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陆回来了啊！”店主抬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喊了一声“小陆”。
在场的其他两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阮青梧听得很清楚，对方叫的是“小陆”。
而宋载璋听到的也是小陆。
两个人都难免紧张起来了。
“小陆咋不说话？看看想吃点啥，叔给你称。”店主再次开口，已经把之前选好的水果算好了价钱。
阮青梧听了一个仔细，朝着对方走近：“叔，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小陆，我是她好朋友，你叫我小阮就成。”
阮青梧笑着扫码，付了钱。
见她这样，店主定睛看了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说呢。你们两个身形可像了，还有那个叫啥来着……”
店主仔细思考着，努力地想要想起要说什么。
宋载璋垂着的手慢慢收紧，最后再放开。
“气质也很相似。”宋载璋开口提醒了一下店主。
店主瞬间两眼放光地点了点头：“对对对。你们两个气质也相似，我还以为是一个人。这人啊，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咯。”
店主又装了几个南果梨递给了阮青梧：“小阮啊，吃点梨，小陆之前就喜欢吃这个，你也尝尝。那个……”
店主把梨送出去后，面上一直有些尴尬，他想问些问题。
阮青梧也看出来了。
“叔，你有话要说？”阮青梧笑了笑，等待着对方开口。
“也没啥想问的。就是小陆那孩子怎么样了？病好了吗？”店主艰难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还好。她最近都在养身体，恢复得不错。”阮青梧客气地回答。
“好好好。小陆那孩子仁义，凡事都要先顾着自己的身体，等见了她，记得帮我带个好。”店主努力露出一个笑容，语气里的感慨和关心是真的。
阮青梧嗯了一声，朝着对方说了声谢谢。
她和宋载璋一起离开了食杂店，二人站在门外，撑开了伞。
“小宋，你也认识陆燚吧？大家好像都认识她，也都知道她病了……”阮青梧盯着脚前落下的雨滴泛起的水花，平静地开了口问道。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被搬到了明面上。
宋载璋攥紧了手里塑料袋的提手，嗯了一声。
“嗯。算是认识吧。”
听到了想要的回应，阮青梧马上偏头看了过去：“小宋，你能不能把陆燚在这里的事情都告诉我。我很想知道他生病的原因。”
阮青梧的眼里满是迫切，若不是手中还拎着东西，她一定会紧紧抓着宋载璋的手，让对方跟她讲清楚。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看单爷爷吧。或许你能得到一些你想要的答案。”宋载璋看得太仔细了。
她明明看见了阮青梧眼里的恳求和在意，却还要努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陆燚是个很好的人。
这是宋载璋和陆燚认识一年多来的总结。
宋载璋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很武断的人，她不会也不想莽撞地去定位一个人。
可陆燚真的很不错。
至少在处理一些事情上，陆燚坚定得不可摇动。
是她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程度。
宋载璋一直觉得她的一辈子大概就是这么平淡掀不起一丝浪花地开始到结束。
但陆燚教会她很多。
阮青梧的态度也教会她很多。
原来有这样一个担心自己惦念自己在意自己的朋友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也是一件让人嫉妒的事情。
宋载璋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她好像懂了嫉妒是什么滋味儿。
但这不该是她有的情绪。
宋载璋低下头，撑着伞，不去看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
她眼底藏起来的是她不为人知的情感。
“小宋，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夸张了？我向你道歉。我只是很担心陆燚的情况，其实她恢复得不是很好，长期失眠，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新学期开始前，我去看过她一次，她本来就长了一个大个子，身上瘦得没有一点肉，皮包骨的样子。
出发前，我本来也想去看看她，但是被她拒绝了。我一直想着，要是有机会来这边看看，我一定想去弄清楚其中的缘由。你说，我是不是个很爱多管闲事的人啊！”
阮青梧说得有些无力，她本来还绷直的脊背渐渐弯曲了。
