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的丧期已过三日,汀州城的浓雾却未曾消散分毫,反而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沈府的白幔尚未撤去,庭院里的红梅被夜霜打透,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褐红,像是泣血的痕迹,与这满院的悲戚融为一体。
傅婉初披着一件素色的貂绒披肩,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凌寒的红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那本父亲的日记。日记的纸页早已泛黄,父亲潦草的字迹仿佛还带着当年的急促与惶恐,“沈伯允与荣家勾结,觊觎傅家的铁路股份”这一行字,如同烙铁般刻在她的心上,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血海深仇。
前几日黑衣人夜袭沈仲凌的事情,让她越发清楚地认识到,沈伯允已经急不可耐地要对他们下死手了。如今沈府内外皆是沈伯允的眼线,他们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叩叩叩——”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傅婉初的思绪。
“进来。”傅婉初收起思绪,将日记小心翼翼地藏回枕下的暗袋里,转身看向门口。
推门进来的是沈府的老仆张妈。张妈在沈府待了三十余年,是看着沈仲凌长大的,为人忠厚老实,这些年也一直暗中照拂着傅婉初。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房间,将碗放在桌上,轻声说道:“小姐,这是厨房刚炖好的莲子羹,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快趁热喝了吧。”
傅婉初走上前,对着张妈微微颔首:“多谢张妈。”
张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小姐,你别太熬着自己了。老爷子走了,府里乱,你更要保重身体。”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方才我在厨房听王管家和几个仆役低声议论,说二老爷昨晚召集了不少心腹在书房密谈,好像是在商量着要尽快接管府里的产业,还要……还要把你送走。”
傅婉初握着汤匙的手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沈伯允果然迫不及待了。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张妈轻声道:“我知道了,多谢张妈告知。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张妈叹了口气:“小姐,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府里孤苦无依的,实在太难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我老婆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在府里还有几分薄面,总能帮你搭把手。”
“张妈的心意,婉初记在心里了。”傅婉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人心叵测的沈府,张妈的善意就如同寒冬里的一缕微光,让她稍稍感到了一丝温暖。
张妈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傅婉初看着桌上的莲子羹,却毫无胃口。沈伯允要将她送走,无非是想除去她这个绊脚石,让她无法再帮助沈仲凌。可她若是真的离开了沈府,不仅无法查明父亲冤死的真相,沈仲凌也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她绝不能让沈伯允的阴谋得逞。
她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的证据,与沈仲凌联手,打乱沈伯允的计划。傅婉初放下汤匙,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了一个红木首饰盒。首饰盒的最底层,放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铜制令牌,令牌上刻着“傅记商行”四个字,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这是父亲生前掌管傅家产业时所用的令牌。傅家当年不仅经营铁路股份,还有几家遍布京州、汀州的商行,父亲过世后,这些商行便被沈伯允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强行接管了。或许,从这些商行入手,能找到沈伯允与荣家勾结的蛛丝马迹。
就在傅婉初思索着如何潜入傅记商行寻找证据时,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心中一紧,连忙将令牌放回首饰盒,合上盖子,转身看向窗外。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墙角的阴影,朝着她的房间走来,是沈仲凌。
傅婉初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让沈仲凌走了进来,随后又警惕地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问道:“沈少爷,你怎么来了?府里到处都是沈伯允的眼线,你这样过来,太危险了。”
沈仲凌穿着一身玄色长衫,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走到房间中央,对着傅婉初说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方才我收到消息,沈伯允已经联系了京州的一家粮商,准备将沈府名下的几处粮仓低价转让出去,换取大量现金。我怀疑,他是想用这笔钱打通军部的关系,巩固自己的势力。”
“低价转让粮仓?”傅婉初皱起眉头,“沈府的粮仓是府里的根基之一,每年的收益都很可观,沈伯允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转让出去?”
