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梧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隐隐有些头疼。
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风扇吹得她头疼，还是下午出了太多汗，让她有些缺水发虚。
她继续处理手里的材料，白琳琳和宋颖也赶紧动作起来了。
所有人都蹲下整理材料，不过是二十分钟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阮青梧觉得自己很不舒服，她勉强撑着地上瓷砖站起来，伸手拄着冷冻柜的柜门。
“小孙，你回去后，把今天的账记好了，小宋站长做了工人的工，要给工钱的，我们实验组的经费不能有任何问题。”
阮青梧的话一落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像是在无声的斗争之中取得了胜利。
此时，坐在门卫室里的宋载璋，正在用指甲剪剪指甲。
她低着头，全神贯注，像是没有什么人和事可以打断她。
但眼前的监控屏幕还在正常运行着，甚至还带着一些细小的交谈声。
她都听到了。
但她不是有意听到的。
木柴的尖刺扎进了指甲缝，宋载璋强忍着痛才把菜炒完。
指甲边缘已经有些充血发紫了，宋载璋不得不咬牙用指甲刀将尖刺夹出来。
血洞还在往外溢血，宋载璋却在看着监控屏幕发呆。
“我是个很讨厌的人吧……”
闭上眼，仰头，宋载璋努力保持着放空的状态。
但她脑子里乱乱的，根本恢复不到之前的状态。
她将手塞到唇边，腥咸的味道直接炸开，有股铁锈的气味儿。
一行人从小会议室有说有笑地出来时，恰好看到了宋载璋在“啃”手指。
“小宋站长好惬意啊，竟然在门卫室‘偷吃’！”
王博第一个开口，就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想要借此遮掩一番。
他尽量想要表现得和之前一样，也或许他已经表现得和之前一样了，但宋载璋心里就像是多了一道隐形的坎儿。
她不想和他们走得太近。
“饭做好了，吃饭吧。”宋载璋打开门卫室的房门，径直走了出来。
阮青梧下意识看过去，好像捕捉到了她脸颊处有一道已经氧化的黑红色。
可宋载璋没给她机会继续探究下去。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宋载璋一个人完成了这一切。
虽然不是多丰富，但也有三菜一汤。
一荤一素一凉菜，和一个蛋汤。
饭桌上，宋载璋不怎么说话，只默默地扒拉碗里的饭。
宋颖和白琳琳仿佛心中有愧，也不像之前一样大大方方地打量饭桌上的某些目标。
她俩把饭扒拉干净后，就纷纷离开了。
“阮工帮我把碗筷收拾下来就好，我来刷碗。你们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讨论，先去讨论吧，这边有我就够了。”
宋载璋接过阮青梧递过来的一摞碗，径直去了厨房。
阮青梧想要跟上，却被王博再次叫住了。
“阮工，来开个小会，说一下明天的安排吧。”王博站在会议室窗口，朝着阮青梧挥手。
阮青梧就连最后的碗筷也没有帮忙收拾完，就被宋载璋目送着去了小会议室。
站在一旁的水槽处，宋载璋抓着一个碗刷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还是手臂上有痒感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啪。
带着水渍的手落在手臂上，打扁了一只蚊子，晕开了一圈血渍。
宋载璋看着那个死掉的蚊子，沉默地看了好一阵。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把她拉回了现实。
手机屏幕上，熟悉却又不想看到的备注在跳动。
“家”。
宋载璋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新装回到口袋里，选择将所有的碗筷都处理好。
小会议室的灯一直亮着，团队的成员都在里面。
隐隐有交谈声笑声从会议室那边传来，宋载璋并没有过去。
她回到房间，在空无一人的洗漱间洗漱，然后披了一件外套去到了院子里。
“仔仔，你怎么才接电话？那几个城里来的，不会是让你白白打工到现在才下班吧？他们得给钱啊，哪有找人干活不给钱的。我就说你这个工作不怎么样。要不你考村里来吧，我听你张大爷说村部现在要人，你来了，正好也方便回家，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离家那么远可不行，啥忙都帮不上。”
赵永梅喋喋不休地说着，从工作到生活，从穿搭到孩子要听话，说了许多许多，可以说是老生常谈了。
这么多年来，宋载璋早就习惯了赵永梅的絮絮叨叨。
“宋载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吱个声，你啥意思？嫌我烦啊！你还没成家，就开始嫌我烦，等以后，我这个亲妈是不是连你家门都进不了了！”
原本还算好声好气的人，此时直接就炸毛了。
这莫名的怒火让宋载璋的眉头微蹙，眼皮也耷拉下去。
她盯着脚尖，看着不时有小飞虫掠过，便想着抬脚踩下去。
可是，脚抬起来后，她又缓缓把脚放下去。
“活着吧。”
宋载璋轻轻地回了一句，赵永梅的火气更大了。