宋载璋看着她强忍着的背影，用鞋子踏出了一圈水花。
“我也有个朋友，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没有能为她做些什么，甚至无法挽回她的生命。软软，你做得很好了，陆燚会因为有你这个朋友而自豪骄傲的。走吧，去看单爷爷。”
宋载璋明明是在劝说阮青梧，最后却更像是在劝说自己。
二人依然互相搀扶着去到了单爷爷家里。
这一处的院落比起周爷爷家，看起来更加拥挤狭窄，甚至低矮。
只是看到房门，阮青梧就觉得一股压抑感袭来，让她呼吸很困难。
“陆燚之前总来这里，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悲欢离合。软软，进去之前，我希望你可以平复一下心情，尽量不要提其他人和事，我们只是来看看单爷爷和单奶奶。”
宋载璋很清楚阮青梧会控制好一切，可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原本还有些走神的人在听到提醒后，眼里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锈得几乎掉渣的大铁门半敞着，被雨水拍打得吱呀吱呀作响。
院子里就一截泥路，灌满了雨水，几乎没法下脚。
院门前叠着两块红砖，用来方便屋里的人出来。
房子是最老款的红砖房，房顶落着红瓦，很矮小。
房门的高度和宋载璋的高度差不多，还带着一个门槛。
宋载璋推开门，一股水汽就涌了出来，还掺杂着一股生烟味儿。
宋载璋让开门，让阮青梧看得仔细一些。
“谁啊？”
苍老得女声从屋内传出来，一个呛得有些流眼泪的老人家出现在了门口。
阮青梧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上次在路边长椅上遇到的陪哥哥遛弯买菜的老奶奶。
“呀。小丫头，你咋来家里了？是小宋带你来的？”老奶奶是个热络心肠的人，拉着阮青梧的手就要进屋。
啪嚓！
玻璃还是瓷器落地摔碎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老奶奶将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赶紧进屋。
“你这老头子又干啥？我告诉你，咱家就这么点玩意儿了，你都摔没了，咱俩就用手抓着吃饭喝水！”
老奶奶有些嗔怒地嘟囔着，忙拿过扫帚打扫地上的碎渣。
那是一个摔碎的瓷杯子，上面是粉红小猪的图案。
阮青梧只是看了一眼，就从记忆里翻出来相同的物件。
陆燚好像也有一个同款的。
摔碎的杯子图案是粉红小猪吃果子，陆燚的那个杯子图案是粉红小猪戴着围裙做饭。
这两个杯子好像一对儿啊。
陆燚曾经说过她有个特别喜欢吃吃吃的同学，是个娃娃脸的小姑娘。
“奶奶，我来吧，您先去看看厨房的火。”宋载璋接过单奶奶手里的扫帚，认真搜索着地面上的杯子碎渣，不错过一片。
“圆满姐说过，她有个厨艺很不错的同学，是个大长腿的小姐姐。”宋载璋的话题没有前奏地就展开了。
恰好和阮青梧心中所想的衔接上了。
“所以，这里是圆满的家吗？”阮青梧将拎着的袋子都放到了窗台上，大胆地看向眼前的屋子。
原本被妹妹训了的老爷子一下子抬起头来，眼里像是有了些光彩。
“圆满啊，那可是我大孙女，我们一家子泥腿子，就这么一个上了985的大学生啊。我们家圆满啊，那可是好孩子，是我最爱的大孙女了！”
老爷子絮叨着，打开了炕柜，就一顿摸索。
见他有些着急，浑身都在颤抖，阮青梧赶紧过去扶着。
“嗯嗯。圆满是最好的孩子，是爷爷的骄傲。”阮青梧安慰着眼前人，努力用自己的身子去撑着老爷子的重量。
老爷子身上穿得有些厚，把他瘦骨嶙峋的身子衬得没那么单薄。
但阮青梧感受得出来。
对方身上就是皮包骨的状态，在刚刚摔了杯子的时候，一点生机都没有了。
此时，却像是被打了激素一样地活泛起来了。
“瞧，这就是我孙女小圆满，大名叫单圆满。”
老爷子翻了一通后，总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不知道被翻看了多少次甚至外封都开裂掉皮的大相册。
相册里放了许多照片，大多是五六寸的，有很多都是上了年纪的，甚至还有黑白色的照片。
老爷子指着的是其中一张在饭店院子里拍下来的升学宴照片。
“恭喜我村第一个大学生单圆满被西农林录取。”
照片里打着的横幅看起来有些潦草敷衍，但是照片里所有人的笑脸却是十分真实的。
尤其是站在那个搭建的简易舞台上的姑娘。
姑娘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有小梨涡，让人看了就十分有亲和力。
阮青梧是见过她的。
在陆燚最初的那个智能手机里，单圆满朝着戴着生日王冠的陆燚脸上抹了一道奶油。
尽管那张照片的像素很差，但是两个人的眼里都有星星一样的光亮。
那一刻，她们都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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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