“他这是急功近利,想要尽快积累足够的资本,彻底掌控沈家。”沈仲凌的语气冰冷,“而且,我还查到,这家粮商与荣家有着密切的往来。沈伯允低价转让粮仓,恐怕不只是为了换取现金那么简单,或许还在与荣家进行某种利益交换。”
傅婉初心中一动,连忙说道:“我父亲生前留下的令牌还在我这里,傅家当年有几家商行,其中一家就在汀州的码头附近,主要经营粮油生意,与沈府的粮仓有过不少往来。或许,我们可以从这家商行入手,调查沈伯允与荣家的联系。”
沈仲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个主意好。傅记商行在汀州码头经营多年,人脉广泛,若是能找到当年商行的老伙计,或许能查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不过,沈伯允当年接管傅家商行时,肯定已经清理过里面的人,想要找到知情人,恐怕不容易。”
“我记得父亲当年有一位心腹,名叫李叔,是傅记商行的掌柜。父亲过世后,李叔就不知所踪了,我怀疑是被沈伯允暗中处理了,也有可能是为了避祸,藏了起来。”傅婉初说道,“我们可以先去傅记商行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李叔的线索。”
沈仲凌点了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动身。汀州码头的夜市热闹,人多眼杂,不容易引起沈伯允的注意。”
两人约定好晚上在沈府后门汇合,沈仲凌便又沿着墙角的阴影,悄悄离开了傅婉初的房间。傅婉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既紧张又期待。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出击,若是能找到线索,便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夜幕渐渐降临,汀州城的浓雾依旧弥漫。沈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傅婉初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布衣,头上戴着一顶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快速地从后门走了出去。沈仲凌早已在门外的巷口等候,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匕首,看到傅婉初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走吧。”沈仲凌低声说了一句,便带着傅婉初,朝着汀州码头的方向走去。
汀州码头果然热闹非凡,往来的商船灯火通明,街边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小吃的香气混杂着海水的咸味,弥漫在空气中。傅婉初跟在沈仲凌身后,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帷帽的纱幔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遮住了她眼中的警惕与不安。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傅记商行的门口。傅记商行的大门紧闭,门上的牌匾已经有些陈旧,“傅记商行”四个字的漆皮脱落了不少,露出了里面的木质纹理。商行的窗户上贴着封条,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营业了。
沈仲凌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影,便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商行的门锁。两人快速地走进商行,沈仲凌反手关上了大门,又用一根木棍将门顶住。
商行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沈仲凌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折子,吹亮后,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商行内的景象。商行的货架上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纸箱子,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我们分开找吧。你去后院的账房看看,或许能找到当年的账本。我在前面的营业厅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沈仲凌低声说道。
傅婉初点了点头:“好,你自己小心。”
两人借着微弱的火光,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傅婉初穿过营业厅,来到后院的账房。账房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账房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破旧的书桌,几个掉漆的木柜。傅婉初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散落的灰尘。她又走到木柜前,一个个地打开柜门,里面也都是空的,显然当年沈伯允接管商行时,已经将这里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傅婉初心中有些失落,难道这里真的没有任何线索了吗?她不甘心,又仔细地在账房内搜寻起来。她蹲下身,查看书桌的桌腿,又敲了敲墙壁,希望能找到暗格之类的地方。就在她敲打墙壁的时候,忽然发现书桌后面的墙壁发出的声音有些空洞。她心中一喜,连忙搬开书桌,仔细地查看墙壁。墙壁上贴着一层陈旧的墙纸,傅婉初小心翼翼地撕开墙纸,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傅婉初连忙将油纸包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账本,还有一封信。她心中激动不已,连忙拿起账本,借着火折子的光翻看起来。账本上记录着傅记商行当年的收支情况,其中有几页详细记录了与荣家商行的资金往来,数额巨大,而且备注栏里写着“代付铁路股份定金”的字样。
傅婉初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这些账本,就是沈伯允与荣家勾结,觊觎傅家铁路股份的铁证!她又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邮票,显然是有人亲手交给父亲的。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写着:“傅兄,沈伯允与荣鸿远(荣家老爷子)密谋,欲在三日后的商会晚宴上对你动手,夺走铁路股份。望兄早做准备,自保为重。”落款只有一个“苏”字。
“苏?”傅婉初皱起眉头,这个“苏”是谁?难道是苏总长家的人?可苏曼卿是苏总长的独女,当年父亲出事时,苏曼卿还在国外留洋,不可能写下这封信。难道是苏总长的其他家人?
