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看到这些人仓皇逃走,并没有追赶上,事实上她也是攒着劲儿才能站在这里。这一场厮杀实在是太过疲惫,疲惫得她全靠毅力支撑着。
谢知微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酸痛好似要散架,只是她毅力惊人,无事人一般翻身上马,把他们逃跑丢下来的几匹马都捎上,往前方跑去。
赵望和带领着两个亲兵就藏在一处较为茂密的丛林里,直到马蹄声响起,他们才隐晦地往外偷看,确定是谢知微回来了,皆松了一口气,从丛林中出来。
看到只有谢知微一个人回来,赵望和脸上闪过一丝痛意。为了能够护送她回去三洲,这一路上,死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谢知微见到赵望和无恙,也是松了一口气,扬了扬眉毛,笑道:“耗子带了三十来人过来想捡便宜,包括耗子在内,被我们杀了十几个人,其余人等都跑了。”
赵望和翻身上马,声音温润,“那就好。”
几人没多久就赶上了前行的车队,但没有想到的是,本应该人员凋零的车队又变得热闹了起来,谢知微立刻让他们三人躲藏起来,而她自己则下了马从一旁的石林处往前窥探。
片刻后,谢知微看清楚了来者,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他们!
谢知微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从石林中出来,冲赵望和三人所在的地方招了招手,而她则是奔向了车队,“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
围着谢润说话的几个人,可不正是谢知微的几位师兄么?
几人回头,看到谢知微,都十分高兴,“小师妹!”
林刊从人群中冒出个头来,十分怨念地问道:“小师妹你光叫大师兄他们,不叫我是什么意思?”
谢知微高兴地和他们拥抱,“哎呀,六师兄刚才不是被大师兄挡住了,我没看到嘛。”
二师兄黎庶见谢知微精神还不错,也是笑了起来,高兴地和一旁的三师兄王大成对视一眼。
谢润见到自己弟子都相安无事,而自己女儿也顺利回来了,自是十分高兴,“微儿,殿下呢?”
马蹄声响起,是赵望和率领着两个亲兵回来了。
胡统领着他带过来的弟兄朝赵望和行礼,“末将参见殿下。”
赵望和脸上也带了些许的笑意,“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胡统这一次带来了三四十个人手,也都是精兵,“将军怕事有变故,特意让我等打扮成镖队往回走,我们已经走了五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殿下。”
原先胡统等人就是假扮镖局,把截胡到的赔银送了一部分回三洲,才进三洲的地盘,李盛派来的人马就接手了那一批赔银,旋即就下了新的命令,返程去接赵望和。
胡统他们本就是镖局出身,虽然这边的路况并不熟悉,但自有他们的打探方式,通过知道赵望和等人的走向多次推理,才选定的这一条道来,果然顺利接上了头。
经过恶人村的这一次刺杀,人马已经凋零的情况下得到了立刻的补充,况且都是好手,不仅是袁三域等人,就连谢知微都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毕竟她是能打,但也不是铁打的。
离自呈县已经不远了,而恶人村的这次刺杀规模之大,谢知微有理猜测,这一次的刺杀结束了。
如之前周聪所计划的那般,他们这次落脚的地方是淮阳县,把受了重伤的人都留在了淮阳县治疗,并留下两个胡统等人带来的弟兄照应,周聪便也留了下来。
他背部被砍了一刀,全靠毅力支撑了下来,到了淮阳县再也走不动了。
赵望和让袁三域拿着自己的令牌去找淮阳县的县令,要求县令去处理恶人村刺杀事宜,然后就不再过多待着,第二天一早继续出发。
谢润在陪周聪还是跟随闺女之间选择了后者,主要是没有亲眼看到自家闺女踏入三洲之地,他不放心。至少要等到他们和军队之人接上头来,他才敢放心返程。
淮阳县的县令战战兢兢送走了煞神,心中又不免庆幸,幸亏自己没做什么灭绝人性的污糟事,不然恐怕那恒冶县的县令就是自己的下场了。
而这一路上,赵望和等人没有再遇到任何阻拦,事实上不是赵珉昊不想动手,而是无暇顾及这一边了。
首先第一点,明国丢了赔款之后,他们开始赖账了。国书来回递了几回,反正意思就是,他们赔银是送出去了的,护送赔银的也不只是他们明国的人马,颐国也是有人的,那东西都丢了,只能说护送不利,你可以选择把人都抓起来严刑逼供,但反正赔银我是给了。
第二点,颐国西部发生了动乱,赵珉昊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国家稳定得很,镇守西部的可是有着张烨和席全武两个人!可是没有想到席全武他竟敢造反!说什么请求自治,这不是造反又是什么?气得他龙椅几乎都要拍烂了。
和赵望和相比,那自然还是自己的皇位更重要,再者他都快要把身边的好手都给派光了,能抽调的人手着实不多。
在这种焦头烂额中,派去找寻接触梅经山的人失踪了都已经引不起赵珉昊的注意了。
赵望和是去到了自呈县,和李将军派来的人马接触到了,才知道颐国西部动乱的消息。
这次前来迎接赵望和等人的是沈思霖,他见大家身上都带伤,那么多的亲兵都留在了路上,向来儒雅的他眼眸也闪过了一丝杀意,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安排众人休息,而后才回禀赵望和。
“殿下也知西部有两大驻军,张烨和席全武,这一次的动乱,说来也是他们两人引起的。张烨的小舅子强抢民女抢到了席全武的小妾的妹妹那里去了,两方都是霸道惯了的,谁也不肯低头,这么多年摩擦也多,张烨抓住了席全武的把柄想要让陛下定夺,席全武见杀良冒功、抢占良田等事情瞒不住,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揭竿造反了。”
谢知微听得都有些稀奇,“就因为这儿?”
