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自呈县大约还有六天的路程,而按照原先的计划,李将军派出的人马会伪装成商队,在自呈县接应。
届时,有了军队的援助,赵望和一行人的安全才是真正得到了保障。
他们这一路以来经历了不少次数的刺杀,虽说他们都是精兵,但也架不住这种程度的消耗,所以谢润等人的到来,也是能帮上不少的忙。
而且他们走镖走惯了,比赵望和等人更清楚要怎样走才更安全。
翌日一早他们就整装待发,谢润和周聪等人就在城门口等着赵望和一行人,见礼之后便启程。
周聪作为镖头,尽职地统领着自己带来的人马。他们没有直接走官道,而是根据自己的走镖习惯,走了另一个山头。
而那个山头的头领,和周聪是有不少来往的。这很正常,镖局总会和各大山头有些关系,越是厉害的镖局,关系就越是匪浅。当然这并不能说是勾结,而是找的双方的平衡。
不然每一次走镖都是厮杀,不仅镖局扛不住,山匪们也扛不住。
“绕过这一座梅花山之后,就到了喀珞县,我们不在喀珞县落脚,继续往前走,到了再前边的山头,有一座荒庙,届时我们在那里对付一晚上。”
周聪跟赵望和说着安排,“如果在喀珞县落脚的话,耽搁的时间就过于长了,我们只有在荒庙落脚之后,第二天才能擦黑时候赶到淮阳县。”
谢知微好奇地问:“如果没能赶到淮阳县,我们到时候找个郊外落脚不行吗?”
周聪指了指自己带来的简易舆图,指了指两城中间的山脉,“这里有几个村子,都不是简单的存在。可以说附近逃窜的杀人犯,都在这几个村子里躲着。如果我们在这些地方落脚,那些人可未必会给我们留面子。”
赵望和问:“官府不管?”
周聪笑了起来,“管?除非派出大量官兵来围剿,否则根本没有用。要知道这几座山都相连在一起,只要没能围堵死他们,他们跑进山里就是泥牛入海,谁也找不到。”
“而且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往那过去就容易被扒下一层皮来,不过我们人多,且有官命在身,只要是白天,他们就不敢动手。”
言下之意,夜里乌漆麻黑的,谁也不知道是谁,那就不好说了。
“而且这一趟不能走平常的官道,若是走官道,几个村子都要经过,就怕他们看着就起了贪念,所以要走另外一条道,这条道是属于一个叫耗子的地盘。”
周聪顿了一下,才说道:“早些年我和耗子有些交情,我无意中救过他儿子一命,他应该会给我一点面子。从地势来说,这一条路只要稍加注意两侧山林,倒也算不上险峻。”
“那就按周镖头的计划行动吧。”
周聪领命,谢知微见他往前头去了,这才转头对赵望和说道:“我怀疑,就在这片山脉会有埋伏,更有可能会和这些村民联合动手。”
说完谢知微就有些懊恼,“若非躲避刺客走偏了方向,也不至于要从这边走。”
赵望和反倒是劝慰了一句,“无论从哪儿走,都一样有危险,小心行事便是。”
“明白。”
车队经过了喀珞县但并没有落脚,而是继续往前走,一直到夜幕即将降临之前,才走到一座塌了一半的庙宇处。
这庙曾经供奉着关帝,只是不知为何败落了下来,关帝神像也已经破烂,漏出神像里的陶土。
人员众多,自是不可能都挤在荒庙里,除了几位首领,其他人都在荒庙附近用雨布搭了临时的营帐。
周聪拿着舆图再一次和赵望和碰面,在柴火的光影照射下,他指着一条路说道:“明天是这一次行程最重要的一天,为避免夜长梦多,我们必须以最快的脚程通过这里,虽说我和耗子是有几分交情,但贼子的交情,本就不是那么靠谱。”
若非是时间紧迫,绕道而行也同样有可能会遇到新的问题,周聪也并不愿意走这一条道。
谢知微,袁三域和谢润三人也在旁听。
谢润指了另一个方向,“如果我们走这边,绕开这几个村落呢?”
