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喜居回来后，许雾没再跟他说一句话，回房间后就再没出来。
这一晚，陈靳阳失眠了。
就和她刚回来那晚一样。
那几天他都在网吧，闲着没事就刷手机，直到李宵月发来微信，『李圆月说许雾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他看了半天，好像一直盯下去就能穿过文字看见她。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图片，是许雾的朋友圈截图，那盆花他认识，那是奶奶房间里唯一一盆开花的，他还浇了几次水呢，而那想念两个字异常刺眼。
她真的回来了。
陈靳阳当即回了家，到了门口反而犹豫不决，来回踱步，生怕这是一场梦，一开门梦就醒了，她也从未出现。
在门口站了好半天才进屋，原来这真的不是梦。
她瘦了，太瘦了。
更白了。
这一路上心里想了无数句开场白，但真的见到人的这一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那些编织过的文字最终变成一句“回来了”。
她还和以前一样，爱吃栗子，连扒栗子的动作都没变，半天扒不好时还会着急。
听到她说定居，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下午他出去买了她爱吃的菜，买了很多肉，她太瘦了，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刮跑，还是该胖些。
你后悔过吗？
这是许雾问他的。
他没回答，但那一晚上垃圾桶里不知道扔了多少个烟头。
今天，他忙完上楼，看见许雾在沙发上睡觉，她个子不矮，但躺在那儿时，就那样小小一坨。
陈靳阳取了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然后蹲下，仔细打量她，她好像做梦了，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他抬手轻轻擦拭，动作缓慢，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人吵醒。
然后继续守在她身边，呼吸贴近，房间静得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心跳声在互相博弈。
半晌，他倏地起身，头缓缓凑近许雾耳朵，轻声细语道：“阿雾，我想你了，在每个日日夜夜。”
他抬头，许雾的那件羽绒服就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陈靳阳即使坐在沙发上，好像还是能看见上面的污渍。
他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起身穿外套。
正好陈书清出来倒水，“阿阳，怎么这么晚了还出去？”
陈靳阳接过陈书清手里的杯子去倒水，“有点事，很快就回，你早点休息奶奶。”
陈书清接过水，“阿雾今天估计也累了，这么早就睡了，你也早点回。”
“好！”
房间里的许雾听得一清二楚，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九点了，不知道他又出去干什么，也许……
她想到他们走时尹静雪站在那儿的样子，或许陈靳阳是找她去了。
算了，那是他的事。
她捞起床头柜上的白色小药瓶，倒出两片，伴着水咽下，然后关灯躺下睡觉，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在床上翻了两个身，叹了口气又爬起来，到窗口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一颗星星都没有，借着路灯的昏黄，她认真张望，结果什么也没看见，最后又乖乖躺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许雾早早就起了床，化了个好看的淡妆，她从柜子里找了一件最厚的羊绒大衣。
那件羽绒服穿不了了，她想着今天抽时间再去买一件。
陈书清闻声走过来，“阿雾，今天起这么早啊？”
“嗯，奶奶，我要去上班啦。”
“上班？”陈书清疑惑。
许雾刚回来就下大雪，一直在家，也没出去面试啊。
许雾解释：“奶奶，我回来之前就已经通过线上面试了，说好了今天第一天报道。”
陈书清不懂，但还是点点头，“对了，阿阳早上走的时候说沙发上那袋子是给你的，你看一下吧。”说完赶紧去厨房给她热牛奶。
许雾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她一点点拆开，拿出里面的衣服，是一件淡紫色的羽绒服，和她那件是同一个品牌，但看着比那件厚多了。
她看了一眼包装盒又去袋子里翻找，没有小票，但她知道这件衣服一定很贵。
原来他昨晚那么着急出门是为了给她买衣服，商场十点关门，所以他赶着时间为她选了一件适合她的衣服。
她迫不及待的去房间试穿，大小刚刚好，她皮肤白，穿这个颜色称的整个人更温柔了。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眼角绽放的像朵花。
“阿雾，吃饭啦。”
“来啦，奶奶！”许雾把那件羊绒大衣又重新挂回柜子里，然后选了一条白围巾搭配这件羽绒服，照镜子把围巾调整了好一阵儿才出去。
