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望和向来是个体恤下属的主子,虽然熊梓山并不是她的下属,但他既然“生病”了,赵望和又临时成了这恒冶县的代理县令,那自然是要给他一些来自上司的“关怀”的。
所以忙碌了一天,在夕阳斜下之时,赵望和坐上了去熊府的马车。
谢知微也在马车里边,手里拿着不少的文书,眉头紧皱,语气冰冷,“恒冶县有名望的五大世家,熊家便是五大世家之首,另外县丞便是五大世家之一的杨家人。除开姜家风评稍好,其他几家风评都可称丑陋,从个人来看,欺男霸女、施虐霸凌这种事情是常态,从家族来看,侵占良田,压榨佃户,霸占他人商铺,恶意抬高粮价也比比皆是。”
“不过我们时间有限,短短一天时间,查到的东西不多,有证据的更少,如果想根据这点去给他们定罪,恐怕有点难。”
赵望和看着手中收集起来的消息,那些苦主们的悲痛控诉,赵望和回答了谢知微的问题,“不需要证据。”
她要的不是证据,她不过是寻个心安罢了。
熊家对于赵望和的到来,那必然是不欢迎的,但架不住那是昭王,他们想不见都不敢。本在家里看大戏的熊梓山得知她来了,只能捏着鼻子回了房装病。
而赵望和进来看到的,就是脸色红润的熊梓山躺在床上,时不时还要假咳两声,“恕草民未能相迎,实在是身体不争气。”
赵望和语气温和地说道:“既是生病了,那好好躺着就是,对了,熊家主病得如此突然,该不会是意外得了什么重病吧?本王特带了大夫过来,不要看他年轻,他可是本王手下第一军医,任何疑难杂症,都能诊治。”
说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这次回三洲,赵望和肯定是有带军医的,这一位也确实是军医,是能扛得住他们这般日月兼程赶路的军医,从体态上就能看出,他身强体壮,比起大夫,他更像是士兵。
他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就要上前去给熊梓山把脉,急得熊梓山旁边的夫人儿子连忙要拦,而谢知微袁三域等人直接往那一站,给拦了下来。
熊梓山脸色难看,“谢王爷关心,草民感觉有在痊愈,就不劳军医费心了。”
“要的,不要辜负本王的一片心意。”
军医已经伸出手去抓熊梓山的手,别说,那双大手硬得就跟石头似的,钳住就甩不开。
熊梓山使了牛劲,甚至用另一只手去掰,把脸都憋红了,都没能把手抽出来。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爹!”
“别以为你是王爷就能这般放肆!”
有冲动的小子冲了上来,想要扑向赵望和,被谢知微一脚踹飞了出去,撞在了屏风上,哗啦一声砸碎了在一旁的花瓶,痛得他抱着肚子躺在地上哎哟。
“聂儿!”
“三弟!”
寝室里乱糟糟的,熊梓山眼睛都红了,而此时军医已经收回了手,语气跟赵望和那是如出一辙的平静,“熊家主这脉象大有问题啊,恐怕是有瘟疫之兆,熊家主可是接触过什么东西?不过家主莫怕,我这有专门对付瘟疫的药丸,虽然可能不能全对症,但总比等死要强。”
说罢他就把从袖袋里掏出的药丸,伸手就要往熊梓山嘴里塞。
什么瘟疫,什么药丸,一派胡言。
熊梓山怒火中烧,自然是要挣扎的,但见那军医手速飞快,一拳打在了熊梓山的小腹上,痛得熊梓山下意识张开了嘴巴,然后一颗药丸就飞了进去。
同时,一只大手直接帮他抬起了下巴,闭上了嘴,药丸咕噜一下滚进了肚子里。
熊梓山惊恐至今,想要扣喉,“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老爷!”熊夫人惊慌地扑了上去。
赵望和面对着一屋子哭嚎和冲突视而不见,她看着熊梓山拼命扣喉,笑了笑,“熊家主不必惊慌,本王这军医既然说可治,那就问题不大。”
熊梓山气急败坏,“赵望和!”
“大胆,殿下名讳岂是你能叫的?!”袁三域怒斥。
“没事儿,熊家主也只是一时失礼罢了。”赵望和语气温和,神色漠然,“只是既然熊家主现在疑似得了瘟疫,这毕竟是会传染的,来人,把熊家给本王围起来,什么时候熊家主痊愈了,再什么时候放开。”
说罢赵望和转身就走。
熊梓山拉开被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红着眼睛,“我没病!凭什么把我熊家围起来?!别以为你是王爷就能为所欲为!”