就在傅婉初思索之际,前厅忽然传来了一阵打斗的声音,还有沈仲凌的低喝声。傅婉初心中一惊,连忙将账本和信塞进怀里,朝着前厅跑去。
跑到前厅,傅婉初看到沈仲凌正与两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这两个黑衣人的身手比前几日夜袭的那个更加矫健,招式也更加狠辣,沈仲凌虽然奋力抵抗,但渐渐有些体力不支,手臂上已经被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色短打。
“沈仲凌!”傅婉初大喊一声,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木凳,朝着其中一个黑衣人砸了过去。
那个黑衣人被木凳砸中了后背,动作微微一滞。沈仲凌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另一个黑衣人见状,转身朝着傅婉初扑了过来,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傅婉初心中一慌,连忙后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货架,货架上的几个空箱子掉了下来,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沈仲凌趁机冲了过来,挡在傅婉初身前,与黑衣人再次缠斗起来。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影响了他的动作,几个回合下来,又被黑衣人划中了胳膊。傅婉初看着沈仲凌流血的手臂,心中焦急万分,她四处张望,想要找到可以用来反击的东西。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墙角的一根铁棍,连忙跑过去拿起铁棍,朝着黑衣人挥了过去。
黑衣人正全神贯注地对付沈仲凌,没有注意到傅婉初的动作,被铁棍狠狠砸中了肩膀,发出一声闷哼。沈仲凌抓住这个机会,一刀刺中了黑衣人的腹部。黑衣人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呼吸。另一边,那个被踹倒在地的黑衣人也已经爬了起来,看到同伴被杀,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转身就朝着商行的大门跑去。
“别让他跑了!”沈仲凌大喊一声,就要追上去。
“等等!”傅婉初拉住了他,“不要追了,外面人多眼杂,而且他很可能是故意引我们出去,外面或许有埋伏。”
沈仲凌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臂,又看了看傅婉初,眼中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我没事。”傅婉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心中一紧,“你的伤口流血不止,我们必须尽快处理一下。”
两人不敢久留,沈仲凌用匕首割下一块衣襟,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带着傅婉初,从商行的后门悄悄离开了。
离开傅记商行后,两人沿着僻静的小巷,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去。巷子里一片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浓雾依旧弥漫,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那些黑衣人,肯定是沈伯允派来的。”沈仲凌低声说道,语气冰冷,“他竟然能准确地知道我们在傅记商行,说明我们的身边,有他的眼线。”
傅婉初心中一沉,沈仲凌说得没错,沈伯允能如此精准地设下埋伏,必然是有人向他通风报信。沈府内的人?还是他们离开沈府后,被人跟踪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以后都要更加小心。”傅婉初说道,“不过,这次我们也不是毫无收获。我找到了当年傅记商行的账本,还有一封父亲留下的信。账本上详细记录了傅家商行与荣家的资金往来,信上还提到,沈伯允和荣家老爷子密谋,要在商会晚宴上对我父亲动手。”
沈仲凌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沈伯允和荣家的罪行!只是,信上的落款只有一个‘苏’字,这个‘苏’是谁?会不会是苏总长家的人?”
“我也在怀疑。”傅婉初点了点头,“苏曼卿是苏总长的独女,当年父亲出事时,她还在国外留洋,不可能写下这封信。或许是苏总长的其他家人,也有可能是苏总长身边的人。如果能找到这个‘苏’,或许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两人回到沈府时,天已经快亮了。他们悄悄从后门溜进府内,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傅婉初将账本和信小心翼翼地藏好,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色,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这次傅记商行之行,虽然找到了重要的证据,但也让他们意识到,沈伯允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也更加狡猾。他们的调查,已经引起了沈伯允的警觉,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第二天一早,傅婉初刚起床,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只见沈伯允带着几个仆役,正站在庭院中央,对着一个老仆大声呵斥。那个老仆,正是昨晚向她通风报信的张妈。
傅婉初心中一紧,难道是张妈向她报信的事情被沈伯允发现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勾结外人,背叛我!”沈伯允的声音冰冷,带着几分狰狞,“说!你昨晚是不是向傅婉初通风报信了?还把府里的事情告诉了她?”
