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川把投屏打开了。训练室正前方的屏幕亮起来，画面上是昨天训练赛的第一局——方知衍的不知火舞视角。
“看这里。”江烬川把进度条拖到三分十五秒，“这波清完线，往哪走？”
方知衍看着屏幕：“……想去下路。”
“想去还是去了？”
方知衍没说话。
“你犹豫了。”江烬川把速度放慢，一帧一帧地播。画面上的不知火舞在中路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往下路走。“这个停顿，对面辅助在河道看到了你。你还没到下路，对面已经知道你要来了。”
方知衍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还真有个视野。方知衍盯着屏幕。确实，河道草里有个视野，他的火舞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对面辅助的头像在小地图上闪了一下。
“犹豫就别去，去了就别犹豫。”江烬川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说明书，“你卡在中间，既浪费了时间，又暴露了视野。”
“我去不早说！”方知衍炸毛，“你当时在语音里喊我一声我就不犹豫了！”
“你自己的脚，要我帮你抬？”
“你——”
“而且我当时在打红，”江烬川补了一句，“没空看你。”
“你就是不想看！”
“嗯，不想。看你犹豫不如多看两眼红buff。”
方知衍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扭头盯着屏幕。
江烬川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后拖进度条。
“这波，”他把进度条拖到八分二十秒，“对面打野在中路草蹲你，你脸探草丛，是想跟他打个招呼？”
“我那是在抢视野！”
“抢视野用脸抢？你当自己铁做的？”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是你在不好好听。”
方知衍深吸一口气，又咽回去。忍。他是队长。他是第一野王。他——
“这波也是，”江烬川又拖了一段，“你大招进场的时候，对面五个人都在，你是觉得自己能一打五？”
“我那是想分割战场！”
“分割完了呢？你死了，战场还分割什么？分给你队友收拾？”
方知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行吧。”他闷闷地说。
江烬川又往后拖了几段。每一波团战、每一次游走、每一个走位失误，全点出来了。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平的，不凶，但也不留情面。
方知衍听着听着，从最开始的“想怼”变成了“确实说得对”，最后变成了“这人眼睛是显微镜吗”——连他哪一波在等技能CD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都看得出来。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因为江烬川嘴实在是太毒了，他已气哭
“这波你走位太靠前了。”江烬川说。
“我那是在给压力！”
“给谁压力？空气？对面中单都没看你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没看我！”
“因为他当时在看我。我在他脸上反野。”
方知衍噎住了。
闻枫时在旁边那桌偷偷笑了一声，被江烬川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打rank。
“下一波。”江烬川说。
方知衍把话咽回去，腮帮子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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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结束的时候，方知衍看了一眼时间——一个半小时。
他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讲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打两把rank。”江烬川说。
“你自己打呗。”
“双排。你中我野。”
方知衍看了他一眼。江烬川还是那个表情，冷着脸，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邀请我了吗？”
“现在邀。”
屏幕上弹出一个邀请框。
方知衍撇了撇嘴，点了接受。他刚刚说话有点过激，网上说说得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和KPL第一打野双排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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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方知衍选了弈星。
这是他在训练赛里没拿过的英雄，但他在排位里用得很多。棋盘铺开，棋子落下，他的弈星擅长打控制和分割战场，配合打野进场收割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和江烬川配合的第一把，完全是灾难。
方知衍在河道铺了大招，想框住对面打野，结果江烬川的镜刚好从旁边切入，被他的棋盘框在了外面，进不去也出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打野残血逃跑。
语音里安静了一秒。
“……你怎么往我大招里钻！”方知衍先发制人，但其实是怕被骂
“你大招放的位置，我不钻也得钻。”江烬川的声音很平，“你把整条路都封死了，我是该翻墙还是该遁地？”
“你等一下再上嘛”
“等你大招消失？那对面打野早跑回泉水了。”
方知衍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他的棋盘把整个路口封死了，江烬川的镜被卡在外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
“……我的我的。”他小声说。
“大声点。”
“我的！！！”方知衍大喊了一声，“行了吧！”
