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被盯上了？

赵奚佟觉得自己被女人盯上了，事情还要从她在酒吧兼职时送了一个女人去派出所开始说起。

旋转门把冬日的凉风隔绝在外，水晶吊灯的碎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流转，像撒了把星星。赵奚佟将擦得锃亮的高脚杯倒挂在吧台架上。这里是 “雾”，城中有名的爵士吧，侍应生制服都是定制的丝绒面料，只是时薪再高，也填不满父亲那张催款单上的数字。

“奚佟，换班了。” 调酒师阿哲用银签串起颗樱桃抛过来，“今晚那桌富二代又点了瓶 82 年的拉菲，小费够你买支新画笔了，确定不再加会班吗？”

赵奚佟接住樱桃咬了半口，酸意漫过舌尖：“不了，” 她解下领结塞进围裙口袋，“护工说我爸今天情况不稳定，我得去医院看看。”

刚大学毕业两年的赵奚佟本该有着美好的生活，可卧床的父亲，让她不得不打两份工，毕业后入职一家小型建筑公司，刚干了没两年就被收购了，医院的催款单对她来说跟催命单没有区别。兼顾两份工作的她只能给父亲请护工，对于父亲，她则是能避就避。

更衣室的镜面映出她洗得发白的内搭。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护工发来父亲吃了半碗粥的视频，老人枯瘦的手搭在被子上，指节因为常年卧床泛着青紫色。赵奚佟盯着屏幕里那只手看了很久，直到走廊传来玻璃杯碎裂的脆响。

“先生，请您放尊重些。” 女服务生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奚佟抓起帆布包快步走出更衣室。卡座的阴影里，男人正拽着同事小雅的手腕，香槟洒了她一身。

“陪我喝杯酒就放你走，” 男人笑得油腻，“不然你这月奖金就别想要了。”

赵奚佟停下脚步。酒吧里的爵士乐还在流淌，萨克斯风慵懒地缠绕着空气，没人注意这个角落的龌龊。她本该像往常一样沉默离开，可小雅眼里的恐惧太刺眼，像十岁那个傍晚，她撞开家门时，父亲正把农药瓶往嘴里送，阳光透过纱窗，在他颤抖的手背上投下蛛网似的阴影。

“她的奖金，我赔。” 赵奚佟的声音穿过音乐，清晰地落在男人耳里。

男人转过身，金劳力士在腕间晃得人眼晕。“你谁啊？” 他上下打量着赵奚佟，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打转，“穿这身破布也敢管闲事？”

赵奚佟没动：“她是服务生，不是陪酒的。而且先生您身上的古龙水，和上周在隔壁卡座骚扰女客户的那位，是同一款。需要我请经理调监控比对吗？”她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扫出片凉薄的阴影。

男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赵奚佟认得他，上周刚因为骚扰客人被保安架出去过，没想到今天换了身行头又来。小雅趁机挣脱，躲到赵奚佟身后时，手指还在发抖。

“你给我等着。” 男人撂下狠话，悻悻地甩门离开。

赵奚佟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吧台最内侧的卡座里，坐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女人。中长发，五官十分精致，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剪裁，在一片休闲的着装里，显得格格不入。看来像“高启兰？”她面前放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已经化透了，可她的指间明显连杯壁都没触碰过，只是一直盯着她看，那眼神比这酒吧最难以见人的灰暗都要幽深。

赵奚佟仔细看过就发现，女人的衬衫袖口绣着极小的梧桐叶暗纹，西装裤腿处的小鼓包，证明这女人用了衬衫夹。她的精致与酒吧里随处可见的奢靡元素格格不入，倒像是刚从董事会会议室直接过来的。

“真是骚气。” 赵奚佟低声自语，转身想走。她不喜欢这种人，明明身处声色场，却摆出一副不染尘埃的样子，比那些明目张胆的龌龊更让人警惕。

“等等。” 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比威士忌还冷冽。

赵奚佟停住脚步，没回头。女人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能帮个忙吗？”

赵奚佟转过身时，正撞见她抬手按太阳穴的动作。灯光下能看见她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可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醉了，倒像藏着片结了冰的湖。

“我好像喝多了。” 她微微歪头，眼睛却始终看着赵奚佟：“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到路口？”

女人身上的雪松味冲击着赵奚佟的感官，冷香夹杂着一些香烟味。赵奚佟皱了皱眉，这种定制香氛，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简直是某种信号，就像在狼群里举着块鲜肉，太过招摇。

“这里的安保会送客人到停车场。” 赵奚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他们更专业。”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是唇角勾起个极浅的弧度，像冰面裂开细缝：“我记不清车停在哪了，手机也没电。”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张黑卡，“付你十倍时薪，就到路口。”

赵奚佟的目光在卡上顿了顿，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高级酒吧从不缺别有用心的人，她见过穿高定礼服的女人被下药，见过上市公司老板在洗手间被勒索，越是光鲜，越容易成为狩猎目标。可眼前这个女人，坐姿挺拔，眼神锐利，连假装醉态的样子都带着刻意，她根本不怕被骚扰。

“抱歉。” 赵奚佟拉上帆布包拉链，金属扣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我下班了。”

她转身走向员工通道时，听见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你就这么放心把美女姐姐丢在这儿？”

赵奚佟的脚步没停。放心？她反而更警惕了。一个明知酒吧藏污纳垢，却偏要独自坐在角落的女人，要么是太蠢，要么是有恃无恐。而后者，往往比那些男人更危险。

员工通道的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酒吧的音乐。赵奚佟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心脏还在跳。刚才那个女人的身影跳进脑海，下颌线锋利，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极了她速写本里那棵冬天的梧桐树，枝桠疏朗，却带着暗藏的锋芒。

她摸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护工说父亲后半夜容易醒，得赶紧过去。

电动车停在酒吧后巷，车座上积了层湿气。赵奚佟刚戴上头盔，就看见巷口路灯下站着个人。深灰色西装在夜色里像块沉默的礁石，正是刚才那个女人。“她居然跟过来了。”

赵奚佟的手瞬间握紧车把，后巷没有监控，垃圾桶散发着馊味，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女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警惕，双手往胸口处一摊，做了个无害的姿势。“我真的找不到车了。” 她的声音比在酒吧里柔和些，带着点刻意放软的尾音，“就麻烦你指个路，行吗？”

赵奚佟盯着她看了三秒：“往前第三个路口，有派出所。” 赵奚佟发动电动车，但并没有立马离开，她终究还是心软了：“我只带你去到警察局，那里的警察会帮你找车，比我专业。”

电动车驶离后巷时，赵奚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人一身西装，端坐在自己后座，眼底的清明丝毫不像醉酒的人，西装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支未点燃的香烟。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酒吧里，女人盯着自己的样子，那眼神像看着猎物，可刚刚跟自己讲话的语气却十分柔软，甚至有点讨巧卖乖的意思。“这女人究竟想干嘛”

赵奚佟甩甩头，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抛开。管她是谁，都与自己无关。她现在要做的，是赶紧赚够父亲的手术费，然后离开这座充满糟糕回忆的城市。

派出所的值班室内，周离梧看着面前的警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麻烦你们了。”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可能最近太累，喝了点酒就糊涂了。”

年轻警官在登记本上写写画画：“那个送你过来的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啊，胆子倒不小，敢把周总您往派出所送。”

周离梧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何止是胆子大，简直是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刺猬。十八年了，从十岁那年在爆炸现场开始，她找了这个身影整整十八年。也观察了她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