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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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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昭跟着人群走下舷梯,奉元的风迎面扑来,比北城干燥,带着北方土地特有的气息。

航站楼外停着一辆SUV,一个穿飞行夹克的人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烟,看见林以昭出来,把烟掐了。

不是陆听巡。

那人走过来,中等个头,眉眼带着点痞气:“《长空报》的记者?上面派我来接,我叫秦云巷。”

两人道了谢,把行李递给他。那人接过行李箱,顺手放进后备箱,动作利落。

林以昭和黄木萱上了车,秦云巷开车拐出机场。路两边是开阔的荒地,偶尔能看见几棵白杨,叶子被风吹得翻白。

“头一回来奉元?”他从后视镜看林以昭,问。

“嗯。”

“那得做好心理准备。”秦云巷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这地方比不得海市繁华,就飞机多。白天飞,晚上也飞,习惯了就好。”

林以昭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

秦云巷像是看出来了,笑了一声:“想问陆听巡?”

林以昭顿住。

“你的事情,之前在空大的时候,孟仰淮他们都传遍了。”他说,“陆听巡那闷葫芦,平时话少,但一提到你,他就别扭。”

林以昭没接话。

“他今儿有飞行任务,来不了。”秦云巷说,“不然也轮不到我来接。”

SUV开进一个大门,里面是一片开阔的区域,几排灰色的楼房整齐排列,远处是停机坪,几架战斗机静静停着,银灰色的机身反射着午后阳光。

“招待所在前边,你们先安顿下来。”秦云巷说,“晚饭食堂六点开,到时候我来接你。大队长说,晚上跟你们聊聊这俩月的安排。”

林以昭点点头。

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秦云巷帮两人把行李拎下来,临走前忽然说:“对了,陆听巡他们大队今晚有夜航训练,你要是想去看,八点左右去停机坪就行。”

林以昭道了谢,拎着行李箱往楼里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阵轰鸣声。

她回头,看见一架战斗机正从跑道上滑行起飞,机头昂起,呼啸着冲向天空。

那声音震得耳膜发麻。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架飞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

“看什么呢?”黄木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顺着林以昭的目光望向天空,那片云层已经恢复平静,只留下一道航迹云。

“没什么。”林以昭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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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招待所,三楼相邻的两间房。黄木萱把行李箱推进自己那间,又走到林以昭门口,倚着门框看她收拾东西。

“晚上大队长那儿,你去吗?”黄木萱问。

林以昭想了想,点头。

不去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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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天渐渐暗下来。

奉元的夜晚和海市的很不一样。

海市的夜是浸在水汽里的,霓虹铺在江面上,连风都带着湿软的暖意,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奉元的夜,是干爽的,风裹着黄土,掠过训练基地的围墙。

林以昭站在招待所的走廊尽头,抬眼看向窗外。

基地的路灯是暖黄色的,沿着跑道的方向一字排开,天上的星星和地面的路灯,一起照亮停机坪上静置的飞机。

“想什么呢?”

黄木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经换了件轻便的外套,手里还拎着两袋从海市带过来的特产。据说,大队长是越州人,和海市离得不远。海市带来的这点特产,是大队长的心头好。

林以昭转过身,接过黄木萱递来的一袋。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儿的夜晚,比想象中安静。”

安静到有些孤寂。

在伦敦的日子,林以昭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住在伦敦寂静街区的房子里,一个人画画,日夜不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出行。

林以昭认为,那是孤独,不是孤寂。

孤独是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无人相伴的寻常,是可以靠着画笔、靠着忙碌填满的空白。

而孤寂,是身处人群边缘,明明身边有同行的人,有暖灯与烟火,心底却依旧空落落的,像被奉元的晚风卷走了所有暖意,连呼吸都带着清寒的空旷,是再热闹也填不满的荒芜。

本以为鼓起勇气来到奉元,是离他更近,更能看清自己的心。可现在,人近在眼前,却仿佛远在天边,她的心里也是空空荡荡,被带着寒意的冷风侵蚀,反而更加难过。

于林以昭,奉元只是一座城市,比北城和海市更有文化底蕴、也更荒芜的一座城。但对飞行员来说,奉元这座城,承载着无数飞行员的梦想,白日里的轰鸣与夜晚的静谧,都是它独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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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大队长也姓陆,叫陆求安,是个挺严肃的人,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沉劲。

陆求安,求安,却偏偏选择了最无法求得自身安宁的一条路。

见那一面,也不过是打听了些林以昭的背景,确认没问题之后,陆求安就跟她们对了会儿接下来两个月的安排。七点刚过,就结束了。

回到招待所后,林以昭在房里犹豫了片刻,还是往停机坪的方向走去。

跑道两旁,昏黄的光晕连成一条线。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夜航训练应该快开始了。

走到半路,她看见前面有个人影,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是黄木萱。

她仰着头,看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是林以昭,也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地方。

林以昭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在这儿?”