张妈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地说道:“二老爷,我没有!我只是关心傅小姐的身体,给她送了一碗莲子羹,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沈伯允冷笑一声,对着身边的仆役使了个眼色,“给我打!直到她肯说实话为止!”
一个仆役走上前,举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朝着张妈抽下去。傅婉初再也无法袖手旁观,她推开房门,快步走到庭院中央,挡在了张妈身前:“二老爷,张妈是府里的老仆,忠心耿耿,她不会背叛您的。您一定是误会了。”
沈伯允看到傅婉初,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傅婉初,这里没你的事,给我滚开!”
“二老爷,张妈是因为我才被您怀疑的,我不能不管。”傅婉初的语气坚定,“如果您认为张妈背叛了您,那您就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您不能随意责罚府里的老仆。”
“证据?”沈伯允冷笑一声,“昨晚有人看到你和张妈在房间里密谈了很久,这就是证据!我看,你才是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勾结外人,想要谋害我!”
就在这时,沈仲凌也走了过来。他看到庭院中的景象,皱起眉头,对着沈伯允说道:“二叔,张妈是府里的老人,平日里忠心耿耿,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责罚她,恐怕会寒了府里下人的心。”
沈伯允看到沈仲凌,眼中的阴鸷更甚:“仲凌,你来得正好!我正要问你,昨晚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一夜未归?”
“我昨晚心情不好,出去散了散心,不知不觉就走得远了,所以一夜未归。”沈仲凌面不改色地说道,“怎么?二叔连我出去散散心都要管吗?”
沈伯允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沈仲凌是在故意敷衍他,但他没有证据证明沈仲凌昨晚去了傅记商行,也没有证据证明张妈向傅婉初通风报信。如果强行责罚张妈,只会让府里的下人更加不满,也会让沈仲凌抓住把柄。
沈伯允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算你走运!今天我就饶了你这一次!但你给我记住,以后少管府里的闲事,更不许勾结外人,否则,我饶不了你!”他对着张妈说完,又转头看向傅婉初,“傅婉初,你也给我安分一点!在沈家,还轮不到你说话的份!”
说完,沈伯允便带着仆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庭院。
傅婉初连忙扶起跪在地上的张妈:“张妈,你没事吧?”
张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小姐,我没事,多谢你刚才救了我。”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小姐,看来二老爷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你和少爷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
傅婉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张妈。你先回去休息吧,好好养养精神。”
张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沈仲凌走到傅婉初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你刚才太冲动了,沈伯允已经怀疑我们了,你这样站出来,只会让他更加针对你。”
“我知道。”傅婉初轻轻叹了口气,“但我不能看着张妈因为我而被责罚。她是无辜的。”
沈仲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傅婉初就是这样一个善良而勇敢的人,即使自己身处险境,也不愿意看到别人受到伤害。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要保护好她。
“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沈仲凌的声音温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让我们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傅婉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对了,你手臂上的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处理?”
