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一定会回来的!!!”
一声惨叫划过天际,没入某处密林。
随后,“碰”的一声震天闷响,林地抖了三抖。
尘土纷飞间,无数鸟雀被惊得腾空而起。
奇怪的是,鸟儿们并没有扑扇着翅膀惊恐万分地四散逃开,而是在一瞬间的呆怔之后,不约而同地向着声源地聚拢来。
离得不远的,就近落在空地旁的树梢上,三三两两探出半颗脑袋,暗中观察。
离得远的,紧赶慢赶飞过来,挨着近的落下,歪着小脑袋,睁大小豆眼儿往那儿看。
灰尘散去,树林的空地上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坑洞。
这坑整体呈显出一个“大”字的形状,黑黝黝的,看起来还挺深。
没一会儿,空地周边的树枝上,站满了飞驰而来的鸟雀。
这样的坑洞,这三个月里几乎日日都能凭空砸出几个。
最初时候,鸟儿们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听到这震耳的声响,纷纷扑扇翅膀,奔离巢穴。
后来,后来就习惯了。
……
灰尘散去。
半晌过后,黝黑深坑里,慢悠悠地爬出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型生物来。
那人趴在地上缓了缓,片刻之后才慢慢站起身来。
排排坐的鸟雀们喧闹起来:
“叽叽叽!”
(又是他!)
“咕?咕。”
(他?是那个他吗?)
“啾啾啾。”
(灰不拢耸的,应该是他,没错了。)
“啾儿——啾儿——”
(天呢——他砸出的大洞好像一个人啊——)
……
鸟儿们的议论,袁川不得而知。
他缓过神来,发麻过后,某处开始**辣地疼:“嘶……”
他揉了揉快摔成八半的屁股,迈开腿准备离开,突然,忽觉不对。
怎么膝盖骨卡卡顿顿的,不太利索。
他试着动动腿骨、扭扭脚踝,又向前走了两步。
感觉没错,两条腿子一长一短的,走起路来跟双对不齐的筷子一样。
啊,果然。
到底是难逃被妹妹揍坏的命运!
想到这儿,袁川心里诡异地松了一口气。
他一个仰头,“嘭”的一声,直接硬生生以背砸地。
眼前是晴空万里,耳边是鸟语啁啾,身下是刚被摧残过、却依旧散发着芳香的青草地。
齐云山本就隐于百万深山之中,宗门之下还有灵脉绵延,灵气十分充裕。
得益于此,山中的花草树木常年受灵气滋润,也带上了些妙处。
比如此刻,软绵绵的草地比居所里的衾被都还要舒适些。
草木芳香四溢,嗅起来滋味真是美妙极了。
脑袋晕乎乎的,真想好好睡上一觉。
袁川闭上眼睛,整个人仿佛要飞起来。
就在他慢慢陷入黑暗时,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挥挥手,鸟儿们四散而飞:“袁川?”
“嗯?”袁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咚!”
来人抬手就是一拳头,直当当锤在他胳膊上。
“嗷——”袁川原地惊坐起,睁开眼一看,“袁知意,你下手轻点儿行吗?我刚爬起来啊,这胳膊又不是不要了,断了你赔?”
“怎么?”知意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斜眼看他,“如今是一拳头都承受不住了?你忘了山里还有座百草峰吗?就是胳膊没了,他们也能给你接个新的出来。”
知意面无表情地说着,说出的话一如既往的冷酷。
仿佛要断的不是兄长的胳膊,而是一株杂草似的。
“你!”
“嗯?”
嘤……我的妹妹变了。
上下扫射一遍,见蠢哥哥没事,知意丢下一句“没事就起来,陪我去正身台上练练”,转身就要飞走。
正身台,是齐云山弟子日常演武练剑的地方。
我刚从坑里爬起来,又要上那人多如麻的地方,在一众师弟师妹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被自家妹妹揍飞?
那让我这“英俊威武的袁川师兄”的面子往哪儿放?
不行!
袁川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不是,我千辛万苦地从地下爬起来,还没休息好呢?能不能容我歇歇……”
知意偏头,回给他一个眼神:“嗯?”
……再揍?
在心里默默补充完刚才没说完的话,袁川咽下一长串即将吐出嘴巴的抗诉,委委屈屈地从地上起来。
“跟上。”
知意御剑而去。
空地上,独留下袁川哀怨无助的身影。
果然,在妹妹眼里,他只是一个无情的抗揍工具。
想哭。
但是,不能哭。
我是兄长,我要坚强!