闻枫时在隔壁桌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默默低下去了。万潼亦铭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这一把输了。方知衍的数据不算差，但好几次大招的时机和位置都没和江烬川对上。
“再来。”江烬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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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方知衍换了沈梦溪。
这英雄灵活，炸弹丢得远，支援快。方知衍的沈梦溪打得不凶，但稳，炸弹一颗一颗地丢，精准地消耗对面后排的血线。
江烬川的澜在侧面等了两秒。
“上。”江烬川说。
“你说上就上？”
“那你别上。”
“……”
方知衍发现自己其实对江烬川的指挥是绝对服从的，但他就是要跟他唱反调，嘴毒的跟抹了敌敌畏似的，不知道他自己舔一口会不会把自己毒死
方知衍大招丢出去，炸弹在对面人群中炸开，减速。江烬川的澜冲进去，收割。
一波团战，对面倒了三个。
方知衍得意地哼了一声：“怎么样？”
“炸弹丢早了零点五秒。”
“你连这都看得出来？”
“零点五秒够对面辅助开出大招了。他没开是因为他菜，不是因为你丢得好。”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你先把炸弹丢准了，我再考虑夸你。”
方知衍气鼓鼓地扭头盯着屏幕，留给江烬川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这把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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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局，方知衍拿了西施。
西施是他比较拿手的工具人中单，一技能钓到人，拉回来，配合打野击杀。
对面中单压得很凶。方知衍稳住线，等江烬川的信号。
“拉人，拉射手”
“你说拉就拉？”
“那别来拉。”
方知衍依旧口嫌体正直，一技能甩出去，钓到对面射手，拉回来。江烬川的镜进场，一套带走。
一波、两波、三波。
对面打野公屏打字：中野是双排的吧？
方知衍看了一眼，乐了。他打字回：谁跟他双排！
江烬川没说话。
对面打野：？那你们配合这么好
方知衍：他运气好
江烬川：“你再说一遍？”
方知衍：“你运气好。”
江烬川：“我运气好，能排到你？”
方知衍愣了一下。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他还没想明白，江烬川已经在语音里催了：“别发呆，对面蓝刷了，来反。”
“哦！来了来了！”
这把又赢了。
三局打完，两胜一负。输的那把是他的弈星把江烬川框外面了。
方知衍揉了揉手指：“你那波要是反应快点，能从缝隙里穿过去的。”
“你大招要是放好一点，我不用穿。”
“你就不能——”
“不能。”
方知衍把话咽回去，瞪了他一眼。但这次没炸，因为第二局和第三局赢了，他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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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赛开始前，方知衍去接水，在饮水机那儿碰见了万潼亦铭。
万潼亦铭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眼镜擦得很亮，正往杯子里接热水。看见方知衍，他点了点头。
“复盘结束了？”他问。
“嗯呐。”方知衍把水杯凑过去接水，“一个半小时，嘴就没停过。”
万潼亦铭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但方知衍看见了。
“他平时也这样？”方知衍问。
“对谁都是。”万潼亦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对你话特别多。”
方知衍愣了一下：“多吗？”
“多。”万潼亦铭端着水杯，语气还是平平稳稳的，“他要是觉得你没救，不会说这么多，可能是你天赋异禀吧。”
说着万潼亦铭高深莫测的对方知衍点了点头
方知衍想起余岑也说过类似的话。怎么你们都说一样的话？
万潼亦铭没再说什么，端着水杯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波弈星的大招，其实可以往左偏两个身位。”
方知衍愣了一下：“你也看了？”
“复盘的时候我在旁边。”万潼亦铭推了推眼镜，“队长说的那些都对，但没告诉你往哪放更好。左边两个身位，框住路口的同时不会卡到自家打野。”
方知衍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万潼亦铭端着水杯走了。
方知衍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这队里的人怎么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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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赛，方知衍明显感觉自己的状态不一样了。
上午复盘时江烬川指出的问题，他一个一个地改。清完线不再犹豫，支援的路线也换了，从自家野区绕过去，不走河道。
有一波团战，他和江烬川配合了一波完美的中野联动，对面两个人直接被秒。
闻枫时在语音里喊：“牛逼啊你俩！”
方知衍：“打野牛逼！”
江烬川：“团开的不错”
语音里安静了一秒。
闻枫时：“……你俩是被夺舍了吗？”
“闭嘴。”两人同时说。
闻枫时闭嘴了。
万潼亦铭在语音里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像只是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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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闻枫时端着碗凑过来：“你ID想好了没？”