“奶奶，我不吃了，要迟到了。”说完就赶紧去门口换鞋。
“饿着肚子怎么行，快把这牛奶喝了。”陈书清把牛奶递给她。
好在牛奶是温的，不烫，她一饮而尽，“谢谢奶奶，我走啦。”然后留下了一阵清脆的关门声。
陈书清见她眉开眼笑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许雾还在南洲时就开始准备回来的工作，简历投了不少，线上也面试了好几家公司，岗位薪资，逐个筛选，最后敲定了这个。
是桦城市区的一家百货商场，就任企划部，待遇不错，年底还能有奖金，平时也还可以，节假日可能忙些。
新公司入职，办了入职手续，新员工就她一个，有人带她熟悉了各个部门，最后带她去了工位。
企划部人不多，部门经理是个男的，叫杨涵，戴眼镜，地道的东北人，名副其实的段子手，但工作起来严肃认真。
许雾工位旁边是个爱八卦的姐姐，大她六岁，听说她是从南洲回来的，饶有兴致的问她：“小许，你在南洲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突然回东北了？”
许雾一本正经道：“讨债。”
刘雨嘉听完，更嗅到了八卦气息，“讨债？那他得欠你不少钱吧，你大老远跑过来？”
许雾没说话，另一个叫陆小可的女孩正扒着橘子呢，噗嗤一笑。
应该不算骗人吧，她这怎么不算讨债呢。
欠的还不是一星半点呢。
还有几个同事在另一个办公室，许雾过去简单打个照面，互相认识了一下。
上班第一天，同事幽默有趣，她也放松不少。
中午有好几个男的来他们部门，说是听说企划部来了个美女，都想来看看。
杨涵忍不住调侃：“知道的是来看美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我们这参观大熊猫冬眠呢。”
刘雨嘉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小许，我就在楼下说了一嘴我们这儿来了个大美女，没想到他们都欠儿欠儿的过来看。”
许雾郑重其事说道：“刘姐，谢谢你的肯定。”
大家忍不住笑。
这时陆小可凑上来，“许雾，那你有男朋友吗？”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许雾故意拉长声音，“我……没有。”
“你这么漂亮怎么能没有男朋友呢？”刘雨嘉不可思议，“这世界上，我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
陆小可解释：“刘姐她妈天天催婚，一放假就给刘姐安排相亲。”
“再看杨哥，还不到四十，儿女双全，大儿子都上高中了。”
许雾听的津津有味，“那你呢。”
陆小可梳了梳她的刘海，“我呀，嘻嘻，热恋中。”一副小女孩的娇羞。
杨涵推走了那几个男同事，回来摸摸门，“吃饱饭了往这挤，别再把咱这门挤坏了。”
“……”
“……”
“……”
“小许，大家计划晚上聚餐，要搞个部门联谊，你有兴趣吗？”杨涵问。
“不了吧，杨哥，我要是回去太晚，我奶奶会担心的。”许雾拒绝。
“行，那咱不联谊了，晚上咱们部门一起简单吃个饭，不耽误太长时间，就当给你的欢迎仪式。”杨涵真诚道。
许雾笑着点头，“那麻烦大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让杨哥请客。”陆小可笑。
“对，咱不搞联谊，公司总共也没几个好看的。”刘雨嘉点评说。
杨涵开玩笑，“是好看的没看上你吧！”
“……”刘雨嘉比比划划道：“小许，晚上就让他请客，咱们多吃点。”
许雾笑得开心。
陈靳阳晚上回去的挺早，沙发上的衣服已经收了，陈书清在看电视，许雾房间门开着，屋里没她的身影。
“奶奶，阿雾呢，她出去啦？”
“上班去了，她没告诉你吗？刚给我打电话说晚上部门聚餐，不回来吃了。”陈书清起身去厨房端菜。
陈靳阳也跟着去帮忙，“她什么时候找的工作？”
“说是在南洲的时候线上面试的。”
陈靳阳一顿饭吃的很快，最后还刷了碗，客厅坐了半天也不见许雾回来，后来干脆去楼下跑步。
不知道聚的什么餐，快八点半了还不回来，跑了好几圈也等不见人，他索性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等。
本来说好了是简单聚餐，没想到一顿饭吃的太开心，就忘了时间，部门各个开心果，许雾从头笑到尾。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回来看见陈靳阳坐门口，傻子大冬天才坐外面，起初她还不信是他，直到走近一看，还真是她家大傻子。
许雾不解：“你坐这儿干什么？”
“看星星。”
许雾抬头看，只有一个月亮在那儿挂着，“哪有星星？”
陈靳阳站起身，“在等星星。”
她身上穿着他买的那件羽绒服，很合身，果然这个颜色很适合她，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你不冷就在这儿等吧。”说着就要往家走。
“阿雾！”陈靳阳叫住她。
许雾回头，两人大约有一米远，他两只耳朵和鼻尖都冻得通红，这人怎么就不爱戴帽子呢。
陈靳阳从兜里掏出手机，“把你手机号告诉我吧。”轻呼出一团白气，语气中颇有些委屈的意味。
许雾也不说话，就直直地站在那儿盯着他。
良久，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往家走。
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