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在来的途中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并且这件事离不开武阳的帮忙,至于武阳愿不愿意帮,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就在谢知微威逼利诱武阳之时,出使颐国的泰关崇等人回来,随之回来的,还有为了赔款来的颐国使团,以及被生擒了的谢弘鹤。
得知谢弘鹤归来,谢知微不顾自己身体的伤,走了出来。
因为是战败谈和,百姓们的神色十分的复杂,不少人愤恨地看着刚进城来的这些人,为首的泰关崇更是吸引了绝大部分的仇恨。
百姓们想法都很简单,他们不会记得决定是谁做的,只会记得,辱国条约是谁签的。
泰关崇签了这个条约,那就是他的失败,是他的无能所导致的。
泰关崇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而且这一路上回来就不太平,如今回到永定,不过是再经历一次众人的鄙夷而已。
甚至因为永定远离了战火,百姓们的愤怒都少一些。
而谢弘鹤不一样,他从小在永定长大,是侯府世子,锦衣玉食着长大,他去往前线是想要立功的,本着一颗接管谢家军的心,而今却成了阶下囚,是战俘,颜面何存!
百姓们的指指点点,比经过别的城池时候更为激烈,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认识的人。
谢弘鹤羞恼至极,双眼通红,死死咬住了牙。
混在人群之中的谢知微看着谢弘鹤,明显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他的真实想法,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嘲讽的轻笑。
武阳在一旁小心地护着她免得被冲撞到伤口,听到声音后忍不住也看了谢弘鹤一眼,小声道:“如今他才回来,恐怕短时间内不会轻易离开侯府。”
“不,他会出府的。”
哪怕谢弘鹤再废,那也是谢家现在唯一的嫡系,无论是军中还是朝廷,都需要这么一个门面稳住军心,更何况颐国现在冒出来一个谢念转世这样的人物来。
只要裕安帝还有一丝理智,都会召见谢弘鹤,以安谢家的心。
谢知微猜得没错,况且颐国使团的到来,嘴里说的话自然是不怎么让人信服的,裕安帝肯定要召见秦关崇和谢弘鹤。
裕安帝今年六十五岁,已经是在位的帝皇里边难得的高龄,面容已经苍老到不行,却又诡异地泛发出一种红润的光泽来,精神抖擞得好像还能再活个二十几年不成问题。
泰关崇在裕安帝跟前也是实话实说,只是在谢弘鹤嘴里,自然又是另一番话了。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陛下,实在是那妖女诡计多端,她也不知怎么地知道了许多我妹妹的事情,故意在臣面前卖弄,臣一时不察,才会中了她的诡计啊!”
谢弘鹤想到赵望和知晓了谢念是的身世,又想到了自己所写的那份投降书,身体便又是一抖,心中的恐惧几乎压不住。
太子泽站在上首,见着谢弘鹤这个表现,面上不免露出嫌恶的神色来,当真是给谢念提携都不配。他又看向自己的父皇,裕安帝方才那精神已经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内消耗殆尽了。
裕安帝摆了摆手,“你身为谢家嫡子,怎么可以败给一个只敢装神弄鬼的女子?谢家军如何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来?”
裕安帝不是不后悔,早知道这些人这么废,当时他就谨慎点处理谢念了。
“行了,你妹妹惦记着你,去看下你妹妹吧。”
“是。”
太子泽见两人退下,转头对裕安帝说道:“父皇,而今人都回来了,颐国那边是不是……”
裕安帝不耐烦地道:“赶快把钱款筹上给他们,朕看到他们就烦。”说罢裕安帝站起来就要走,但身形一晃,吓得旁边的大内总管连忙扶住了他,太子泽大惊失色,“父皇可要注意龙体啊!”
裕安帝什么都没说,他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眩晕得很,就着总管的手往内殿走,跟他嘀咕,“大师这仙丹效果如今是越来越差了,还没有研究出新的仙丹来吗?”
总管苦了脸,小心地说道:“若要一劳永逸,估计没这么简单。”
而另一边,泰关崇和谢弘鹤分道扬镳,谢弘鹤也不能进后宫,便在一个偏殿与谢韵见了面。
谢韵一见他消瘦的模样,便红了眼,“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她快步走到谢弘鹤跟前,“可有受伤?”
谢弘鹤摇了头,“我没事,只是让妹妹失望了,没能把握住这次机会。”
说到这里,谢弘鹤是真的有一些愧疚,谢家本来势大,若是有机会,自家妹妹不是没机会更进一步,但如今谢家军全打散了,当初规划好的让二弟接手,却又被赵望和搅和了,自己是个文人,根本就做不到接掌军队。
谢韵:“人没事就好,胜负乃兵家常事,总是还有机会的。”她笑了笑,又低声道:“陛下最近沉迷丹药,基本不理朝政,太子风头大盛,我们恐怕……”
谢韵不是没有野心,可如今来看,她已经失去了逐鹿的资本了,她叹了一口气,“做个闲散王爷也好,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大哥你再做打算吧。”
“嗯,劳烦妹妹届时在陛下面前多提几句好话。”
另一头,泰关崇先出了宫,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
他出身一般,并非勋贵人家,所买的府邸也不过是三进,也并非靠近内城之中,只是回到府邸门口之时,就看到一地的烂叶子臭鸡蛋,几个仆人正低头快速清洗。
泰关崇神色怔愣地看着这一幕,说不出什么话来。
马车直接进了府,泰关崇走回到厅堂中,妻子见着他回来,松了一大口气,又忍不住掉下泪来,“你没事吧?”
