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卷着操场梧桐叶的碎屑,扑在高二(1)班的后窗上,带着点没散尽的暑气。
季序抱着一摞书站在教室门口,指尖被纸页磨出一点薄茧。讲台上的老班用粉笔在黑板上写最后一列名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深蓝色的校服裤脚。
“分班按上次期末考排名选座,”老班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扫过教室里稀稀拉拉的人影,“第一名谢羽耀,先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有人低低地“哦”了一声。季序顺着声音看过去,靠窗的位置站起来个男生,身形挺拔,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晰的骨节。他没说话,只是拎着单肩包走到教室正中央的第三排,选了靠窗的那个单人座。
是谢羽耀。季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们初中同校不同班,后来又一起考进这所省重点,算是点头之交的程度。只是季序总听别人说,谢羽耀是被家里按着脑袋学的,他还有个小两岁的弟弟,兄弟俩的成绩单永远是他妈拿来互相磋磨的武器。
“第二名季序。”
老班的声音把季序的思绪拉回来。他应了一声,抱着书往里走。前三排的好位置几乎被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谢羽耀身后的那个空位。
季序顿了顿。他其实不太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尤其是这种需要朝夕相处的前后桌。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成绩单,第二名的名字烫得刺眼——母亲改嫁后,继父看他的眼神总带着点审视,他必须攥紧这张成绩单,才能在那个不算太温暖的家里,挣得三分立足之地。
他走过去,把书轻轻放在桌面上,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一声轻响。
谢羽耀没回头,只是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染出一层浅棕色的绒毛,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像被精心勾勒过的素描。
季序坐下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一支黑色水笔。笔滚到谢羽耀的椅子底下,他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笔杆,就听见前面的人开口了。
“新的?”
声音不算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又隐隐透着点疏离。
季序捏着笔杆直起身,对上谢羽耀转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很黑,像淬了冰的黑曜石,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遮住眼底的情绪。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走廊里,看见谢羽耀被他妈堵在楼梯口训话的样子。女人的声音尖利,说他这次期末比弟弟只高了三分,丢人。谢羽耀就站在那里,垂着头,手指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嗯,刚买的。”季序把笔放在桌角,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谢羽耀没再接话,转了回去,只是那只敲着桌沿的手,停了。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得晃了晃,阳光穿过叶隙,在谢羽耀的后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季序看着那片光斑,忽然觉得,这个高二的开端,好像和他预想的,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