……
说实在的,袁川并不是打不过知意。
认认真真动起手来,比不定谁弱谁强。
他比知意还年长三岁,自然比自家妹妹更早接触修仙。
且,袁川根骨奇佳。
论资质,兄妹俩不相上下。
不过,知意天生神力,挥挥拳头间,轻轻松松就能揍飞几个与她同境界的修士。
这三个月来,兄妹“切磋”的事情常有发生。
袁川之所以日日让知意揍飞自己,不为别的,单纯就是为了让妹妹消气。
虽然说齐云弟子众多,但是,那些弟子大多都是些外门弟子,或是来此地求学、学成便会归家的外宗学子。
作为清央峰峰主的亲传弟子,每每于山中遇见,那些弟子不是毕恭毕敬、就是谄媚顺从。
其他峰同为亲传的师兄师姐们,比之清央峰的三人,年龄差距最小的都比他们大上个十多岁。
师长们沉迷在修炼之中,时不时就要闭关。
少则三五月,多则十来年,时常见不着身影。
再说每次聚会,师兄师姐们那满怀慈爱的眼神都能把三人怼穿。
别说待在一起培养同门感情了,除了修炼心得,其他任何共同话题都谈不上半句啊。
知意作为亲传弟子中年龄最小的女孩儿,尚未定性,最是向往山外的世界。
初出茅庐的小姑娘,遇到了另外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相处了一会儿就成好友了,简直神速。
还真别说,甄姑娘看着年纪轻轻、温和安静的,没想到还挺仗义,面对被知意揍飞而撞破的墙壁,她二话没说就掏光所有的钱财去赔偿了。
面对误解她要以身相许,而胡说八道的自己,也没有出声指责一言半句的。
如此豁达心中,不讨人厌,反而还挺讨人喜欢的。
知意私底下还跟他们说,要带甄姑娘上山呢。
虽然甄姑娘没有灵根,做不了外门弟子,但是齐云山地大呀,随便一处都可住下一个她。
再说了,有他们师兄妹三人罩着,总不会有人不长眼吧?
一辈子几十上百年,在修仙者眼里,不过短短一瞬,护一个凡人还是非常容易的。
知意做好了打算,孟师兄也默认了,袁川也在心里偷偷合计了一下,只觉非常划算。
事故总在意外中发生,任谁也没想到,人能在青天白日的大街上被异族拐走?!
还是女的!
知意想不通,袁川就更不明白了。
他不明白为何十多岁的人了,还能被拐走,也不明白不过短短几日的相处,知意就能对甄姑娘上心到半个月不回宗门,散着灵力找人去。
他们下山本就是带着任务的,有缘人找到了,日新宗也捣乱了。
唯恐再生事端,第一要紧的就是马上回山里去。
灵力不是永远都有的,知意一日不修炼,境界就会停滞一日。
甚至,因为她大肆使用灵力,引得云州城上空的阴云雷电徘徊了数日不散。
百姓惶惶,躲在屋里日观天象,唯恐是传说中的“神罚”降临。
修仙者在凡世本就不能过分使用自己的能力,更何况如此放肆使用灵力找人的知意。
天道一直在暗中盯着她,就等着她使用的灵力超出允许范围时,狠狠给她来上几道天雷。
尽管知意如此努力,夜以继日地找寻,人就是找不到了。
十多日过去,没准儿甄姑娘早就被带离云州,去往他方了。
尽力了,没办法了,就该回去才是。
及时止损,是最好的结果。
知意劝告不听,魔障似的,一直找。
袁川怕了,师尊曾说过,执念最害人,一不小心就生心魔。
心魔,修仙者的劫。
渡过了大成,没渡过……
唉~不能再想了。
干打是不一定打得过的。
袁川深知,知意的实力与他不相上下,再者,她有天生神力加持,偷袭打晕他根本做不到,结果肯定是知意察觉,愤而出手,两败俱伤。
怎么办?
这个时候,师兄先带着有缘人回宗门了……
对!师兄!
师兄脑子好,联系他肯定是最对的!
袁川按下心中的隐忧不表,暗戳戳发讯息告状。
果然,刚回宗门安顿好有缘人的孟书誉闻讯而返。
师兄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御剑而来的孟书誉单手掐了个昏睡诀,轻松搞定。
……
虽然把她带回来的是两个人,但是知意仿若失忆似的,只单单针对袁川一个人。
切磋、互殴、暴揍、踢飞……轮番上演。
短短三个月,袁川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妹妹的愤怒复仇”。
袁川心里苦啊,但他理亏。
他不敢说,他就是觉得他们师兄妹三人与甄姑娘的情谊也并不深厚,没必要太过费心费力。
更可况,找人太累了,他不想妹妹这么辛苦,所以才劝孟师兄把她带回来的……
“你还在想什么?”
清冷的女声响起,打断了袁川的回忆,“握紧你的剑,正视我的挑战!”
袁川抬头看去,不远处的对面,知意拔剑而立。
她的身姿高挑而挺立,眼眸之中战意四起。
二人眼神相撞。
袁川愣了片刻。
明白过来后,他收敛面色,握紧剑柄,换了个身式,认真起来。
下一瞬,正身台上,剑影纷飞。
最近几章会交代一下齐云山,引出一个重要剧情。
别人出场的时候,越嫃在学习哈!
【小剧场】
知意:你猜我为什么只揍你?(斜眼看)
袁川:不知道。(老实摇头)
知意:哈——那就再想想吧!(反手就是一拳头)
袁川:一言不合揍飞,你不讲武德!嗷……(划过天际,消失在天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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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知意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