泰关崇站在自家夫人跟前,心绪复杂,他弯腰鞠躬冲夫人行了一礼,“这些日子,委屈夫人了。”
夫人不是不怨泰关崇这耿直的性格,当初他若是愿意向丞相低个头,去谈和的人也不会是他,而今成了遗臭万年的奸臣,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被这样弄没了,如何能不怨呢?
可是她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啊。
“我已经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委不委屈的,只是可怜了我们的礼儿,那恒家不是个东西,得知你和颐国那边签订了条约,就派人上门退了亲,如今该如何是好?”
泰关崇也是没有料到会有此事,嘴巴微张,片刻后才苦涩合上,“罢了,只能证明他非是礼儿良人,我们再找就是了。”
可恒家那小子到底还是废了许多心力才找到的佳婿,如今来看是自己看走了眼,但到底还是受到了自己议和的影响。若要再找,又能找到怎样的人呢?
泰关崇挺直了一辈子的腰杆,到了此时,终于是垮下来了。
夫妻俩在家中愁眉苦脸,又见管家快步走了进来,“老爷,谢大人被人埋伏刺杀,受了重伤。”
泰关崇惊讶,“哪个谢大人?”
“今日和您一起进宫的谢大人啊。”
泰关崇神色微变,“这是怎么回事?”
“外边都传开了,谢大人当初被擒,写了投降书,听闻是有人愤恨,见他出宫来,找了个由头揍了他一顿,如今人昏迷不醒,已经送回府中了。”
谢弘鹤虽然一路回来生怕被人看到,可到底是回到了永定城里,他虽不想见人,但从未想过自己的安危会有问题。
他出了宫后就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然后就听得有人在外头叫道:“可是谢大人?”
谢弘鹤掀开帘子,见着那人,神色微变,“你怎么来了?”
那人恭敬地说道:“大人,夫人身体不适,请您过去一趟。”
这人正是谢弘鹤养在外边的妾室的奴仆,谢弘鹤此时尚未知道自己写了投降书一事已经传遍了永定城,想到自己几个月未见她,又想起她如今怀着自己的骨肉,便缓和了脸色,“那就过去看看吧。”
谁料那仆从引领着马车越来越偏,然后车夫就被拽了下来,好几个蒙面的大汉跳了出来,把谢弘鹤拉下马车挥拳就是胖揍。
谢弘鹤惊慌失色,他那三脚猫功夫面对几个大汉全无招架之力,只能连忙捂着自己的脸,“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侯府世子!”
“打的就是你!叛国贼!”
“谢家一世英名,全毁你身上了!”
“你身为主帅,竟敢写投降书,写了也就罢了,还敢回来!”
车夫拼命冲过来想要护住自己主子,但没有一点作用,全身青紫地晕了过去。
而不知道是谁一脚踢在了谢弘鹤的脑袋上,谢弘鹤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就昏迷过去了。
几个大汉见状,一哄而散。
大汉散去,又有一道身影从围墙上跳了过来,他走到谢弘鹤跟前,捏住他的口腔,嘴巴张开,一颗药塞了进去,嘴巴一合,头一仰,药便吞了进去。
来人从容离去,正是武阳。
他绕了一圈去买了一包点心,路上遇到了熟悉的友人,两人说着闲话从巷子口经过,然后武阳“不经意”看到巷子里的马车,定睛一看,拉住了自己友人,“哎?那是不是谢家的马车?”
友人是丞相府参军林有德的孙子林净,林有德职位不高,但那也是在丞相府任职,故而林净的眼力是向来不缺的,他停下脚步,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是谢家马车,有人!”
两人立刻跑了过去,一下子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谢弘鹤和他家马夫,武阳见状,蹲下来给谢弘鹤把脉,转头吩咐林净,“快派人通知谢家人过来,这里不适合医治,要送回谢府去。”
林净的小厮撒开腿飞快地跑了。
武阳检查着谢弘鹤的身体,又对林净的另一个小厮吩咐,“小腿骨断了,肋骨断了两根,我们不能随意移动他,你去医馆让药童把担架取过来。”
林净眉头紧皱,又有些想笑,“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人打成这样。”
要不是他穿的这身衣衫,还有腰间的玉坠,林净都不敢认这是谢弘鹤,毕竟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如今成了猪头。
武阳撇了撇嘴,“听说他被擒之时写了投降书,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惹了一些人的眼吧。”
林净不屑地撇嘴,“谢念一死,谢家都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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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