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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一样

整整一个月朝夕同住,像是两条平行线被迫落在同一个空间,依旧是互不干涉、各自安好的平静疏离。

余无闫依旧日日忙碌。

录音棚、艺人会议、新歌改版、宣发对接、公司大小事务堆得满满当当。最近更是敲定了一档国内音综——《唱起来》的常驻导师席位。

余无闫本身实力过硬、国民度高、路人缘能打,节目组很早就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他斟酌许久最终应允,一来可以借此平台推广新专辑,二来也能给自家经纪公司的新人争取曝光资源。

整整一个月,两人的生活轨迹完美并行、毫无交集。

周六上午,《唱起来》正式开启首轮节目录制。

录制场地在市中心最大的综艺演播基地,设备顶尖、安保严密、工作人员数百人,场内场外忙而不乱。

清晨八点,余无闫带着工作室团队准时抵达现场。

他今日一身极简穿搭,浅白色宽松卫衣搭配浅色休闲裤,黑发柔软垂在额前,眉眼清浅干净。没有舞台上精致浓烈的妆造,只是淡淡的素颜。

一路走过,工作人员纷纷低头问好,镜头老师、场务、编导全都态度恭敬。

余无闫待人温和,一路轻轻颔首回应,礼貌有度,不骄不躁。

“闫哥,我们先去后台签到,之后可以去休息室稍作休整。”助理跟在身侧小声汇报,“第一轮录制流程、彩排时间、上场顺序都已经对接好了,您不用紧张。”

“嗯。”余无闫轻轻应声,目光随意扫过开阔的演播大厅。

台下座椅整齐排列,灯光设备调试闪烁,舞美华丽盛大,一切准备就绪。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综艺录制。

直到视线掠过前排贵宾席,微微一顿。

演播厅最前方、视野最好的投资人专属席位里,坐着一个极其惹眼的男人。

一身笔挺的黑色手工西装,肩线冷硬利落,坐姿端正挺拔,指尖随意搭在膝头,周身气场沉稳凛冽。

眉眼深邃冷淡,薄唇微抿,明明只是安静坐着,却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是路岭。

余无闫脚步下意识停住,眼底掠过清晰的意外。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路岭。

这档音综他敲定录制档期、对接流程整整半个月,所有合作投资方名单他大致都看过,从未听过路氏集团有参与。

他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诧异,片刻后缓步走上前。

两人距离不远,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路岭几乎是在他视线落过来的那一刻,就精准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漆黑的眼眸瞬间定格在他身上,原本沉寂冷淡的眼底,极快掠过一丝细碎的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内敛压了下去。

余无闫走近,语气带着真切的意外,轻声开口:“原来你是投资方。”

简单一句陈述句,干净直白,带着猝不及防的讶异。

路岭抬眸看他,目光沉沉落在他干净柔和的脸上,看惯了他深夜疲惫冷清的模样,第一次见他这般松弛鲜活、带着烟火气的样子。

心底微动,情绪复杂难辨。

他喉结轻滚,淡淡应声:“嗯。”

单字应答,简洁、冷淡、毫无多余温度。

短短一秒的对话结束,空气瞬间陷入安静。

余无闫看着他冷淡漠然的神情,心底了然。

果然。

还是一如既往的疏离寡言,一副不愿多聊、懒得应酬的样子。

想来也是。

路岭本就厌烦和自己牵扯任何私人关系,如今在工作场合偶遇,自然更是懒得敷衍。

余无闫本就不是会热脸贴冷屁股的性格,察觉到对方明显不想交谈的态度,便很识趣地收回了话题。

他轻轻点头,礼貌保持距离:“你先忙。”

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可只有路岭自己清楚,在看见他眼底那一抹明显的惊讶时,心底已经翻涌起密密麻麻的后悔。

他不该来。

原本公司高层对接综艺投资项目时,上报名单里并没有标注常驻嘉宾。路岭日常从不过问文娱板块的细碎项目,这次偶然看见《唱起来》的筹备案,看见常驻嘉宾名单里写着余无闫三个字时,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敲定了亲自到场监工。

他只是想多看他几眼。

想看看舞台上发光的、属于他的模样,想光明正大坐在台下,好好看一看他热爱的、驰骋的世界。

一个月零交流、零独处,他太想近距离看看他了。

可此刻亲眼看见他眼里猝不及防的意外、随即迅速疏离退让的模样,路岭心底只剩酸涩的悔意。

是不是自己的突然出现,又让他不舒服了?