提到伤口,沈仲凌才想起自己手臂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笑了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我已经处理过了。”
傅婉初还是有些不放心:“让我看看。”
沈仲凌无奈,只好撸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很深,虽然已经用布条包扎好了,但还是有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布条。傅婉初看着伤口,心中一紧,连忙说道:“伤口很深,需要重新处理一下,否则会感染的。你跟我来我的房间,我那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沈仲凌点了点头,跟着傅婉初走进了她的房间。
傅婉初从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金疮药。她又拿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沈仲凌手臂上的布条,然后用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沈仲凌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这些年来,他一直将傅婉初放在心底,默默守护着她。在他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是傅婉初的陪伴,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他知道,自己早已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善良、勇敢、坚韧的女子。
“婉初。”沈仲凌轻声唤道。
傅婉初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沈仲凌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的情愫再也无法抑制。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婉初,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向所有人表明,你是我沈仲凌唯一想娶的女子。我会用我的一生,守护你,照顾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傅婉初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她看着沈仲凌眼中的深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沈仲凌紧紧握住,无法挣脱。
“沈少爷,你……”傅婉初的声音有些结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是认真的,婉初。”沈仲凌的眼神更加坚定,“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放在心底。我知道,因为沈家和傅家的事情,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我向你保证,等我扳倒了沈伯允,洗清了傅伯父的冤屈,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
傅婉初的心中,既感动又纠结。她对沈仲凌,何尝没有一丝情愫?只是,父亲的冤屈未雪,沈府的危机未除,她实在没有心思去考虑儿女情长。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接受沈仲凌的感情。
“沈少爷,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查明真相,为我父亲和沈老爷子报仇。儿女情长的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吧。”傅婉初轻轻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沈仲凌看着她眼中的犹豫与挣扎,心中有些失落,但他也明白傅婉初的顾虑。他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声音依旧温柔:“好,我听你的。但我希望你知道,我说的话,永远都算数。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傅婉初低下头,继续为他处理伤口,不再说话。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暧昧。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为这寂静的房间增添了几分温柔。
处理好伤口后,沈仲凌便离开了傅婉初的房间。傅婉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通红的脸颊,心中久久无法平静。沈仲凌的深情,像一颗石子,在她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她不知道,这份感情,会给她带来希望,还是会让她陷入更深的困境。
就在傅婉初思绪纷乱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她以为是沈仲凌又回来了,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口站着的,并不是沈仲凌,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女子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清澈的眼睛。她看到傅婉初,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傅小姐,我是苏家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关于你父亲当年的冤屈。”
“苏家人?”傅婉初心中一惊,连忙让女子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事情?”
女子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庞。她的眉眼之间,与苏曼卿有几分相似。“我叫苏曼语,是苏曼卿的姐姐。”女子说道,“当年给你父亲写信的人,就是我。”
“你就是那个‘苏’?”傅婉初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你为什么要给我父亲写信?你怎么知道沈伯允和荣家的阴谋?”
苏曼语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因为我的母亲,是被荣家害死的。荣家老爷子为了夺取我母亲娘家的产业,设计害死了我的母亲。我一直在暗中调查荣家的罪行,无意中发现了沈伯允和荣家老爷子的密谋,知道他们要对傅伯父动手,所以就写了一封信,提醒傅伯父。”
傅婉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这个苏曼语,竟然有着这样的身世。“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我一直被荣家监视着,没有机会。”苏曼语说道,“直到最近,荣家因为与沈伯允的合作出现了分歧,放松了对我的监视,我才趁机逃了出来。我知道傅伯父已经遇害,傅家也败落了,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联手,一起扳倒沈伯允和荣家,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傅婉初看着苏曼语眼中的坚定与仇恨,心中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苏曼语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毕竟,苏曼语是苏总长的女儿,而苏总长与荣家、沈伯允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似乎看穿了傅婉初的顾虑,苏曼语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递给傅婉初:“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上面刻着我们苏家的家训。当年我给傅伯父写信时,曾在信中提到过这个玉佩,傅伯父应该跟你提起过。”
傅婉初接过玉佩,仔细地看了起来。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质地温润,上面刻着“忠勇传家”四个篆字。她想起父亲生前,确实曾跟她提起过,有一位苏姓友人,家中有一枚刻着家训的玉佩。看来,苏曼语说的是真的。
傅婉初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她抬起头,看着苏曼语,坚定地说道:“好,我相信你。我们联手,一起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苏曼语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太好了!傅小姐,你放心,我手里有一些荣家的罪证,我们可以从荣家入手,一步步扳倒他们。”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苏曼语脸色一变,连忙戴上帽子,对着傅婉初说道:“有人来了!我先离开这里,以后我会再找机会联系你。”
傅婉初点了点头,连忙打开房间的后窗。苏曼语快速地从后窗跳了出去,消失在浓雾中。
傅婉初关好后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到门口,打开房门。门口站着的,是沈府的丫鬟,奉沈伯允的命令,来叫她去前厅说话。
傅婉初心中一紧,难道沈伯允发现了苏曼语的行踪?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跟着丫鬟,朝着前厅走去。她知道,一场新的危机,又即将来临。
前厅内,沈伯允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荣逸泽竟然也在,他坐在沈伯允的旁边,手中端着一杯茶,悠闲地喝着。看到傅婉初走进来,荣逸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傅婉初,你可知罪?”沈伯允的声音冰冷,带着几分狰狞。
傅婉初心中一沉,表面上却依旧平静:“二老爷,婉初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
“不知罪?”沈伯允冷笑一声,对着身边的仆役使了个眼色,“把东西拿上来!”
