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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先行

没错,越嫃就是故事里,那个花楼清倌和楼家贵公子留下的女儿。

在楼家孙辈中,排行第四。

上有三个兄长,下有两个妹妹,不过都是隔了肚皮的堂兄堂妹。

楼家的老夫人于氏,对那花楼清倌恨之入骨,连带着越嫃的出生也并不得她欣喜期待。

再加上其母难产身死,楼二爷带回女儿不过几日就离奇失踪,于氏想起她来就头疼得很,更别说仔细养她了。

老夫人曾在心腹面前坦言:若越嫃不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亲自带回来的,若不是儿子失踪前跪求自己好好对待她,若不是那丫头极有可能会是爱子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老夫人在看到她的第一刻的第一想法就是——把她扔出府去,任她自生自灭。

后来,也许真的是看在越嫃是楼府血脉的份上,她被扔给了楼府两位夫人教养。

毕竟,楼家家大势大,不缺吃穿,养个人罢了,也算不上麻烦。

这一切,在楼府不是秘密。

越嫃自小就知道自己不受待见。

很小的时候,越嫃总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因为别人只有一个娘亲,而她却有两个。

她很喜欢这两个娘亲,她们长得好看,穿得好看,行动做事也好看得很。

越嫃曾多次为自己有两个漂亮娘亲,洋洋得意过。

虽然,她们在她喊“娘亲”时从不回应,在她哭泣时不会抱着安慰,在她伤心时只是嘱咐奶娘好好照顾,在她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随手扔在桌脚下散落成碎片,而“娘亲”却对着哥哥妹妹的一句“祝娘笑口常开”赞不绝口时……越嫃仍旧喜欢她们。

“那是娘亲啊!”小小的人儿在心里总是这样想。

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她总在两个娘亲的院子里轮着日子换来换去地住。

为什么都是“娘亲”的孩子,她们对着哥哥妹妹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对着她却总是吩咐旁人。

为什么都是“娘亲”的孩子,她们对着哥哥妹妹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而她却总得不到一个正视的眼神。

孩子时的心思很简单,说话得不到回应,那我就哭闹吧。

孩子的哭闹往往第一时间都会被自己的娘亲关注到。

理所应当的,哭闹换来的会是温声细语的安抚,被拥入温暖如春的怀抱……

很可惜,这一“惯例”并不适用于越嫃。

三夫人没什么耐心,这样轮流养着越嫃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她便甩手不干了。

更何况后来有了双胞胎妹妹,越嫃便更不怎么见得到她了。

照顾越嫃的重心慢慢便向大夫人院里倾斜。

有谁懂那种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融入,到头来发现还是徒劳无功的感受吗?

越嫃懂。

随着年岁往上长,越嫃越来越能感受到那些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也明白了所谓“两个娘亲”只是代教养之职的大伯母和三叔母。

过了离不开人的年纪,越嫃便大胆恳求老夫人,想要单独住一个院子,并没有得到同意。

为此,她还垂头丧气了好些天。

年节时,大伯母和三叔母也会邀请她一起过年过节。

看着他们一家人温馨和乐,自己独坐角落,起初时会觉得委屈孤独,懂事了之后,也就没什么了。

也许真的是没心没肺吧,越嫃长这么大,几乎没有想到过自己的父母,就算偶尔想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越嫃七岁时,总算得了老夫人允许,有了一座拱她居住的独立小院。

楼府森严的规矩,主要是针对未婚女眷。府规有言:府中未婚女子除非有宴会请柬或拜帖,不得擅自出府或宴请友人。

吾之蜜糖,汝之砒霜。

此类规矩对于别人怎样,越嫃不知。

对于越嫃而言,倒是颇为欢喜。

平日里,除了府里几个一等丫头,以及自己院子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越嫃与府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交集的必要。

于是,她理所应当地连年龟缩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除开府里避不了的交流,不用与谁联络感情、也不用与谁虚与委蛇,日日浇花逗猫,倒是乐得轻松自在。

一年到头,楼府未婚女眷们出门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越嫃作为未婚女眷的一员,一面因为这个规矩暗喜,一面又因为这个规矩难受。

毕竟,出府与人相交是一回事,出府郊游踏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楼府于越嫃,就如玉笼与金丝雀,笼子再好,也不及笼外广阔的天空让人神往。