“宋载璋，你啥意思？什么叫做活着吧？我是你亲妈，我还想你死啊！你不想活着，还想咋地！你有空给我回来一趟，我是说不了你一句了，你回来看看你奶奶，哪有你这么不懂事的孩子。”
赵永梅见自己说的不被重视，直接把八十岁的婆婆搬了出来。
往常，只要她把婆婆和亲妈搬出来，宋载璋总是说不出什么狠话的。
如今也是一样。
“我上次给我奶买的奶粉到了，你们去乡里的时候取一下快递。你想要什么，就直接微信发给我好了。今天太累了，我要睡了。”
宋载璋说完这一切，就把手机掐断了。
她甚至点了关机。
她不想再听到任何去而复返的声音。
她不想听。
手臂上那个蚊子咬过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一大片。
宋载璋伸手去抓，然后用力，直到有刺痛的感觉传来，她才看了一眼。
蚊子包早就面目全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渗血的抓痕。
工资是上午在采样的时候到账的，“嘘寒问暖”的电话是刚刚打来的。
但凡这个电话没那么目的和功利，甚至少一点弯弯绕绕，宋载璋的心情都会好那么一点点。
她不出声地用手揉搓着抓坏的手臂，好像一点也不疼。
阮青梧就那样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宋载璋接电话，然后蹲在原地。
阮青梧一直觉得她从小跟在爷爷奶奶身边，就已经算是不太好的童年遭遇了，甚至算是这一辈子都很难释怀的伤。
直到她见到了宋载璋……
“小宋站长，还回来睡觉吗？我好困啊……”阮青梧抬起手，挡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她软糯糯的询问从身后传来，将宋载璋微蹙的眉头舒展开。
“睡。现在就睡。对不起，耽误你休息了。”又是对不起。
宋载璋说得得心应手，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阮青梧在宋载璋走过来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抓住了宋载璋的手腕。
“又不是你的错，不要说对不起。我只是出来透透风，谁能想到山上的风这么催眠。走吧，回去！”
阮青梧的睡意好像可以来去自如。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清明了许多。
宋载璋下意识低头，却被阮青梧抵住了下巴。
“不要低头，驼背了就不好看了。”阮青梧挑了挑眉，噘着嘴提醒道。顺手还拍了拍宋载璋的脊背。
这种感觉像是被托举……
“啊？哦哦。我知道了。对……谢谢阮工。”宋载璋将到嘴边的话收住，换了一个用词。
“昂。怎么不叫我软软了？小宋好见外。”阮青梧故作生气地继续噘着嘴，拉着宋载璋的手往楼里走。
大厅的门被宋载璋用门卫室的钥匙锁上，带下一片黑暗。
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绿色的光芒，二人的脚步声轻轻的，好似还有回声。
宋载璋很喜欢这种环境。
没人可以看见她难堪的表情，也没有人可以听到她狂乱的心跳。
“小宋。开心点。日子还那么长呢。”在走上最后一个台阶时，阮青梧突然回头看向宋载璋。
“好。”宋载璋愣了两秒钟，给了回复。
这一次，走廊里没人了。
甚至走到了白琳琳和宋颖门口时，二人也没好信儿地探头查看情况了。
“今天采样有点累，大家第一次尝试，难免会不想动弹。明早琳琳和宋颖做饭，小宋就不要早起了，好好休息一下。”
阮青梧总觉得宋载璋的情绪很低沉。
回到房间时，阮青梧特意倒了杯水给宋载璋。
宋载璋没接水，她回到房间就躺下了，没盖被子，闭着眼，任由着自己放空。
等到阮青梧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后，才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宋载璋睡着了。
可阮青梧失眠了。
向来睡眠不错的人，今天失眠了。
阮青梧翻来覆去好一阵，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但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心情好像很差，可是又说不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拿出手机想要给陆燚发消息，又注意到了时间。
尝试了几次后，她正要放下手机，陆燚却给她发来了消息。
那是一条歌曲推送——
您的好友□□火为您推荐了歌曲《依兰爱情故事》。
软软：“四火，你没睡？”
□□火：“一直在显示对方输入中，我就是看了一眼，你却没发消息过来。遇到事了？”
软软：“算不上吧。但是心里不是滋味儿。”
□□火：“那就吃点甜的，烧心就好了。”
软软：“啊？”
□□火：“疼一会儿，你就没闲心想别的了。”
没有人托举兜底，所以小宋做出决定给出信任需要押下全部。[托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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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