是不是自己的强行闯入,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连工作场合都要被迫和自己产生交集,所以……更讨厌自己了?

看着余无闫迅速收回目光、刻意拉开距离、不愿多待一秒的样子,路岭心口微微发闷。

无边的失落悄然漫上来。

他好像永远都在惹他厌烦。

永远都在自作多情,永远都在步步踏错。

就在两人气氛微妙僵持的瞬间,一道轻快明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沉寂。

“无闫?!”

余无闫闻声转头,原本清淡疏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不远处走来一个身形偏清瘦的男人,穿着温柔的粉色针织外套,眉眼弯弯,气质温柔,是个气质干净的Omega。

是夏年。

余无闫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也是为数不多能走进他心底的人。

两人年少相识,一路陪伴长大,后来夏年早早结婚生子,慢慢淡出娱乐圈,安心顾家,两人见面次数越来越少,却依旧交情深厚。

余无闫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主动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夏年快步走到他面前,满脸惊喜,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雀跃又开心:“哇塞,你也在呀!我本来还怕录制太无聊,这下可好玩了!”

许久未见,故人依旧鲜活温柔。

余无闫看着他轻松活泼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没想到你能来。我还以为你生了孩子之后,根本抽不出时间参加综艺了。”

夏年闻言脸颊微微一红,露出几分少见的羞涩,抬手挠了挠头发,语气有点害羞:“哎呀,这不是还有我老公帮我带孩子嘛,他特意给我放假,让我出来玩玩。”

说起自己的爱人,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甜蜜温柔。

余无闫看着他难得害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婚后日子过得不错。”

“那可不。”夏年挽住他的胳膊,熟稔又亲昵,“别站在这聊啦,人多眼杂,我们去后台休息室慢慢说!”

“好。”

余无闫没有丝毫犹豫,顺势跟着夏年转身,并肩朝着后台休息室走去。

两人挨得很近,说说笑笑,眉眼松弛,笑意真切又明亮。

那是路岭这一个月来从未在他面前见过的、毫无防备的鲜活模样。

后台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两人一进专属嘉宾休息室,关上门便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沙发柔软舒适,桌上摆着茶水、果盘和零食。

夏年一坐下就按捺不住满心的八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迫不及待开口:“我前段时间刷朋友圈、听圈内朋友说,你结婚了?!和路岭?!真的假的?”

这件联姻消息虽然没有公开官宣,但豪门圈子、文娱高层圈子早已传遍。

只是余无闫本人从未对外提及半分,圈内人大多只敢私下揣测,不敢随意打听。

余无闫随意靠在沙发上,抬手拆开桌上的一包薯片,指尖捏起一片放进嘴里,语气平平淡淡,坦然又随意:“是,结了,不过没办婚礼。”

他语气松弛,听不出半点喜悦,也听不出难过,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夏年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冷淡样子,心头顿时一紧,微微蹙眉:“怎么不办婚礼啊?这么大的事。”

余无闫嚼着薯片,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反正是家里人安排的商业联姻而已,走个流程。他也不乐意,没必要折腾那些形式。”

在他的认知里,路岭从始至终都是被迫接受这场联姻,满心不情愿,只不过碍于家族颜面不得不配合演戏。

所以婚礼、仪式、官宣,所有浪漫的东西,全都多余。

夏年听得心里发酸,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啊?那你们现在一个月了,相处得怎么样?不会真的就是纯搭伙过日子、零交流吧?”