所以,无论如何,越嫃都不想错过这次“放风”的机会。

一离开福安园,一反在老夫人几个面前的安静内敛,越嫃加快脚步,小跑着回到房间。

越嫃喜静,所以,自七岁有了属于自己独立的院子以后,除开五个从小服侍的嬷嬷,没有旁人。

然,几个嬷嬷中,四个是粗使嬷嬷,守门两个,厨房一个,院子一个,房间一个。

平日里,越嫃不喜欢人近身伺候,除了按时收拾房间的人、或者她的吩咐,几人都不得留在房间里。

这样的仆从配比,放在楼府这样的人家算是寒酸了,不过到底因为是越嫃自己要求的,大夫人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随她去了。

收拾东西这样的活计,自然该房里的嬷嬷做,但是,专管房间活计的嬷嬷昨天生病告假了。

越嫃懒得再叫人来,也不想陌生人进自己的房间,更不想让人知道她有多少家当,所以,只有她自己暗戳戳地收拾着。

这次踏青是临时起意,越嫃不知道要在庄子上待多久,就收拾了两套衣服鞋袜。

收好衣服,不经意瞥见梳妆盒里的首饰,也没几样,稀稀拉拉几对耳坠、几双镯子,拿出来放在手心颠了颠,没多大重量,干脆全收进荷包里,塞进袖子的暗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午膳过后,越嫃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躲在院门口的墙角,暗暗计算着时辰。

院子里的嬷嬷见怪不怪,只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就低眉顺眼地做自己的事。

初春,乍暖还寒,正午的空气里,依旧带着淡淡的寒意。

越嫃在墙角靠着,凉意从脚底、后背窜上头顶,不由得打一个哆嗦。

她抖抖身子,站得离墙壁远了点儿。

等了一会儿,日头渐高。

“都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没人过来知会一声呢?”越嫃扳扳手指,喃喃道,“难道......他们忘记我了?”

要不......自己先过去?

越嫃有些踌躇。

就凭双胞胎姐妹花的速度,自己现在过去,指不定还得等着呢。

等等她们也就算了,肯定会碰着大伯、三叔夫妻四个,还有堂哥们。

最主要的是,肯定撞见老夫人,越嫃倒也不是怕谁,他们几个无非就是冷冷的打量、淡淡的话语,又因为某些事情,也不怎么熟络。

就是——想到老夫人如今对着自己,越来越阴沉的可怕眼神......

越嫃,瞬间怂了。

不然,她好歹一个楼府小姐,怎么可能缩在墙角数指头。

时间的流逝,让人着急,越嫃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正犹豫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急匆匆跑进了院子 。

一进院子,她一眼看见越嫃,连忙停下,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气喘吁吁道:“嫃小姐,您怎么没去前厅呢?老夫人和大爷他们都走啦!”

“什么?!”闻言,越嫃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小丫头用力地点点头:“真的走了,就刚才。”

这个消息对于越嫃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下意识地咬咬下唇,虽然隐隐约约有点预感,但是,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被抛弃的挫败感:“这......这......明明说好......”

越嫃说着,眼眶却红了。

小丫头抬头望着她,眼中满是同情。

越嫃敏锐地察觉到她目光的变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特地过来告诉我。”

诚恳的道谢,让小丫头没由来地红了脸,她摇摇头,嘴里忙说着“不谢不谢”,捂着脸跑了。

待小丫头转身跑走,越嫃脸上的表情倏地一收,什么难过、什么红了眼眶,统统消失不见了。

大大的杏眼里,讥笑一闪而逝。

什么“一家人去踏青”,早就料到“一家人”里肯定不包括自己,本来就不报希望,就是有点遗憾,还以为可以借借郊游的光,出去走走,顺便搭个顺风车来着……

唉,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至于刚才那个小丫头,呵呵~

话说,哪个好丫头会一边可怜“高高在上的尊贵小姐”,一边又暗地里几个凑在一堆打着“谁没被主子带去庄子,谁就去看看嫃小姐会怎样难过”的赌呢?

真是恶劣呐~

看在……的份儿上,我就好心让你赢一场吧。

不要太感谢哦~~~

越嫃提着瘪瘪的包袱,慢悠悠地回屋了。

院里的嬷嬷抬头看了一眼,撇撇嘴,又摇摇头。

流沙:好吧,我来揭个秘——其实,就是某人十分想去玩儿,但是没去成。

越嫃:……你这样揭我的短,真的好吗?信不信我就此罢工了?(冷漠脸)

流沙:球球了,可怜可怜卑微小白吧!(五体投地)

越嫃: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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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