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春雨细如蚕丝,淅淅沥沥为大地上刚刚冒出的嫩芽刷上一层绿油,雨过之后,空气中都透着水雾,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下,不远处的山上挂上了一弯彩虹。
每年的第一次集市是在第一场春雨之后开始的,现在春雨已下,集市想来也快了。
这几日,白黎在准备要带去集市的东西,之前和青玉间的那些尴尬事都无暇顾及。
首先,兽皮必不可少。除却平时生活用的,剩下的全部装进背筐里面,拿到集市上面换盐。
其次,柿饼也不能忘记。现在温暖期初期,水果之类的甜物基本上还没有长出来,所以柿饼就显得可贵些,到时候拿出来肯定能换很多好东西。
还有之前晒好的各种干货,包括菌干、笋干等等,就算换不了什么东西,也能在路上吃,也带上。
将需要带的东西再次清点之后,白黎伸手摸着下巴,仔细思索着还有什么东西要带。
白黎问,“玉玉你说,咱们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这几天,青玉跟在白黎后面一起收拾准备,地上有什么除却白黎之外他是最清楚的。
青玉想了想道:“咱们要不要带一些竹编?”
“哎呀我咋没想到呢。”白黎双手一敲,寒冷期闲来无聊,他做了好多竹编,除了背篓、竹筐这类实用的,也编了好多竹编玩具,多到青玉的玩具篮子都放不下了,后面的也就当做装饰挂在山洞各处,这次可以挑一些拿出去卖。
“玉玉,你把床头的那一串竹蝴蝶拿过来,这么漂亮的蝴蝶肯定有人来换。”
青玉跟着应和,在他心里,黎黎做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怎么会没有人喜欢。
另一边,温和泽也在自家里面准备,他们的兽皮不多,只能拿药粉来补充。
在兽世大陆,祭司的数量很少,往往只有在大部落才会有一个祭司。祭司掌握祭祀、药理,在部落中和首领的地位一样高,而在南大陆的一些部落,祭司比首领的地位还要高。
其实也可以理解,首领带领部落狩猎、御敌,祭司则负责管理、教授,如果说首领是右手的剑,那么祭司就是左手的火。他的经验,可以让一个部落少走了许多弯路。
祭司的培养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老祭司往往会选择部落里面最智慧的孩子跟在自己身边学习,将自己的知识一点一滴全部教授出去。
在温和泽居住的部落中,老祭司选择了几个孩子跟在她的身边学习,温也在其中,他努力耐心,记忆力强,是老祭司最心仪的继承者。要不是那件事,他肯定是部落未来的大祭司。
往事不可思,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再次纠结已无任何意义。
况且在老祭司身边,他学到了许多药理知识,这些知识足够他在任何地方过的很好很好。
大部分的小部落没有祭司,药理知识懂得并不多,只能在集市上碰碰运气,运气好的话,能在集市上遇到换药粉的部落。
泽正要将温准备的药粉放在兽皮上,温看了道:“要不这些药粉放在兽皮中间,我怕路途中间出事。”
在两人的关系中,温是绝对的掌控者,泽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听你的。”语罢,他将药粉和上层的兽皮拿出来,又检查一遍药粉罐口绑着的绳子,无碍后放进背篓里面,最后用兽皮做掩盖。
他们东西少,一番收拾后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其中泽是主力,温是指挥者,坐在一边指挥着泽干这干那,他也喜滋滋的,最后结束时在温脸上偷个香,笑的更欢了。
这场春雨下的及时,将要带的兽皮、吃食收拾好后,白黎带着青玉拿上石锄下来,打算在之前开垦的土地上种些东西。
“你往左边一点点玉玉。”两人挨的太近,白黎推了推青玉,让他往旁边一点,“等会儿我刨好坑后你就从袋子里面捏三四颗种子扔进去。”说完,白黎抡起石锄在地上刨了个小坑,青玉跟着扔了三颗种子进去,白黎将土用石锄推回去后,顺着刨了下一个坑。重复如此,两人不到一下午种了两排辣椒和一排青瓜。
这些种子都是凉风期收集的,种类暂且只有这两种。
种完后,白黎拉着青玉到河边洗手,不小心沾染上泥土的手伸进河水里的那一刻,周围的水浑浊了一瞬,没过一秒就被流水冲淡冲散,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寒冷期结束,原本铺在河水上的坚冰融化,水中的鱼儿重新聚集在这里。也许是兽人们不太喜欢吃鱼,它们并不怕人,见白黎和青玉在岸边,甚至有两条胆子大的游过来,碰了碰白黎的手。
滑腻的触感从手上划过,白黎先是一愣,低头与那两条大胖鱼对视,可能是察觉到危险,大胖鱼霎时游出一段距离,堪堪躲过了青玉尖利的爪子。
白黎在旁边看的心惊,这几乎是几秒的事情,青玉收回的手带起了几滴水珠,溅在他脸上,“玉玉,你这是……”
青玉笑的无害,“黎黎想吃鱼吗,我给你抓。”在心里,青玉早将那两条死鱼骂了半天,现在是个活物都过来黎黎身边招摇,真是讨厌死了。
发情期的兽人对伴侣有超乎寻常的占有欲,他更甚。
青玉在看见那两只胖头鱼在白黎白皙的指尖游走时,心里腾地升起无端躁意,行动快于脑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出手了。
白黎:“……”我想吃吗?我想吃吧。
白黎盯着青玉不说话,他一开始还在笑,但随着时间的拉长,青玉的嘴角渐渐拉平,他低头躲避白黎的目光,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应该动手,他知道黎黎不喜欢暴戾的自己,刚才应该忍住的,应该忍住的呀。
尖锐的指甲刺入肉里,青玉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白黎瞥见青玉往下滴血的手惊呼,“青玉,你干什么?!”
