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陆铭的视线毫无遮掩地在原简身上来回打转，好奇的，如同观赏动物园珍稀物种。让人极为不适。
原简不觉得这种目光是友善，他挪开视线往江凝身后躲，试图藏住自己。但陆铭并没有放过他。
“抱歉，我没想到你有客人。”陆铭走到餐桌旁，显得无辜。“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江凝只简单介绍了原简的名字，其余什么也没多说。
被打断的谈话在第三人插入后无法继续，原简松了口气，不管江凝怎么想。至少目的已经完成了，没有让王之月卷进来，尽管手段有点生硬，但还是把顾客川强行拉到明面。
见到陆铭属于额外收获。
原简慢吞吞起身，跟江凝说他要回去了。
江凝显然还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指尖揉了下眉间，收起情绪，提议送原简回去。
原简摇头，江凝还是不放心，劝说着外面下雨，公寓楼远。
陆铭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甚至从餐桌拿起无人在意的甜品，一边吃一边看。
在两人又陷入微妙拉扯时，他开口了。
“我送他回去吧。”对着江凝说。
原简对这个提议很心动，这样就不用单独面对江凝了，还能提前认识陆铭。还没说话。
江凝当即否决。
“陆铭开车太急了，我不放心。”
“飙车只是爱好。”陆铭挑眉为自己解释。
“你上个月开车差点掉下悬崖。”
听到江凝提到这件事，陆铭神情淡下来，并没有解释。
“我想朋友间发生争执后，应该各自冷静一会。”他意有所指。
原简见缝插针：“我可以自己回去。”
“还是让陆铭送你吧，你一个人并不安全。”江凝妥协，他担心顾客川又开始发疯。
三人走出别墅，陆铭的车就停在外面，一辆银色超跑，别墅的灯光洒在车身，银色在微光中浮现闪烁光点。
原简本想坐在后排，但只有两人位的超跑没有选择空间。顶着陆铭的好奇，他有些拘谨地坐在副驾。
江凝就站在车外目送他们离开，细雨打湿他额前碎发。
他站在雨中追逐着原简离开，目光透着迷茫。
-
陆铭开车很稳，路上双方都没讲话。093在脑子里出谋划策让原简至少留个联系方式。
原简有点力不从心，他还停留在上一段剧目中，状态与精神都有些恍惚。
快要到目的地时，陆铭侧头毫无预兆地询问原简是否有离开过学校。
原简茫然摇头。
陆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他也很久没有离开学校了。
原简听了产生疑惑，剧本里明明写着陆铭即将毕业很少留在学校。也许是原简疑惑的目光太明显，陆铭察觉到了。
“你有疑问？”
原简斟酌用词：“我以为你不会经常待在学校。”
“为什么这样认为？”
不能说剧本写着，于是原简熟练地推给江凝，说是江凝告诉他的。
陆铭听了直笑。原简不理解他为什么笑，他觉得陆铭笑起来有点像顾客川，疯疯癫癫的。
雨刷一遍又一遍扫过车窗，车灯照射的前方只有模糊建筑。似乎此刻整个校园只有他们。陆铭收住笑声，侧头看了眼原简。
“你似乎在透过我想到了别人。”
原简听了沉默，他没想到陆铭如此敏锐。
“让我猜猜，是顾客川？”
原简心里一惊，他没有回答。脑海中焦急询问为什么陆铭会知道。
093还在推测是因为主角攻互相认识的原因，又听见陆铭说：“你跟人讲话时老是突然发呆吗？”
“只是在想事情。”原简低声回答。
“顾客川，江凝。他们似乎都很喜欢你。”
听到喜欢原简不自觉皱眉：“只是朋友。”
陆铭没有在意原简的回答，只是看着前方公寓楼，缓缓停车。
原简不想再跟他纠缠，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陆铭叫住了他，掏出手机，在原简眼前晃了晃，是联系方式二维码。
说实话，有点不太想加。但为了任务原简还是扫了。
扫完礼貌说了句谢谢，立刻打开车门，离开前又听见陆铭的声音传来。
“你说我会不会也喜欢上你。”
明明是暧昧的话语却没有什么感情，原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来得及反应，陆铭已经驱车离开，车轮甚至溅起雨水打湿了原简的裤脚。
原简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冰冷的雨水打在头发上，他含蓄开口问093：陆铭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其实想说陆铭是不是有精神类疾病。他意识到陆铭真的很难搞，不同于顾客川的挑刺，陆铭对他似乎有种戒备。
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他已经有些晕乎乎，顾客川的骚扰，江凝的欺骗，陆铭的试探。整个世界突然从简单任务变成了巨大谜团，他在谜团中抽丝剥茧，把自己也绕了进去。
“093，主角攻这样是正常的吗。”难得的，原简关心起他以前从不过问的事情。
他跟093定制的任务完成策略很简单，由于093没有定位权限，最初的计划是只接触王之月，成为朋友，按顺序拍照**坛就行。但很快原简就发现王之月根本不会跟顾客川接触，别提接触了甚至不会碰面！
于是为了快一点完成任务，原简选择主动与顾客川接触，至于顾客川的想法他并不关心。毕竟只需要一张照片...