赵望和笑看了谢知微一眼,“席家世代镇守西部,在当地是个望族,甚至很多百姓只知席家,不知皇家。前些年我有打算削减席家兵权,但当年席家不知允诺了什么给陛下,陛下就不同意我动手。”
结果显而易见,席全武这个赵珉昊的忠实拥趸,还未到生死时刻就决定自立门户了。
怪不得赵珉昊都没空找赵望和的麻烦。
赵望和对此事感官上十分的复杂,她知道如今的国内频发的事情对于她的发展来说是好事,但这到底是她的国家,她曾努力保护过的子民们。
不过她还是坦然接受了这一切,“可知道陛下派了谁去平乱?”
沈思霖摇头,“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赵望和没有多说什么。
另一边,随着双方人马接洽,谢润等镖师那口提起来的气终于放了下来。
谢润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自己的兄弟还受着重伤停留在淮阳县,他自然是要过去照理一二的,只是这样就代表着他要跟自己的女儿以及徒弟分开了。
谢润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这次见面又是身在险境,整天提心吊胆的,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看到女儿强悍的一面,那身手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了。
谢润抬眼看到自己女儿和几位师兄在说笑些什么,眉眼弯弯的模样,哪里看得出她在战场时的凶神恶煞?
谢润并非是一个善于表达的男人,只是女儿从参军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而外界的消息传得是神乎其神,不亲眼所见的话,实在是放心不下。但见了面之后该说些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这一夜谢润和谢知微喝了半宿的酒,他看着谢知微千杯不醉的模样,最后眸色深邃地看了她许久,然后醉倒。
谢知微面对着已经倒下的父亲,也是沉默了片刻,也不经他人手,自己把他扶回了房间,这才离开。
谢知微一身酒气回了自己的房间,竟意外地看到了赵望和也在。她们俩房间就在隔壁,她还以为她早就歇息了。
赵望和穿着一身宽松的衣袍,坐在榻上看文书,这些都是沈思霖带过来需要她过目的。
谢知微走近过去抽走她手中的文书,“怎么还不睡?”
赵望和嗅到了酒味,“喝这么多?你们父女俩都要酒不要命了是么?”
两人身上都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竟然也这般任性,赵望和也是有些无奈。
谢知微把文书放在一旁,笑了笑,“他明天就要走了,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甚至都没有提让我回去见一下母亲。”
赵望和抬头去看谢知微的表情,烛光下的谢知微,五官秀丽,眉宇间朦胧又似有些许愁意。
赵望和轻声问:“他发现了什么?”
谢知微摇头,“我不知道,但应该意识到了什么,毕竟我和她,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我也总不能,装一辈子的谢知微。”
赵望和把双脚从榻上挪了下来,脚尖去挑地上的靴子,谢知微见状,单膝跪在地上,为她穿鞋。
而赵望和便是这般把手放在了谢知微的脸上,轻轻抚摸着她略有粗糙的脸颊,“但你是谢知微,你是他们的女儿。”
谢知微沉默片刻,“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谢润就在众徒弟和女儿的相送下离开,他精神尚好,嘱咐大家都要好好保重身体,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谢知微身上。
谢知微脸上露出些许的忐忑。
谢润笑了起来,“你也是,不求立多大功,但要好好保重身体,我和你娘都还等着你回来呢。”
谢知微一愣,这一瞬间的情绪似乎被死死拿捏了住了,酸涩之意涌上,她鼻头一酸,孺慕之情几乎压抑不住,“好,到时候爹你和娘也可以来三洲找我。”
“哈哈,好!”谢润重重拍了拍谢知微肩膀,这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