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是许雾的生日,她每年都过农历生日。
早上起来陈书清就把准备好的长寿面和鸡蛋端给她,陈靳阳不在家。
两人默契的对除夕夜的事闭口不谈,但互相也没躲着对方,昨天还一起出门去看花灯,今天不知道他去哪了。
“先把长寿面吃了,等晚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许雾说:“奶奶,别麻烦了,过年这几天净吃大鱼大肉了,晚上随便吃点就好了。”
“那怎么行,一年就过这一次生日,当然得吃好的了,今年更不一样,我们阿雾长大了。”陈书清不认同。
是啊,今年不一样,十八岁了,已经是个大人了,许雾笑得像个孩子,大口吃着面条。
直到中午,陈靳阳才回来,他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拿着其他袋子。
“生日快乐!!!”他拿起蛋糕给她看。
许雾站在原地愣神,半天没反应过来,“你去哪买的蛋糕,才初二就有营业的啦?”
陈靳阳笑着拆开,“你先尝尝看好吃不,好吃的话我再告诉你。”
许雾不在乎什么仪式感,她对这个蛋糕更感兴趣,迫不及待想要尝尝味道。
陈靳阳拦住她,“别急,还没许愿。”他把蜡烛插好,点亮,然后看着她,“许愿吧。”
“好!”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的祈祷。
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是笑着看她的陈靳阳,“快尝尝蛋糕吧。”
许雾吃了一口,很甜,但不腻,“好吃,你在哪里买的?”
“你可能买不到哦!”他话说的很轻,眼神里带着温柔。
许雾仿佛一下子就明白了,“不会是你做的吧?”
他打了一个响指,“真聪明。”
“你在哪儿做的?我就说嘛,大年初二你还能去哪儿。”
“张潇那,他家昨天就来了一帮亲戚,晚上没地方住就把他赶出来了,好在他那厨房东西齐全。”
“真厉害!”许雾给他竖起大拇指,认真夸他,“陈靳阳,谢谢你。”
“你开心就好!”
“等奶奶回来一起吃。”她放下叉子。
“奶奶去哪了?”陈靳阳问。
“上次奶奶给我织的那件毛衣白奶奶孙女相中了,昨天来买了一堆毛线,说是让奶奶过去帮忙选选。”许雾解释。
陈靳阳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两个盒子,刚才他回来时许雾就看见他手里的袋子了,以为那是他买的东西,就没过问。
他拆开,里面是一个水晶球,里面的景是雾凇,很逼真,和她那天看的几乎一样,连雪花做的都和真的一样。
她惊喜,满脸堆着笑容,酒窝更深了,“这不会也是你自己做的吧?”
他笑着点头,没有什么能比看见她笑更值得纪念了。
“你真的太厉害了,这和我们那天看的几乎一样。”许雾忍不住感叹。
“傻瓜,所有的雾凇都差不多。”
“才不是呢,这个真的很像。”
他没再反驳,只是说了一句,“这回雾凇就可以永远存在了。”
她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个水晶球,像捡到珍宝一样,双手捧起,轻轻摇晃,有雪花飘飘扬扬落下,她惊喜地注视着,眼角的笑意控制不住。
从此,她多了一个心爱之物。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陈靳阳又把那个小盒子打开,是一颗水晶,像是白色,又像是夹杂着淡淡的蓝色。
陈靳阳拿起递给她,“看看吧!”
