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卷着塘沽海滩的细沙,扑在烧烤架的炭火上,溅起一串火星。刘念初蹲在礁石旁,手里攥着串刚穿好的虾,虾须还在微微颤动——是吴敏教她挑的活虾,说“虾身硬挺、眼睛亮的才新鲜,就像看案子要找关键证据”。
“念初,炭火旺了!”周明举着把扇子扇风,火苗舔着烤肠,滋滋地冒油。王磊蹲在旁边调酱料,手里的蒜蓉酱是按吴敏给的方子做的,蒜末里掺了点柠檬汁,酸香混着炭火味,飘出老远。
吴敏的蓝色轿车停在离海稍远的堤坝上,车顶上放着个保温箱,里面是冰镇的酸梅汤。她正从后备箱搬折叠桌,白色的桌布被风吹得猎猎响:“把作业拿出来,趁烤串的功夫写两题,别等开学熬夜赶。”
“吴老师太严格了!”丁晓冉哀嚎着从包里掏出暑假作业本,“好不容易案子结了,还不让放松。”
“就是因为案子结了,才该收心,”吴敏笑着把酸梅汤倒进玻璃杯,“你们旅游班的‘老街文化调研’要参加市级评比,李局长特意打电话问进度,说要当典型案例推广呢。”
刘念初咬开一只虾,虾肉的鲜甜混着蒜蓉的香在嘴里散开。她掏出手机,点开与沈砚舟的微信:“沈队,要不要来海边吃烤串?周明烤的鸡翅绝了。”附带一张炭火上滋滋冒油的鸡翅照片。
沈砚舟秒回:“不了,队里在整理戏班案的卷宗,温法医说要把锦旗残片的检测报告归档,以后作为‘文物保护与刑事案件关联’的教学案例。对了,张春生的律师说他想写本回忆录,让你帮忙看看史料部分,你有空吗?”
“有空!”刘念初立刻回复,笔尖在暑假作业的英语作文纸上顿了顿——题目是《My Summer Holiday》,她正想写“帮助整理戏班史料”,这下有素材了。
“在写英语作文?”吴敏走过来,弯腰看她的草稿,“‘I learned that preserving history is like solving a case—every detail matters’(我明白,保护历史就像破案,每个细节都重要),这句写得好,把调研和案子结合起来了。”
刘念初眼睛一亮:“那‘戏班纪念馆的英语角让更多人了解传统文化’该怎么说?”
“‘The English corner in the troupe memorial helps more people understand traditional culture’,”吴敏拿起笔,在“understand”旁边画了个圈,“换成‘appreciate’更好,有‘欣赏’的意思,比‘了解’更有温度。”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出警,是顾野开着警车来送冰镇西瓜。“沈队让我带的,”他把西瓜往桌上一放,刀起刀落,红瓤里的黑籽滚落在桌布上,“说你们辛苦了,案子结了,该好好放松。”
苏晚和宋星辞也跟来了,手里拎着袋烤玉米。“刚从广才修船厂过来,”苏晚擦着手上的沙,“周爷爷说纪念馆的航标模型做好了,让你明天去看看,能不能加进讲解词里。”
刘念初的笔记本上立刻多了行字:“航标模型——连接修船厂与戏班纪念馆,体现老码头多元文化。”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与王校长的微信:“校长,我们想在纪念馆设个‘跨时空对话’区,把孙广才的日志和柳老太的信放在一起展览,您觉得可行吗?”
王校长很快回复:“想法很好!我让总务处拨款做展柜,下周就落实。记得用中英双语标注,体现咱们学校的特色。”
“看,”吴敏咬着西瓜笑,“你这脑子就像个资料库,什么事都能串起来。不过先说好,暑假作业不许拖到最后,尤其是英语阅读,每天至少做一篇,我会抽查的。”
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时,烧烤架上的最后一串鸡翅烤好了。周明把鸡翅递给吴敏:“吴老师,您尝尝,这次没烤焦。”他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沾着炭灰,像只刚偷吃完的小花猫。
吴敏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进步很大,比上次在修船厂烤的鱼强多了。”她看向刘念初,“你那篇关于张春生回忆录的史料整理,打算从哪部分入手?”
“从1985年他离开戏班写起,”刘念初擦了擦手上的油,“结合他寄给柳老太的汇款单、乐器行的账本,还有赵奎的忏悔录,尽量还原当时的细节。温法医说可以提供当年的血型检测报告,证明戏服上的血迹是赵奎的,这样更有说服力。”
“别忘了加英语注释,”吴敏提醒道,“以后回忆录要是翻译成外文,这些细节能帮上忙。比如‘汇款单’是‘remittance receipt’,‘账本’是‘account book’,都是你学过的单词。”
夜幕降临时,蓝色轿车载着满身烟火气的几人往回开。车窗外,海滩上的游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像首温柔的催眠曲。丁晓冉在后座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没吃完的半块西瓜;王磊在看行车记录仪里的烧烤视频,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
“吴老师,”刘念初忽然说,“您说,孙爷爷和柳老太会不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看到修船厂和纪念馆都建起来了,他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吴敏握着方向盘,车灯光束劈开夜色:“肯定会的。他们守了一辈子的东西,现在有你们接着守,还守得这么好,比什么都让他们安心。”她从储物格里拿出个新的英语笔记本,“给你的,专门用来记那些老物件的英文名称,以后讲解用得上。”
笔记本的扉页上,吴敏写了行字:“History is not just stories from the past, but lessons for the future.(历史不只是过去的故事,更是未来的教训。)”
刘念初摸着扉页上的字迹,忽然觉得这个暑假过得格外有意义。案子结了,调研有了新进展,连英语都进步了不少。她知道,未来还会有更多故事等着她去记录,更多知识等着她去学习,但此刻,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听着身边伙伴们的呼吸声,只觉得心里踏实又温暖。
蓝色轿车驶过老码头时,广才修船厂的航标灯亮了,像颗孤独却坚定的星。刘念初想起张春生在信里写的:“有些约定,哪怕隔了三十年,也总会有人记得。”她忽然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好的传承,是带着前人的念想,一步步往前走。”
车后座的丁晓冉翻了个身,嘟囔着“明天还要去纪念馆”;王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周明的聊天界面,上面写着“明天带工具修展柜”。刘念初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暑假作业还没写完,但她知道,有些更重要的“作业”,正在老码头的风里,慢慢铺展开来。
而吴敏的蓝色轿车,会一直载着他们,在这条充满故事的路上,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