谢知微拦住了熊梓山冲过来的身影,熊梓山想要突破过来,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他只能愤怒地叫嚣,叫着叫着,他突然觉得身体发痒,胃里绞痛。
他惊恐地摸着自己身上不舒服地地方,“你给我吃了什么?!到底吃了什么?!”
谢知微冷笑,“我劝熊家主还是先好好养病,不然病情恶化了,那就小命不保了。”
这一切的变化,分明是吃了那一颗药之后才出现的,这群睁眼说瞎话的狗官!
赵望和的强势出乎意料,甚至下达了若敢硬闯就杀无赦的命令。整个恒冶县的人都惊呆了,没想到赵望和会来这一出。
另外四大世家自然是不敢就这样看着,在县丞的带领下找到了赵望和。
赵望和面对着他们的询问,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以为,本王来到恒冶县,只是顺路吗?”
“本王还得到封地上任,能待在恒冶县的时间不长,只能是尽本王所能,为陛下分忧了。”
几人面面相觑,赵望和只朝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不再多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人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只觉后背一片冰凉,待得赵望和离开,有人低声问道:“这是……惊动了天听?”
“不会吧?好像我们也没干什么事情……”
“抬高粮价也算吗?”
“那她是代天子出巡吗?”
众所周知,赵望和姐弟二人堪称皇家情的典范,赵珉昊在皇城镇守,赵望和开疆拓土。而今说是代天子出巡,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她这般强势,就不怕惹火上身吗?
那么,熊梓山的事情,他们是管还是不管?
还是杨县丞咬了咬牙,“她敢把熊家都杀了吗?若是不敢,熊家释放之后,我们袖手旁观,又能有怎样的好下场?”
虽是这样说,可熊家确定还能安然无恙吗?
大家点着头,似是应和了杨县丞的话,可心里却已经在想,熊家名下的那些铺子商路,有没有可能瓜分下来了。
他们都清楚,赵望和雄起,是因为熊梓山对于捐款一事过于敷衍,而他们,只要把粮食捐够了,是不是就能避免祸事发生了?就如她自己所言,她也不可能永远待在恒冶县来吧?
如今她已经得罪了熊家,若是再敢得罪其余几家,就算她是赵望和,想要安全离开恒冶县,恐怕也是不成的。
她也说了,能待的时间不长,而今熊梓山得了“重病”,甚至还是有可能传染的“瘟疫”,若是没熬住死了,也很正常吧?
赵望和的兵力就这么多,围了熊家,自然就无法再围他们杨家,陈家。
她这是,杀鸡儆猴呢。
赵望和不怕人心惶惶,直说熊家沾了不干净的东西,集中了全县的大夫全力“医治”,实际上就是把大夫给控制了起来。
而熊梓山派的人想要硬闯出去,皆成了刀下亡魂,而他自己不过是三天时间,身上竟出现了腐烂的现象,发出恶臭来。
那到底是什么药!该死的!
熊梓山想要请大夫,可根本就出不去,被围困起来,面对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也根本没有反抗能力,他不过是富户罢了,家里有打手,又怎么打得过那些人呢?
熊梓山扛不住了,派人要求和赵望和谈判。
但赵望和根本没有理会,而是这几天收集了熊家犯罪的证据,再加上另外几个世家推波助澜,赵望和顺势升堂。
第五天,熊家已经有十个人被判下狱,其中有五个是主家的,五个是商家掌柜。
而熊梓山已经全身溃烂,虽然没有伤及性命,可恶臭难闻,他知晓再这样下去恐怕一切都没了,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他终于爬下了床,顶着一身溃败求见了赵望和。
赵望和自是不会见他的,来见他的是谢知微。
他跪在地上磕头,“草民愿意捐赠白银万两,粮食千石,不,是两千石。”
谢知微没有拿乔,实际上他们在恒冶县也拖得太久了,再拖下去,恐会再添事故。所以她只是盯着熊梓山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说道:“早该让咱军医好好看看了,是吧?”
那个体魄高大的军医又走了出来,只把一个瓶子丢了出来,“里边有三粒,分三餐食用。”
熊梓山手忙脚乱接上瓶子,连忙倒了一颗出来吃上了,然后才手脚发软地瘫在了地上。
而赵望和已经联系上了此处的驻军,刺史派来的将领。
而她手上拿着的是恒冶县富户们第二次给到她的捐粮数。
赵望和要把功劳送给刺史,他自然是乐得接受。
“恒冶县如何本王不管,本王只需要这些灾粮能入难民肚子里即可。”
“若是这般都做不到,本王不介意换一位刺史。”
“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