她拿起,认真观察,晶体里的纹理和枝头的雾凇很像,阳光的照射下,淡淡的蓝色仿佛点点星光,一幅雾凇美景好像就这样融进了水晶里。
“陈靳阳,你怎么做到的,这样的水晶都能被你找到。”她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但眼圈里明明含着泪。
说出的感谢在此刻都显得很苍白,不足以表达她现在的心情。
那种被人珍视被人在乎的感觉她真切的体会到了。
“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陈靳阳的一句话,许雾再也控制不住了,一颗泪就那样生生的落下来,掉在那颗水晶上。
她看见了,又轻轻的用手指去擦,“陈靳阳,被我弄脏了。”
“好啦,别哭了,它不仅没脏,还被你注入了情感。”他安慰她,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这回雾凇真的永远存在了。
最开始看见那颗水晶是他有一次去商场帮忙修机器时意外看见的,当时就被里面的纹理吸引了,很像雾凇。
他询问了价格,再三恳求店员能不能帮他预留一段时间,店员没办法答应就去找了经理来,最后告诉他先付定金可以帮他留一个月时间。
所以那段时间他常常出去工作,假期可以歇着的时间很多,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好在上天眷顾,一切都来得及。
但水晶里的终究只是像,后来他又上网搜索,看了DIY水晶球的教程,又买了所需要的材料,这样她就能一直拥有雾凇了,哪怕……哪怕她再也不回来,她也依旧能看见家乡的雾凇。
她以后还会过很多个生日,但没有哪次会比这次更难忘了。
直到这天结束她也没收到韩芝的消息,她想可能妈妈太忙了,忙到忘记了她的生日,但还是掩盖不住内心的一点点小失落。
假期结束之前她收到了李圆月和李宵月迟来的生日礼物,看,他们都记得,哪怕他们当时不在她身边,也会贴心的给她准备好礼物。
开学后,学习更紧张了,他们不再像以前一样想各种需要放松出去玩的理由了,连吃饭的时间好像都缩短了。
冬去春来,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变少,书桌上的卷子越累越多,时间越临近,也证明许雾要离开的日子也渐渐逼近。
直至褪去春装,夏日暖阳高悬。
高考那天,下着小雨,陈靳阳和许雾一个考场,离家距离很远,他们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怕受天气影响会迟到。
考前一晚,最紧张的不是他俩,是陈书清,一遍遍的提醒他们准备好东西,身份证,准考证,明早一定不要忘记。
她还说早上和他们一起出门,送他们高考,被两人果断拒绝。
她本身年龄就大了,而且考场人多,挤来挤去的担心陈书清会受伤。
至于他们,做好自己,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几天的考试很快过去,这下真的放松了。
李圆月提议去海边露营过夜,看星星,几人没有异议。
他们是傍晚去的海边,一起坐在沙滩赏晚霞,还商量着明早要一起看日出。
海浪声轻轻拍打,等到天黑透,一抬头就能看见繁星闪烁,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银河。
四人就那样站在海边,静静地迎着海风看星星。
夜幕中,陈靳阳悄悄牵住许雾的手,许雾回握住,没有言语,好像上演过无数遍的桥段,自然而然。
最后还是没能看成日出,半夜他们就撤退了,海浪声吵的人睡不着,蚊虫太多,还很潮,即使睡在防潮垫上,但还是湿湿的,最后果断放弃。
折腾了大半夜,早就起不来看日出了。
假期陈靳阳的维修工作多了很多,他也不仅能修电脑,还能修一些其他机器的小毛病。
“我要去一家音像店,修一个老式留声机,要一起去吗?”陈靳阳问许雾。
一听是音像店,她很感兴趣,“你还会修留声机?”
“得先看看是什么问题,也不一定能修。”他实话实说。
“去,我和你一起去。”
许雾进到里面就震惊了,一排排木制架子,上面摆满了磁带,CD,还有黑胶,看的人回忆满满。
她不禁发出感叹:“哇噻,你还知道这种复古的店啊?”
“还有黑胶。”
“很多呢,一会儿你可以随便看。”
里面走出一个头发稍长的大叔,很有文艺范,怪不得能开这个有格调的店。
他们今天穿着的是陈书清买给他们的短袖,在柜子里放了一年,如今两人默契的穿在身上。
“哟,带朋友过来的啊。”老关说,语气里仿佛带着调侃,意味深长。
陈靳阳没理他,给许雾介绍说:“阿雾,这店就是他开的,叫他老关就行。”
“臭小子,没大没小,阿雾是吧叫我老关或者关叔都行,这儿你随便看,有相中的告诉我,送你。”老关很是大气。
“谢谢关叔。”许雾笑着回答。
“看看人家,也就你老关老关的。”
“好啦老关,别絮叨了,快带我去看看哪个有问题。”陈靳阳催促他。
“在里边呢,来吧。”
陈靳阳转身对许雾说:“你先自己看,我去那边看一下。”
“行,你忙你的。”
她看了一圈,竟然还有电影,那些古早时期的电影清单都赫然出现在眼前,竟然还有港星海报,复古怀旧风拉满。
“许雾?”
许雾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李云泽,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皮肤还是那样黑,笑起来时还是那几颗大白牙漏出来,“怎么,体育生不能爱文艺?”
“我不是那个意思。”
“和你开玩笑呢。”
许雾认真说:“文体不分家。”
李云泽点点头,突然表情严肃了起来,“我听说你要回南洲了?”
“嗯,是要回去的。”
“许雾,我不知道现在说这话还合适吗,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
“喂!李云泽!拒绝你一次不够,还来?”还不等他说完,陈靳阳出声打断。
许雾胳膊碰了一下陈靳阳,示意他不要说了,然后抬头看向李云泽,“李云泽,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很抱歉,我相信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女孩。”
李云泽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靳阳,两人的衣服很明显的情侣装,星星和月亮,他好像突然就懂了,但还是试探着问她:“所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对吗?”
