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余几声侧卧在床上,恼火地抚摸自己的嘴唇,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有远山寺庙的钟声,悠远沉重,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她有些奇异地回想刚刚的事:我是疯了吗?
唇齿相贴的一刻,纯然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倾覆,她甚至能闻到邓亿闫的须后水味。
刺激又青涩,就像他这个人。
这是她的初吻,二十二年来,除了江蓠外,她从没想过留给另外一个人。
结果今天竟然稀里糊涂给了邓亿闫这个混蛋?!
窗外夜色凉如水,余几声的心绪却难平。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就当是和邓亿闫一刀两断的代价。
以后江湖路远,他和她、再没有半点关系了。
第二天回片场,偌大的影棚人不多,许遮正在给杨金羽讲戏。
非正式拍摄,杨金羽穿得很简单,亚麻上衣长裤,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指尖的白色剧本,红唇刺目。
细看眼底却青黑一片,细密的皱纹爬上眼角,看得出疲惫又烦躁。
余几声深吸一口气,手指抓了下身上灰色的棉布长裙,指尖因为紧张不经意地用力,在大腿留下刺痛的红印。
她快步走过去,安静地向许遮和杨金羽打招呼:
“许导,金羽姐,我回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个角落,窃窃私语。
剧组是封建社会,导演和地位高超的男女主就是皇帝,其他人则是皇帝的奴隶,全靠看眼色活着。
余几声初出茅庐,毫无背景,却把影后杨金羽的后台搞没了。天爷呀,这是哪来的好戏!?
杨金羽冷笑了下,目光灼灼,上下打量着余几声,好像要把她单薄的身体戳出个洞来。
许遮倒是面不改色,目光轻飘飘地划了下,意味不明地笑,
“恢复的不错呀,小余。”
余几声的胃微微抽痛,曾建民的拳头在她腹部留下大片的淤青,即使现在仍然隐隐作痛。
但她怎么敢出气?
余几声弯起眼睛笑笑,温言软语,
“谢谢导演关心。
这些天耽误了拍摄进度非常抱歉,需要我做的事情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会尽快弥补。”
许遮眯起眼睛,淡淡的,
“还在准备阶段,倒也谈不上耽误…你去旁边看看剧本就行,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
余几声低眉顺眼地微笑,向许遮点头,又向杨金羽笑了笑,转身欲走。
一直没出声的杨影后却忽然开腔。
她美目微扬,红唇下一小排洁白的牙齿张开,语气是毫不遮掩的恶意,
“年轻人有多锻炼的心,我们干嘛要阻止呢?”
她转头看向许遮,一直铁青的脸终于露出点笑容,漫不经心道,
“让小余去给剧务们帮帮忙吧。
正好孟晓柔也是个打工的货色,这不是提前适应角色吗?”
许遮愣了下,意味深长。这个老狐狸可不会管这些闲事,甚至有几分看戏的悠然。
余几声清楚,把曾建民的投资搅黄绝对让许遮心里狠狠记了她一笔,现在没把她撵出去只是摸不清楚邓亿闫和她的底细。
在电影行业,她这样的小人物就像杂草,任谁都可以踩一脚。
而她的痛楚,便是他们的快乐。
余几声微笑的样子像一朵清纯的百合花,即使在风中依旧美得卓然出众。
她淡淡微笑,干脆利落地说,
“好。”
剧务负责人刘姐突然接了这么个烂摊子,吓了一跳。
小心翼翼地查看了杨金羽的脸色,左思右想才谄媚道,
“那小余就跟着我们搬东西吧。
正好这几天道具组缺人,金羽姐你可真体贴我们!”
整个下午余几声都在专心致志地用小推车整理道具。
服装仓库在片场的角落,刘姐堂而皇之地把整片都分给了她,甚至勒令任何人不许帮忙。
仓库年久失修,透明的空气中灰尘清晰可见,像漂浮的绒花在洋流里四下飞舞。
余几声一趟一趟地在仓库爬上爬下,搬走的道具很快堆成了小山,灰尘也蹭了满脸。
叮铃!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屏幕亮起,微信里的小助理许诺可怜巴巴:
“几声姐,你还好吗…?”
小兔子哭哭表情包。
余几声被逗的一笑,漂亮的眼睛弯弯,反过来温柔安慰她,
“放心!以前学生剧组缺钱,杂务都是我们自己兼职的。
不算什么。”
手机塞回口袋里,她才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刚刚她才没和许诺讲实话。
虽然从前也做过体力活,但现在的她可是个大病初愈的病人。稍微一动胃便痛起来,连带着脸色也变得惨白。
余几声靠在架子边缓了好一会,才重新积攒了力气,垫脚去够头上的毛绒沙发。
出乎意料的是沙发重的惊人,刚伸手去拿便有千斤的架势,猛地向她砸过来。
“啊!”
脱口而出的竟然有男女两声,女声纤细虚弱,男声暴躁低吼,混合在一起简直成了交响乐。
邓亿闫的胸膛从身后袭来,压在余几声的后背上。
他的臂力矫健惊人,一把代替她将掉落的沙发稳稳放回架子。
随即眉头紧皱看向她,声音沙哑,
“余几声,你有病吧?
刚出院就干体力活,你们剧组男人都死光了?”
余几声转身,脸色白的像一张纸,胸口起伏不停。她还停留在刚刚的惊慌中。
如果没有邓亿闫。差一点,这个几十公斤的重沙发绝对会把她砸骨折。
邓亿闫拧着眉毛,冷厉非常。
他今天换了身高大挺拔的黑色皮衣,比平时更加野性难驯,发茬不经意戳在她的额头,生硬又刺人。
余几声轻轻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向后退。
他离她——有点太近了。
可惜身后的铁架死死挡住她的去路,把她困在原地。
余几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疲惫。
“谢谢你。”
邓亿闫立即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冷冷一笑,“防我?”
余几声低头,手指不自然地蜷缩,嘴硬道,“没有。”
邓亿闫看着她越发觉得有趣,眉毛扬起,脸颊微微低下,忽然大踏步靠近,把她整个人都堵在了角落里。
他的下巴轻轻贴着她的额头,男人眼眸意味深长,在她的唇齿间移动,一男一女近的呼吸相闻。
余几声嘴唇微微张开,脖颈霎时红成了一片,耳朵上都染上了红通通,分外刺眼。
邓亿闫更觉得有趣,得意地勾起唇角,鼻尖都是他发丝的清香。
静静享受了几秒后,这个年轻男人看向她,忽然冷笑,声音沙哑,
“这就紧张了?
那昨天你哪来的胆子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