方知衍夹了一个焖鸡腿：“还没。”闻枫时把筷子放下，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给你想几个——‘中路杀神’，怎么样？霸气！”
方知衍面无表情地啃排鸡腿。
“不喜欢？那‘火舞本舞’？”
方知衍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这个不好。‘衍神’呢？你名字里的衍，加个神，多有气势！”
方知衍把骨头吐出来：“你怎么不叫‘听枫本枫’？”
闻枫时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这个好！我改ID！”
闻枫时瞪大眼睛，“你都来两天了！怎么还没取好啊！”
“急什么！我又不是你，随便起个‘听枫本枫’就行。”
“那叫霸气！”
“那叫土。”
闻枫时捂着胸口，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转头找万潼亦铭评理：“铭儿你说！我的ID土不土？”
万潼亦铭正安静地吃着饭，被点到名，筷子停了一下。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你问的是ID，还是人？”
闻枫时：“……你什么意思？”
万潼亦铭没回答，低头继续吃饭。
方知衍笑出了声。
萧芷在旁边那桌也笑了一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取你喜欢的就行，”他说，“ID而已。”
方知衍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给林年殇发了条消息。
“林经理，ID想好了。”
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林年殇秒回：“确定？”
方知衍回：“确定。”
林年殇回了个“OK”，说队服下周到。
闻枫时凑过来：“什么ID？你还没告诉我呢！”
“下周你就知道了。”
“你吊我胃口！”
“嗯，吊的就是你。”
方知衍低头吃饭，对闻枫时的痛诉置之不理，放闻枫时在旁边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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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知衍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给余岑发消息。
衍：今天打rank感觉有提升
余岑秒回：单排吗
衍：跟队长
小余快快游：啊？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被带飞了
方知衍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复盘时被怼了一整个早上、双排第一把把江烬川框外面输了、第二把赢了但被说炸弹丢早了零点五秒、第三把赢了、对面打野公屏打字说“中野是双排的吧”。
小余快快游：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把队长框外面了
衍：他走位不行。
小余快快游：？你敢说他走位不行？
衍：反正就是框到了。他自己钻进来的。
小余快快游：他没骂你？
衍：没。就说“再来”。
小余快快游：？？？江烬川？？？平常嘴毒成啥了？？？你给他框外面了没骂你？？？
衍：嗯。可能今天心情好吧。
小余快快游：那你运气可真好
衍：是他运气好。配合我的西施。
小余快快游：……
小余快快游：你真的被夺舍了。
方知衍笑了一声。
他又打了一行字：ID定了。
小余快快游：什么什么什么？！
衍：不告诉你。
小余快快游：？？？你跟谁学的！！！
衍：自己悟的。
余岑发了一长串“啊啊啊啊啊”。
方知衍又打了一行字：万潼亦铭人也挺好的。
小余快快游：？？？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挺好的
衍：他告诉我弈星大招往左偏两个身位。
小余快快游：……你们队的人都这么细节的吗
衍：好像是的。
方知衍没再回，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窗外，渝城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水。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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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方知衍到训练室的时候，江烬川已经在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件黑色的卫衣。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着。
方知衍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拿起手机，江烬川的声音就飘过来。
“今天继续双排。”
“你求我啊？”
“爱排不排。”
“……排。”方知衍点了接受邀请。
他看了一眼万潼亦铭的方(fang)向。万潼亦铭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手里拿着手机，正安安静静地打rank，像什么都没听见。
窗外，渝城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方知衍选了一手弈星。
他想起万潼亦铭说的——“往左偏两个身位。”
这一次，他的大招没有框住江烬川。
“还行。”江烬川说。
“那当然，我们辅助宝宝教的好”方知衍说。
万潼亦铭挑眉看方知衍，和他对视之后弯了弯眼“应该的”
江烬川没接话。
但方知衍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万潼亦铭在旁边那桌，嘴角动了一下。
对话会不会有点奇怪…
快五点了呃啊啊啊，晚安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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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