“随便走走。”黄木萱指指远处,“走到这儿,听见飞机轰鸣,就坐下来看看。”

夜空里,几点航灯正在移动。那是正在盘旋等待降落的飞机,轰鸣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忽近忽远。

“以前没见过这个。”黄木萱说。

远处,第一架飞机开始降落。航灯越来越低,越来越亮,然后起落架放下的声音传来,轮胎擦过跑道,扬起一阵白烟。

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

黄木萱一直仰着头看,直到最后一架降落完毕,夜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几点遥远的星光。

“他今天飞了吗?”她忽然问。

林以昭知道她问的是谁。

“飞了。”

“那你还不去?”

林以昭转头看她。

黄木萱笑了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就是来看看。看完了,回去了。你该去哪儿去哪儿。”

林以昭坐在原地,看着停机坪的方向。

那边的灯还亮着,地勤人员在忙碌,几架降落的飞机正在被拖回机库。

她站起来,往那边走去。

走到警戒线的时候,有人把她拦住。她报了秦云巷的名字,哨兵打了个电话,就放她进去了。

停机坪上,刚降落的飞行员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他们穿着飞行服,拎着头盔,有人说说笑笑,有人沉默不语。

林以昭站在边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陆听巡。

她正想问,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找他?”

她回头,看见秦云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两罐汽水,递给她一罐。

“他还在里面。”秦云巷朝机库的方向努努嘴,“每次飞完,他都要在飞机旁边待一会儿。也不知道想什么。”

林以昭接过汽水,没喝。

秦云巷也不多话,仰头喝了一口,就站在那儿陪她等。

过了一会儿,机库那边走出来一个人。

飞行服敞着拉链,头盔拎在手里,走得不快,像是在想什么事。走到一半,他抬起头,看见了这边。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在林以昭面前停下。

他身上还有燃油的味道,飞行服上沾着夜航的凉意。

他看着她,没说话。

秦云巷在旁边笑了一声,拍拍他肩膀:“行了,人给你送到了。我走了。”

夜风里,就剩他们两个。

陆听巡看着她,忽然说:“等很久了?”

林以昭摇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身后的停机坪上,地勤还在忙碌,远处的跑道上有灯光闪烁。

林以昭忽然想起黄木萱说的那句话:能等的时候,就别站太远。

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陆听巡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好久不见,以昭。”

“好久不见。”林以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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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个休息日,陆听巡没有飞行训练安排。上午上了两节理论课,下午体能训练两小时,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林以昭和黄木萱刚来,工作任务也还算轻松,捉几张理论课的镜头,拍一拍他们的体训日常,就没什么事了。

基地对她们两个人几乎没有要求,没有统一作息的要求,更没有一同训练的安排。张路他们的担心简直是杞人忧天。

“以昭。”

林以昭看见秦云巷站在不远处的拐角,身上全是汗,正撑着墙叫她。

林以昭跟黄木萱打了招呼,过去找他:“有什么事吗?”

“陆听巡托我问你,待会儿有没有空。”秦云巷看了一眼手表,“大概四点。”

林以昭点头:“有空。”

秦云巷点头,松了一口气:“行,陆听巡说到时候去宿舍接你。那我回去转达消息了。”

秦云巷临走之前,往场地里看了一眼。

阳光斜斜地铺在塑胶跑道上,给整片训练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陆听巡站在训练场中央,刚完成一组冲刺折返与障碍组合训练,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作训服后背洇开一片深色汗迹。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膝调整呼吸,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紧实,抬眼,看向林以昭这边。

林以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好撞进陆听巡抬眼的瞬间,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陆听巡神色未变,微微颔首示意。

黄木萱凑到林以昭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我就说那小男生喜欢你吧?这都几年了,日久重逢,他还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