好啊！”程赟锦开心的像回到了小时候。
“李爷爷，你俩等我一会儿，等下班我来请！咱们去吃烤羊腿，怎么样？”
“好好好~就吃烤羊腿！”羊肉可是李爷爷的最爱……之一。
“今天给大川休假一天！那个谁啊！”李爷爷叫过来其他的服务员“辛苦你们今天多帮忙活忙活，大川我先领走了，我们晚上不在店里吃了！”李爷爷对大家都很照顾，平时有个大事小情儿的串个班，李爷爷都帮着调和。所以大家都很乐意帮忙，多伸把手的事儿。
祖孙三人兴高采烈地往烤羊腿店溜达。梧桐雨巷和梧桐大道是垂直的两条大街。梧桐大道上有三所双一流的大学、一个网球学院和一个高尔夫学校。梧桐雨巷却是美食一条街，这条街上有各地特色餐厅。烤全羊离红泥点雪不到一公里，程赟锦和顾明川一左一右，走在李爷爷的两侧。爷仨儿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很快就走到了烤羊腿店。这会儿正是饭口，人很多。
爷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放着一个烤架，上面有个烟囱。服务员帮忙把羊腿放在烧烤架上，顾明川往羊腿上撒了点孜然调料，过了六七分钟，羊腿上渗出了薄薄一层油汁，颜色变得焦黄，香气也慢慢溢出来。程赟锦用小刀把外层烤好的羊腿肉一点一点削下来，旁边放上酱料，递给了外公。然后又给顾明川和自己分别弄了一份。李爷爷乐呵呵地夹了一块外焦里嫩的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品着滋味。这家烤羊腿百吃不厌，这肉鲜嫩多汁，薄薄一片，入口即化。程赟锦又递给外公几片生菜叶，生菜叶裹在羊腿肉外面一起吃，可以解腻。程赟锦和喜欢这种韩式吃法，顾明川也学着他的样子，吃了一个，味道果然清爽很多。爷仨边吃边聊，顾明川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这些年他被送去里昂练球以及家里的事儿，倒不是他不想细说，而是不希望李爷爷和程赟锦知道他的故事后可怜他。他很害怕程赟锦的同情和可怜……
三个人吃的很开心，往回走的路上李爷爷和顾明川说：“听橙橙说，你们这届网球生都是混寝。大川啊，如果寝室住不习惯，可以住在红泥点雪。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可以住家里来。你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不容易，就把我们这儿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和我或者橙橙说……”李爷爷不是客套，他从来不和人客套。他是真心觉得一个孩子不容易，将心比心，如果程赟锦去一座没有自己的城市，那会是什么天地呢？！想必很难吧？
顾明川很是感动，这几天来到梧桐外就像做梦一样。他想一定是之前的霉运都用光了，终于否极泰来了！他的确不愿意住寝室，混寝哪个体育队的都有，有点乱。他原本想在附近租个房子的，但是深思熟虑后他还是没去外面住。网院的培训费、日常的生活费、参加比赛的差旅费……这些费用现在都得靠他自己了，虽然之前父亲留给他的生活费还剩下一些，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他不得不精打细算。
顾明川很想住在有程赟锦的地方，不管在哪儿都行。从六岁开始，程赟锦就像是一束光一样，从天而降，照进他的冰冷的童年。这些年他一直朝向这束微弱的光，试图靠近点，再近点。
“李爷爷，谢谢您！”顾明川有些动情，眼睛里泛着泪花。“我先住在红泥点雪的休息室吧，我可以承担租金，红泥点雪很方便，这样也能很好的完成老许留给我俩的课后任务。”顾明川没敢说自己做梦都想住李爷爷家，他不敢突然靠得太近，他担心程赟锦还没喜欢上他，就先烦他了。
“和爷爷不用见外，这回你们小哥俩儿可以互相多照应，你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李爷爷缓缓地说。
他们走到路口就分开了。顾明川回红泥点雪，程赟锦和外公往家走。遇见小伙伴的兴奋劲儿还没持续多大一会儿，程赟锦又变得很紧张，明天就是去医院的日子了……
-祈求各路神仙，保佑外公明天体检正常！一切顺利！拜托！拜托！程赟锦想……
把那些最好
和最坏的时光
加起来
就是我们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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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