这个看起来逻辑没有任何问题的方案，原简稀里糊涂地执行到了今天。
“主系统没有警告提示...”093思索。“剧本里写的是主角受跟主角攻发生感情纠葛有冲突。应该，应该是正常的吧。”
“...我怎么觉得发生纠葛和冲突的是我。”原简放空大脑。
093也感到迷茫，这个世界跟剧本里的发展完全不一样，但主系统没有任何警告。它不想让原简觉得自己不可靠。
“没事的宿主，我们只用完成任务点就好了。剧情就别管了。至少，至少主角受很正常！”093尝试安慰。
想到王之月的种种行为，原简心里有些不确定，但陆铭的联系方式已经要到了，任务还在顺利推进，他不愿再去深究。
整个学校都被雨封锁无法看清远方，内心那种急迫又催促着原简快一点，再快一点，离开这里。
原简无法分辨这种情绪的来源。
-
陆铭驱车返回别墅时，江凝在书房看书，书并没有翻动，他似乎在发呆。
看见一身水汽的陆铭，回过神，没有询问只是让陆铭把外套换下去烘干。陆铭随手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他上前一步从柜子里翻出雪茄，很熟练。
最近一个月陆铭都会过来抽雪茄，江凝已经习惯了。
雪茄的烟雾缕缕上升，隔着烟雾，陆铭又聊起这一个月常聊的话题，旧日，过往，童年。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在查令十字庄园猎鹿吗，那次我们在草地等了很久，鹿群过来，结果顾客川那个疯子把鹿吓跑了...”
江凝回神，他并不记得这些小事：“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很久之前。”陆铭的回忆被打断，他摇头：“在我看来那是昨天。”
不对劲，陆铭很不对劲，自从上个月差点掉下悬崖后，陆铭变得总爱回忆过往，回忆那些江凝已经模糊的记忆。
或许是经历过差点死亡？江凝推测。
“你还记得我一直在找一个人吗？”陆铭换了个话题。
“你说那是你梦里的人。”江凝记起来。
“是的，我的梦。梦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或许只是一个现实意象在梦中投射，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江凝放下书，诚恳建议。
陆铭摇头，轻声说：“我找到那个人了。”
“谁？”江凝心里产生警惕。
“不是你的那位朋友。”陆铭看到他的警惕觉得有趣。“是朋友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江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描述，有些不确定：“王之月？”
“我总是做着同一个梦，在梦里我会被那个人吸引，我们会为了那个人决裂..我会爱上那个人。”陆铭没有正面回答，详细描述起那个梦。
江凝听了感觉荒谬，他对陆铭的精神状态持保留意见。
“很不可思议对吧。但你跟顾客川确实为了一个人产生分歧不是吗？”
“只是朋友间的摩擦。”江凝并不想承认为了原简他跟顾客川闹得很不愉快。
“为什么会是他。”陆铭观察着江凝的反应开口询问。
这个问题江凝也答不上来，他总是不自觉地被原简吸引。
“原简很特别。”想了一会江凝给出回答。
“有多特别？身上发光？”陆铭开玩笑随口询问。
“如果在阳光下，确实闪闪发光。”江凝回以玩笑。
“是吗，在我看来那位王之月也是如此。”
陆铭对王之月有意思？但语气很平淡啊，一时拿不准这句话的意图。
“你跟他接触过吗？”江凝试探。
“你以为他的偷拍是谁查出来的。”陆铭语气玩味。
江凝恍然，王之月偷拍的事情并不是他调查出来的，而是直接收到了带着证据的包裹，他以为是顾客川做的，没想到是陆铭。
“我只是观察了一会，这很有意思。你的那位朋友似乎并不相信。”陆铭始终没有说原简的名字。
“原简心软。”
陆铭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演出，没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