一个仆役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放在了桌上。傅婉初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伯允打开油纸包,里面竟然是傅记商行的账本!
“这些账本,是从哪里来的?”傅婉初的声音有些颤抖,心中充满了震惊。她明明已经将账本藏得很隐蔽了,沈伯允怎么会找到?
“从哪里来的?”沈伯允冷笑一声,“从傅记商行的暗格里找到的!傅婉初,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潜入傅记商行,窃取这些账本!你是不是想勾结外人,陷害我?”
傅婉初心中明白,这一定是沈伯允设下的圈套。他昨晚派黑衣人袭击他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趁机派人去傅记商行寻找证据。而她和沈仲凌,却因为一时的疏忽,落入了他的圈套。
“我没有!”傅婉初坚定地说道,“这些账本,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我只是想拿回属于傅家的东西,并没有想陷害任何人!”
“没有?”沈伯允拿起一本账本,扔到傅婉初的脚下,“这些账本上,记录着你父亲与荣家的资金往来,你是不是想以此为借口,勾结荣家,对付我?”
傅婉初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账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疑惑。账本上记录的,明明是沈伯允与荣家的资金往来,怎么会变成父亲与荣家的往来?难道是沈伯允篡改了账本?
就在傅婉初疑惑之际,荣逸泽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走到傅婉初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傅小姐,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狡辩了。这些账本,确实是你父亲与我父亲的资金往来记录。我知道,你父亲过世后,你心里一直有怨恨,但你也不能因此而陷害沈二叔啊。”
傅婉初看着荣逸泽虚伪的嘴脸,心中充满了愤怒。她没想到,荣逸泽竟然会和沈伯允勾结在一起,陷害她和父亲。
“荣公子,你不要血口喷人!”傅婉初的声音冰冷,“这些账本是被人篡改过的!真正与荣家勾结的,是沈伯允!”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账本是被篡改过的?”沈伯允的声音更加冰冷,“傅婉初,你私自潜入傅记商行,窃取账本,意图陷害我和荣公子,罪证确凿!今天,我就要替沈家清理门户!”
说完,沈伯允对着身边的仆役大喊一声:“把她给我绑起来!关进柴房!等我处理完府里的事情,再好好处置她!”
几个仆役走上前,就要动手绑傅婉初。傅婉初心中焦急万分,她知道,一旦被关进柴房,就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她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沈仲凌的身影。
就在这时,前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沈仲凌快步走了进来,挡在了傅婉初身前:“二叔,你不能动婉初!”
“仲凌,你来得正好!”沈伯允冷笑一声,“这个女人私自潜入傅记商行,窃取账本,意图陷害我和荣公子,罪证确凿!我今天一定要处置她!”
“账本是我让婉初去拿的,与她无关!”沈仲凌的声音坚定,“如果你要处置,就处置我吧!”
“你?”沈伯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得阴鸷,“仲凌,你竟然为了这个女人,不惜背叛我,背叛沈家!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有背叛沈家!”沈仲凌的声音冰冷,“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冤枉!真正背叛沈家的,是你!是你害死了爷爷,害死了傅伯父,勾结荣家,窃取沈家的产业!”