这一句问到了实处。

余无闫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头疼,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算怎么样。”

他认真想了想这一个月的相处,轻声开口,语气带着茫然又清醒的判断:“我们平时基本碰不到面,作息错开,没什么交流。”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自信:“说实话,我感觉他应该会先提离婚吧。”

夏年瞬间瞪圆了眼睛:“啊?为什么啊?”

“他本来就不想要这场婚姻。”余无闫淡淡分析着自己心里的想法,语气平静,“要不是两家捆绑太深,利益牵扯太大,他当初根本不会同意联姻。等后续合作稳定、两家不需要绑定关系的时候,他肯定会率先脱身。”

他想得很通透,也很悲观。

从一开始就没抱过期待,自然也不会有失望,只是偶尔想起,会觉得有点无奈。

他轻轻耸肩:“我倒是无所谓,离就离。主要是我爸妈,思想传统,如果是我先提离婚,他们肯定会天天念叨我,说我不懂珍惜、任性胡闹。等他提,我就顺其自然,皆大欢喜。”

夏年看着他这副冷静到让人心疼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心疼又无奈:“可怜的孩子,怎么过得这么委屈。”

他思索片刻,又小声劝道:“不过说真的,路岭长得是真帅,身材、气质、家世、能力样样顶尖。你……真不打算试试看?”

“算了吧。”余无闫立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尴尬和不自在,轻声道,“他看起来真的很讨厌我。”

一个月的相处,所有沉默、疏离、冷淡、避而远之,全都写满了不情愿。

他没必要去贴一个满心厌烦自己的人。

“他对谁都冷,不一定是讨厌你呀。”夏年不死心的劝说。

“不一样。”余无闫轻轻叹气,“他对别人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对我是刻意避开的疏离。我分得清。”

两人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继续闲聊近况、聊旧友、聊生活、聊工作,气氛轻松自在。

余无闫许久没有这般放松舒心,眉眼间的冷意尽数褪去,全程带着浅浅的笑意,说话语速都轻快了不少。

……

演播厅前方。

路岭始终坐在原位,视线无声追随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后台通道尽头。

眼底所有的浅淡暖意,一点点冷却、沉落。

方才余无闫转身走向夏年时,脚步毫不犹豫,神情松弛愉悦,甚至带着久别重逢的真切欢喜。

他看着余无闫对着别人笑得眉眼弯弯、温柔鲜活、毫无隔阂的样子。

再对比对着自己时的沉默、拘谨、疏离、礼貌又刻意保持距离的冷淡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酸涩发胀,闷得喘不过气。

原来他所有的鲜活温柔,都不属于自己。

一个月的自我安抚、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是不是真的这么不想见到自己?

是不是只要有别人在,就可以毫不犹豫、立刻远离自己?

是不是自己站在他面前,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负担和麻烦?

无数细碎的负面情绪层层叠叠压下来,信息素在身体里压抑翻涌,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和委屈,却依旧被他死死压住,不敢外泄半分。

他怕被人察觉情绪,更怕万一被余无闫看见,又惹他不悦。

助理整理完所有现场核查工作,快步走到他身侧,垂首轻声报备:“路总,全场设备、流程、安保、嘉宾对接全部检查完毕,没有任何问题。距离正式录制还有十几分钟,您要不要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会?这边我盯着就好。”

路岭静坐原地,目光依旧落在空无一人的后台方向,眼底沉寂暗沉,听不出半点情绪,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用。”

他不走。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哪怕只能隔着人山人海遥遥相望,哪怕满心失落酸涩。

他也想留在能看见他的地方。

助理看着自家总裁骤然低沉的气场,不敢多言,默默退到一旁,安静待命。

偌大华丽的演播厅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灯光璀璨,万众期待。

舞台即将迎来最耀眼的歌手登场。

唯独投资人席位上的男人,满心沉寂、满身落寞。

台上灯火万千,皆与他无关。

他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遥不可及的余无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