谢知微看着舆图,有些印象,“我们上一次经过也经过了这里,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
周聪笑了起来,“殿下是堂堂昭王,军功立世,他们就算是想动手,也得想想脑袋是不是能保得住。”
但是现在又不一样了,周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堂堂王爷要请镖队护送一程,就已经说明了问题了。
不过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事情,走周聪那一条路至少还能最大可能规避几个村子联手。赵望和很快下了决定,“就按原计划走吧。”
“是。”
周聪和谢润二人出去了,他们今夜两人轮流守夜,袁三域则是坐在破庙门口处的位置,若是发生了什么,他能第一时间支援里边。
破庙里边是赵望和和带着的几名宫女,这些宫女都是有一些手脚功夫在身,也是另一重防线,而谢知微更是赵望和的贴身亲兵了。
在这拥挤的荒庙里,她是直接和赵望和躺在了一起。准确来说,是她靠在墙上,而赵望和躺在她的大腿上入睡。
谢润在外边守夜回头看了一眼,只觉殿下对自己女儿着实是看重得很,连休息都愿意这般亲近,一时老怀欣慰,但又不知为何总有点觉得哪里奇怪。
谢知微也觉得赵望和躺自己腿上的举动颇为大胆,她就是正常靠着墙伸直了腿,想着赵望和在一旁睡觉的话她也好照应。
谁能想到赵望和觉得地上不甚舒服,干脆就头枕在了谢知微的腿上。
谢知微:刺激,心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宫女们都不禁偷偷看了一眼,但她们早就知道殿下对谢知微的看重,虽惊异,但也不至于失态。
赵望和正躺似乎是有些累了,翻身面对着谢知微而睡,谢知微偷偷多看了她的睡颜几眼。到底还是惦记着如今的情况,很快谢知微就强迫自己入睡过去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被枕了一晚上的大腿不出意外地发麻,赵望和见谢知微面露难言之色,趁着大家都在忙的时候,她走到了谢知微跟前,偷偷拉了一下她的手。
谢知微忍不住抿了抿唇,掩住了自己的笑意。
谁料赵望和却突然出手,拍了一下谢知微发麻的大腿。
谢知微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哎哟,麻痹的感觉几乎是传遍全身,她痛苦地嘶叫一声,瞪了赵望和一眼。
赵望和抿唇在笑,连同旁边看到的宫女们都偷偷捂嘴笑。
新的一天便是在这种愉悦的氛围中展开。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谢润见这些姑娘们都是脸上带笑,也不由得觉得心神一松,只觉浑身爽快。
一切准备就绪,周聪手一挥,“出发!”
周聪选的这条路果然与官道大不相同,出了喀珞县地界后便拐进了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土路,两边山势渐起,林木葱郁,越往里走越偏僻。
谢润也是走镖多年的老手,他只会更谨慎,目光如炬,四处打量。
谢知微策马走在赵望和车旁,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这条路确实鲜有人迹,路面上连车辙印都少见,只有零星几道像是野兽踩出来的痕迹。但周聪走得很稳,偶尔勒马辨认一下路边的石堆或树皮上刻的标记,便又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半日,前方山坳里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前空地上蹲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看见车队过来便齐刷刷地站起来。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两撇老鼠须,眯着一双三角眼打量着来人。
周聪勒马停下,翻身下马,笑着迎上去拱手:“耗子兄弟,别来无恙!”
那被称为耗子的精瘦汉子定睛一看,脸上挤出一丝笑来:“哟,周总镖头,稀客啊。”
耗子看向周聪后边的车队,全都是健壮的汉子,穿着盔甲,目光凌厉,杀气腾腾,前后都打着“昭”的字旗,领头的是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将军,他就坐在骏马上,没有下马来。
耗子露出惊异和怯懦的神色来,“周总镖头,你这是……”
周聪也没有隐瞒,“是昭王殿下请我来护送一程。”
耗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原来是昭王殿下,我是否是要拜见一通?”
说罢他便要往车队那边走,领头的袁三域伸出了大刀来拦住了耗子的去路,“吾等路过宝地,赶路要紧,见礼便不必了。”
耗子连忙鞠躬让路,“是是是,王爷请。”
跟着耗子一起的那几个大汉也都让开了一条路来,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车队,甚至不少大汉的目光都落在了谢知微的身上,神色露出贪婪来。
更甚者,目光像是想要把马车给拆了那般盯着马车,好似这样就能看到里边坐着的人是长什么样子似的。
谢知微何其敏锐?若非不想耽搁,她断然要挖下他们的眼睛下来。
周聪拍了拍耗子的肩,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递过去:“兄弟几个辛苦,拿去喝碗茶。我们借道过个路,不多叨扰。”
“好说好说。”
谢知微骑着马经过耗子身边时,余光瞥见那家伙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虽然是佝偻着看似尊敬的姿势,但那双眼睛却沉沉地盯着队伍里的马车。
谢知微紧了紧手中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