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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刀

徐远道问完,扭转身看墓碑上的徐安西,重重叹了口气说:“这小子!”

徐迦南不知道徐远道心里想什么,但还是从裤兜里摸出两包烟,也不给徐远道,就放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徐远道自己拿起来看了看,自言自语般道:“都说他是你们几个里面最聪明最有主见的,可在我心里,最叛逆的就是他。十几岁就抽烟泡酒吧,私下找跟我关系好的客户谈合作开公司,当然后来那公司卖给我了,这些你们谁都不知道,也就只有我知道。”

“我其实一直挺担心的,老大中规中矩勤勤恳恳,老二呢聪明,就是心思太活泛,这以后公司里谁说了算真不好说。谁知没过两年他自己突然改了兴趣,打死不经商,非要学什么兽医!”

这时徐远道顿了顿,看向徐迦南,久经世事的眼睛里竟有泪花在闪。

徐迦南对视一眼就撇开了,冷笑道:“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可笑吗?他突然改兴趣打死不经商?那还不是怕你担心他未来抢老大的位置?要这么说他死也死得及时不是吗?”

徐远道瞪眼:“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他爹,也是你们的爹,你们哪个我不盼着好!”

徐迦南拍屁股起身,但腿上没力,起来一点又坐回去,他便放弃再试,低着头嘲讽道:“千万别这么说,我没好话回你。”

“行了,不说就不说。”

徐远道难得没有板起脸训斥,自己拿烟开了一包点上一支默默抽着。

熟悉的味道,然而偏又像是久远的记忆突然扑过来,徐迦南闭了闭眼,却还是无法忽视心里的难受。

就在这时,徐诗贝突然惊恐地叫妈,接着徐晋东也叫起来。

徐迦南抬头看过去,就见卢敏倒在徐晋东怀里,徐诗贝正忙着把她的手抬起来,就是那只手的手腕上赫然一道血红的小河蜿蜒而下。

徐安西的忌日,又是他的墓前,现在这样的时间地点割腕,也就只有卢敏做得出来!

她赢了,徐迦南木然地想,这场只存在于她跟他之间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最终还是以他不够狠毒而告终。

徐迦南坐着没动,徐远道早已经冲过去,那支他试图用来重塑父亲形象的烟只被吸了几口就丢在了地上。

“打电话!叫救护车!”徐晋东冲徐诗贝喊。

徐诗贝手忙脚乱地撕扯衣服,却什么也撕不下来,急得大哭,骂徐晋东:“你就只顾着看他,妈跟你在一起你都没发现她在做什么,你还吼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大哥?”

徐晋东直接把身上的衬衣脱下来绑卢敏的手腕,又一把将她抱起来,着急忙慌地还不忘交代徐诗贝送徐远道回家。

徐远道挥手赶人:“回什么家!先去医院,你来开车,等要等到什么时候?走,快走!”

徐晋东匆忙间往徐迦南这边看过来,但徐诗贝马上挡住了他的视线,边哭边骂他:“大哥你看什么?二哥已经不在了,我不想我妈也出事。”

“出不了事!”徐远道难得对徐诗贝不耐烦,“去帮你哥扶着点,下山不好走,别再摔了。”

一家人旋风似的扫下山,老远还能听到徐诗贝哭哭啼啼的声音,徐迦南埋头坐着,直到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才如梦初醒般抬头。

信息是徐晋东发过来的,告诉他卢敏没什么事,让他不要多想。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屏幕很快就暗了。天色也暗了,雨却渐渐大起来。

徐迦南把手机捡起来揣进兜里,这才从地上起来,重新在墓前站好,与徐安西四目相对。

“她该死。”徐迦南冷笑,过一会儿笑被痛苦取代,又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死可以在家里,在任何地方,却偏偏要在今天,要到你面前来?徐安西,你那么聪明,你一定知道你妈是怎么想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啊!”

照片里的徐安西不为所动,哪怕徐迦南胸腔里因为交织着愤怒的巨大痛苦而快爆炸,徐安西依然笑得事不关己。

“混蛋!”徐迦南挫败地低骂,“你就是个混蛋!你比他们任何一个都混蛋!”

雨越下越大,雨滴砸在墓碑上溅起水花,陵园里也似乎热闹起来,雨声,风吹茅草树叶声,逃命不及的虫鸣声,还有那仿佛响在耳畔的徐安西那永远带着笑的一句“傻瓜”。

混蛋的是徐安西,是徐家的每一个人,而傻瓜就只有徐迦南,只有他被他们以各种名义圈禁在罪恶的牢笼里永不脱身。

徐迦南转身走开,从卢敏手腕上淌下的血早已经被雨冲涮得不见踪迹,但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把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刀。

那是徐安西生前为之骄傲的赖以拯救小动物的手术刀,大概卢敏出于祭奠的目的带了过来,最后却成就了她对徐迦南的最后一击。

徐迦南把小刀攥进手里,并没有回头征得徐安西的同意,便擅自带着它离开。

回家的的士上,司机几次从镜子里看徐迦南,快下车了才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安慰他:“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活着的人更要好好活着,才不会让先去的人担心。”

徐迦南对上镜子里那双充满善意的眼睛,声音嘶哑地问:“活着就真的好吗?”