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轻轻点头。
虽然没说话,但旁边的两人看的很清楚。
回家的路仿佛很漫长,自行车的车轮驶过一圈圈,微风吹的发丝飘扬,两人的倒影映在马路上。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向前一点点探去,影子里的她,手刚刚好环在陈靳阳的腰上,她满意地笑了。
到楼下时,两人都没想到会遇到韩芝。
韩芝应该是刚从陈书清家里出来,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妈妈!你来啦?”许雾眼里有片刻惊喜。
韩芝扫视了一眼两人的衣服,脸上明显不悦。
她没有一年未见女儿的欣喜,也没有想象中的温柔,只是很冷淡的通知许雾,“晚上把东西收拾好,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南洲。”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回到家,陈书清在沙发上坐着,茶几上放着两杯水。
看见许雾回来,她脸上满是不舍,“阿雾啊!”
“奶奶,我在楼下看见我妈了。”她轻声说,像在告诉陈书清她知道了,她知道自己要离开了,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拿出来,柜子里又重新变成黑白灰,她拿出床头柜里的日记本,今晚是她在桦城最后一次写日记了。
那个水晶球她怕碎,好在当时的盒子她留着,里面有泡沫裹着,但是盒子外面她还是裹了好几件衣服才放在箱子里,那颗水晶也被她仔细装好。
这一晚,她还是和陈书清睡的,就像她刚回来那天时一样。
她蜷缩在陈书清的怀里,感受着相拥的温度,心里好像无数遍说着,奶奶,我要走了,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起来陈靳阳没在,直到快中午时他才回来,许雾和他又去了那个广场,冬天时他们在这看过雪看过烟花,再次坐这里却是在聊分别。
她犹豫很久还是出声:“陈靳阳,我……”
他出声打断:“阿雾,回去之后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你的分数不会低,报个好学校,不用担心奶奶,我会照顾好的。”
“陈靳阳,你什么意思?”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话不像告别,倒像是永别,她冷声质问。
陈靳阳不说话,就那样直挺挺的站着。
“你明明知道我要说什么,如果你没有那样的心思,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你说话啊陈靳阳!”她眼泪不再打转,夺眶而出,心被拽着丝丝的疼,好像有无数蚂蚁疯狂啃食。
“陈靳阳,我讨厌你,你个骗子。”话落,她转身跑开。
陈靳阳才终于敢看向她的背影,“阿雾,对不起。”
今天一早,他就接到了韩芝的电话,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总之她联系了他。
离家不远的小茶馆,没有几个人,很安静。
韩芝和他小时候印象里几乎无差,他礼貌打招呼:“阿姨,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记得你叫靳阳是吧?”韩芝问。
“现在叫陈靳阳。”他如实说。
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吗,连姓氏都改了,既然你这么知恩图报,那将来肯定也能为奶奶养老送终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接下来的话很直接,丝毫没有拐弯抹角:“我不管你和阿雾现在是什么关系,我都很明白的告诉你,今天以后,我不会再让她回来,哪怕将来奶奶有事,都请你不要打扰,不要对阿雾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明白。”
他没有试图辩解什么,只默默听着她继续说。
“将来她或许不在南洲,但也一定不会是桦城,她以后的生活环境和你也会大不相同,你们现在这个年龄,错把那点好感当喜欢很正常,等到以后就会知道当初有多么幼稚,你也不想靠着这点好感当她的绊脚石,影响她的前程吧。你的步伐恐怕追不上她,不如趁早放弃,把你的那点小心思收一收,别误导她做出什么错误的行为。”
韩芝的话仿佛就在耳边一遍遍回放,他不是懦弱到没去解释,只是一定程度上他觉得韩芝说的很对。
他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她,告诉她之后呢,把她困在桦城吗,以她的成绩,该有大好前程,还是和她异地恋呢,可她会遇到比自己好千百倍的人,而他根本不配。
许雾走了,走之前她自己去了一趟张潇的理发店,这一年头发长长了不少。
“你这么长的头发,确定要剪吗?”张潇再三同她确认。
“剪吧。”
张潇说不收她的钱,但她还是把钱放下了,他说:“下次你来,哥请你。”
许雾只是笑笑没说话,还会有下次吗?
头发短了,就像她刚回来时一样,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变了。
许雾走了,没有告别,哪怕是和李圆月也没有,好像真的要切断和这里有关的一切。
后来她给陈书清打过电话,每次都是不同的号码,从来没提过一句陈靳阳。
许雾,未来也一定要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