他上前掰开青玉的手,他的两个手心上各有四个月牙形的伤口,白黎气的心抽抽,这死孩子脑子是怎么长的,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他都没说话还能出事。
青玉呆呆地看着掰开他手心的白黎,“黎黎……”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见你说话。”白黎气的肝疼,他突然抬头,青玉眼底的委屈被他看了个正着,“你还委屈上了,你看看你自己的手成了什么样了,伤害自己被你玩溜了是不是。”
青玉嗫嚅着唇瓣,“我不是故意的……”
白黎深呼吸几口,急懵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见青玉小心翼翼望着他,语气软了几分,“下次有话直接说,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和青玉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隐约知道他的家庭和童年并不幸福,小朋友有一点点心理问题是情有可原的,他也一直在疏导,尽量让青玉和别的小朋友一样。
“对不起玉玉,我不是故意凶你的。”白黎缓了语气,拉着人就往山洞走,“但是你伤害你自己我真的很难受,你看你自己流了多少血,疼不疼?”
青玉跟在身后,听着白黎的话他摇摇头,意识到黎黎看不见后他开口,“不疼的黎黎。”
顿了顿,他又道:“是我错了黎黎,你不要说对不起。”
“刚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热就动手了……我不是故意的黎黎。”
进入山洞,白黎拉着青玉坐下,他去找了药粉给青玉处理伤口。
兽人自愈能力强,看着恐怖的伤口已经凝血,白黎用沾湿的兽皮帕子擦干净,上面只剩四个淡红色的月牙。
“另一只。”
青玉乖乖将左手伸过去,白黎再次擦干净,抹上药粉包起来。
伤口处理好后,接下来就该好好谈谈了。
“玉玉,你要记得自己才是最最重要的,任何时候都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白黎摸了摸青玉的脑袋,“我生气的点不在鱼,而在你不在乎自己。你知道吗玉玉,每次看见你受伤我就很难受,那么多血肯定很疼,我怕你受伤也怕你离开。”
说到最后,白黎眼眶里湿湿的。
青玉张开双臂,紧紧将白黎拥入怀中,“黎黎是最重要的,黎黎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黎:“……好吧。”教育孩子这件事任重道远啊。
傍晚时分,山洞里亮起烛火。
白黎正在灶台边给他家小朋友做快乐餐。
兔肉切成厚块腌制,裹上淀粉下锅炸,炸至金黄后捞出。
黄薯切成条条,先煮半分钟后捞出用凉水叮一下,控干水分往碗里面加一点淀粉颠匀,油热下锅,六七分钟后捞出,稍稍晾一会儿再次复炸。
肉排配薯条,绝配。
还缺一个汤,那今天晚上就还吃菌菇肉丝汤吧。肉丝焯水去腥,菌菇切丝,依次下入锅中,慢炖半个小时差不多就好了。
“玉玉吃饭。”
“好。”
青玉将饭食端上桌,白黎咬了两碗汤跟随其后。
这还是白黎第一次给青玉做快乐餐,之前他顾忌小朋友的身体健康,现在小朋友都长大了,自然可以放纵一下啦。
白黎夹过一个肉排咬下一口,酥脆的口感令他禁不住眯起了眼睛,这味道,真是让人回味啊。
青玉也吃得不亦乐乎,快乐餐果然会给人带来快乐。
吃完饭后,两人躺在了床上。
青玉凑到白黎身边哼哼唧唧,“黎黎,我手疼。”
青玉有一个毛病,只要事情翻篇,身上任何伤都是他拿来向白黎撒娇的借口。
白黎:“……”他本想不搭理这个撒娇精,但他又想他要是不搭理青玉,他要是真的疼该怎么办?最后千般思索下,白黎还是坐起来,“要不我给你吹吹?”
“好呀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