徐迦南让司机在路边停车,他付了钱下车,司机才又喊着回他:“活着才有希望,为了那点希望也该努力活着。”

可是谁保证有希望?徐迦南在心里笑,司机也许没有错,错的是他不肯自欺欺人。

徐晋东电话又打过来,徐迦南在楼下花坛边坐着,侧身就能看到徐晋东院子里那盏仍然亮着的灯,

“回家了吗?”徐晋东声音里透着疲惫,“我还在医院,不过等下就回去了,还好,伤口不是很深,应该恢复也快……”

徐迦南心灰意懒:“你不用告诉我这些,我不想知道。”

“好,那我不说。”

徐晋东还真不说了,但也没挂电话,还能听到那头遥远的脚步声说话声。

“还有事吗?”徐迦南问,“没事我挂了。”

徐晋东竟然笑了,虽然听起来情绪并不太高:“小南,你没有直接挂电话,我挺高兴的……”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懒。”

“随便吧,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今天的事跟你关系不大,爸最近让律师改遗嘱,把原计划给徐安西的那一份转到你名下,我妈因为这个生他的气,所以……”

“所以她今天是算准了我会去,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以死抗争?”徐迦南的惊讶一闪而过,继而冷笑,“你看,二十多年了,她从来不了解我。”

“小南……”

徐迦南不给徐晋东说话的机会,下定决心似的笑道:“本来我对老头的东西没兴趣,但你妈成功让我悟过来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会连着徐安西那一份收下来,这样我就能看着你妈日日受尽折磨。”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徐晋东再打也不接,他知道那头的人会气得跳脚,或许还会悔恨告诉他这些,但那又怎么样,没道理只留他一个人在苦海里沉浮。

从徐家人那里受到的憋屈也好刺激也好,又或者是后来他上楼时再次摔倒而无力挣扎了很久,总之所有这一切都让他灰心丧气。

徐迦南在黑暗中回想这一下午发生的事,当意识最终落到跟傅青山的争吵时,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无力回天的懊悔和绝望,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生日过后,雨一直没停,徐迦南的坏心情也像这坏天气一样迟迟不去。

他如今对上班已经没有过去那种兴头,以至于他常常可以在办公室里从上班趴到下班。当然,他连下班也不积极。

主管是个快四十岁的小男人,说他小仅仅是因为他爱打小报告,并且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争取徐迦南的配合。

“小徐啊,还不下班吗?你看外面天都黑了,咱们也没有紧急任务,这加班时间不好申请。”

“小徐你手机没电了吗怎么又关机,座机也不接?徐总的车在外面等,赶紧下班吧,今天周五晚了容易塞车。”

徐迦南像一只季节错乱的冬眠动物趴着不动,直到主管等不及自己先走了,他才散漫地坐起来。

他是富二代,遗产都能占两份的富二代,所以上班下班积不积极都无所谓,这一点公司上下现在谁不知道?

徐迦南就是故意的,说给刘辉听就是说给所有人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徐晋东便不可能不知道,知道还能坚持等在门口,也就只有这位不知所图的大哥了。

慢慢悠悠从公司出来,徐晋东那辆劳斯莱斯果然还在,他本人却不知所踪。

徐迦南走上去,就在路边的石墩上坐着,他现在想法变了,以前能不沾他们谁的便宜就不沾,如今则全然相反,谁给他好处,不论大小照单全收。

徐晋东过几分钟才出现,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徐迦南更是小跑着过来。

“出来等很久了吗?”徐晋东问,

徐迦南反唇相讥:“这位大哥,你接人能不能有点接人的自觉,我下来了又走不了,我是等还是不等?我讨厌浪费时间。”

“行行,下次就有自觉了。”徐晋东竟然也不计较,不过又说,“不算我走开的五分钟,和现在上车的这一分钟,我在车里坐了五十四分钟。”

徐迦南扶着车门刚要上车又退下来,冷下脸说:“徐总帐算得这么清楚,不如回去帮我问问老头,什么时候我可以拿我那两份遗产。”

徐晋东无奈地摇头,干脆闭嘴等着,徐迦南这才纡尊降贵地腾挪上去坐好。

“还行吗?”徐晋东半路上突然问。

徐迦南掀起眼皮斜看一眼,讥讽道:“行得很,能吃能睡还能动,家产没到手之前我哪能不行?所以回去记得让你妈先养好伤,免得下次没地方割。”

“你这张嘴!哎!”

徐迦南两眼一闭,才不管徐大总裁唉声叹气像个不受宠的怨妇。

车停进小区车库熄了火,徐迦南仍在座位上窝着没动,徐晋东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他才幽幽睁开眼看着他。

“嗯?”徐晋东问。

徐迦南又闭上眼,苦笑道:“我在想老头那天说的话,其实有一句换个说法也对,徐安西不在就看不到我现在的样子。”

徐晋东后槽牙咬紧放松,没好气说了句“想那么多”,然后伸手进去放在徐迦南腿上,自上而下给他按摩。

徐迦南抖得厉害,这不是他想,而是无法控制的病症之一,但他能感觉到徐晋东手掌心里的温度和力道。

才按了几分钟,徐迦南突然喊停:“徐晋东,你想替你妈除害就直说,不然就住手,骨头要被你按折了。”

“怎么可能,我手很轻。”

徐迦南往边上躲,笑道:“你跟人谈生意不也说赚得少?”

“那不一样。”

“谁知道呢?你可是你妈的大孝子。”徐迦南顿顿又笑,“傅老师很专业。”

徐晋东手上突然用力,看到徐迦南皱眉,他才松手道:“他专业,但你就是不想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