“你胡说!”沈伯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没有害死爷爷和傅伯父!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沈仲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到沈伯允的面前,“这是爷爷过世前,写给我的信!信里详细说明了你如何陷害他,如何勾结荣家的罪行!”
沈伯允拿起信,快速地看了起来。信上的字迹,确实是沈老爷子的。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他没想到,沈老爷子竟然会留下这样一封信。
荣逸泽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沈伯允倒台,荣家的计划也会受到影响。他连忙走上前,对着沈伯允说道:“沈二叔,你不要慌!这封信说不定是伪造的!我们不能仅凭一封信,就相信沈仲凌的话!”
“伪造的?”沈仲凌冷笑一声,“这封信上有爷爷的私章,还有爷爷的亲笔签名,怎么可能是伪造的?荣公子,你是不是心虚了?害怕自己的罪行被曝光?”
荣逸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依旧强装镇定:“我没有心虚!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好好调查一下,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下定论。”
就在这时,前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军官。军官走到沈仲凌身边,敬了一个军礼:“沈少校,我们奉命前来,协助您调查沈伯允勾结荣家,谋害沈老爷子和傅先生的罪行!”
沈伯允和荣逸泽看到这一幕,脸色彻底变得惨白。他们没想到,沈仲凌竟然还联系了军部的人。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沈仲凌的声音冰冷。
士兵们快步上前,将沈伯允和荣逸泽围了起来。沈伯允和荣逸泽想要反抗,却被士兵们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沈仲凌,你不得好死!”沈伯允的声音充满了怨恨。
“荣家是不会放过你的!”荣逸泽也大喊道。
沈仲凌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对着军官说道:“把他们带下去,好好审问,一定要查出所有的真相!”
“是!”军官敬了一个军礼,带着士兵们,押着沈伯允和荣逸泽,离开了前厅。
前厅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傅婉初看着沈仲凌,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她没想到,沈仲凌竟然早已布好了局,等待着沈伯允和荣逸泽落入圈套。
“你早就知道沈伯允会设下圈套?”傅婉初轻声问道。
沈仲凌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早就料到,沈伯允会因为傅记商行的事情,对我们动手。所以我提前联系了军部的朋友,让他们在暗中接应我们。爷爷过世前,确实给我留下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沈伯允的罪行。我一直没有拿出来,就是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傅婉初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温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沈仲凌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很多。
“谢谢你,沈仲凌。”傅婉初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无法为我父亲报仇。”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沈仲凌的声音温柔,“而且,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查明真相,为你父亲报仇。我说过的话,永远都会算数。”
傅婉初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愫。她点了点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泪水无声地滑落。这泪水,有喜悦,有感动,也有释然。
窗外的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前厅,照亮了两人依偎的身影。汀水的寒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阳光与希望。傅婉初知道,这场漫长而艰难的复仇之路,终于快要走到尽头了。而她和沈仲凌的未来,也将在这温暖的阳光中,重新开始。
然而,傅婉初并不知道,这一切,仅仅是一个开始。荣家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沈伯允和荣逸泽虽然被抓,但荣家的核心人物还在,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苏曼语的出现,也并非偶然。她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夜色再次降临,汀州城的月光,终于变得温润透亮。傅婉初和沈仲凌站在沈府的庭院里,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依旧不会平坦。但他们相信,只要两人携手并肩,就一定能够克服所有的困难,迎来光明的未来。
庭院中的红梅,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娇艳。花瓣上的露珠,像是晶莹的泪水,诉说着过去的悲伤与苦难。但这泪水,也预示着新生与希望。傅婉初轻轻握住沈仲凌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坚定与温柔。
这场由雾锁长汀月开始的故事,终将在月光的照耀下,迎来一个圆满的结局。而傅婉初和沈仲凌的爱情,也将在这乱世的风雨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呜呜又是命苦的电脑 我什么时候能签约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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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寒梅泣血,暗线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