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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说破

“草民拜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位满脸沟壑的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路过,忽然被一旁的楚妧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不假思索地踉跄着走了几步后伏倒在地,用洪亮的嗓子如此喊道。

场中寂然无声。

几个侍卫的动作都迟了一拍,他们见对方是个手无寸铁的老妪,又没有要靠近的意思,自然没有防备。

流霜那差点要刺到楚煦的剑也偏了方向,落在了空处。她深吸口气,只觉得和上回打晏统领一样还不够尽兴就有人打断。

等等。她说的是什么?什么千岁?千什么岁?千岁什么?

老人家年高耳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她的余光扫到不远处与楚妧有些相似的楚煦,又换了个方向拜:“请贵人恕草民眼拙,公主千岁,王爷也千岁,老婆子在这里一并磕头了!”

听到她再次重复“千岁”二字,流霜心中再无任何侥幸,先是瞪了楚煦一眼,再看向急着跑上前的楚妧。她以指点着这对同心同德的兄妹:“你你你。”

楚妧握住她的手:“流霜,你听我说。”

“那你说。”她闭了闭眼,尝试着镇定下来。

“你还记得我们初到青城那天吗?”楚妧引导她回想那时的事:“我同你说,我与我哥姓楚。”

流霜眼神开始放空:“难道不是儋石之储的储吗?”

“是诗经楚辞的楚。”也是今上姓的那个楚。

“这事是我的错。”楚煦没有置身事外:“小妹早就有坦白的意思,是我有意隐瞒,没有和你说清楚。”

本来就是你的错。想到楚妧曾说过他既**霸道,又异想天开,更总是喜欢瞒着别人,流霜只觉得每句话都对上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如此。流霜咬牙:“自然都怪你!”

楚煦伸出手:“所以,你尽情攻击吧。我不会还手,这个时候也不用再讲究什么公平对战了。”

流霜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经脉里又出现了似曾相识的内力滞涩之感。她几不可察地甩了甩头,此时不是露怯的时候,强行压下,冷哼道:“我怎么敢对金枝玉叶出手呢?若是有个磕碰,我都不用再辛苦寻亲生父母了。”

见楚妧好奇地看她,流霜补上了后文:“冒犯皇族,别说父母了,说不定九族都要被要诛尽了,还需我亲自找么?”话虽如此,她也没有强行挣脱对方的手。

不合时宜的幽默没能让三人露出一点笑意,后面赶上来的几人更是踌躇着不敢上前。晏统领和林垚是心知此时不是时机,流水是性格使然,他还压制住想拉住流霜的流风,不让他去打扰。至于阿筠,她正在老婆婆面前轻声细语,要把她劝离这里。

楚煦知道她说的都是气话,若真是怕了他们的身份,她早该戴上他曾见过的形形色色却又千篇一律的面具,恭谨地划清界限了。

可她没有。

口中说着应当恭敬,语气却含讽带刺,她这是气得很了。不只是因为他隐瞒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也有他故意含糊了心上人之事的缘故。

想到这里,饶是楚煦这般性子,此时也有些心虚。他还要再说些什么,抬头却察觉到有什么如飞花落叶般旋着将要落地。

他伸手一捞,好轻。不是,怎么是流霜?

她方才还怒意横生、生机满满的脸庞此时苍白如纸,在他怀中似乎被风一吹就能吹散。

这一刹那,楚煦心口一窒。怀中人方才分明还是轻若鸿毛,此刻陡然变得重逾千钧,砸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已沙哑开口:“叫大夫!”

这下子,不管是没能拉住流霜的楚妧,还是稍远处的流水、流风等人,都一拥而上,乱糟糟地问:“怎么了?她/师妹/表姑娘怎么了?”

太丢人了!这是流霜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旧伤复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特别脆弱,被骗了两回就倒下了。

等有空,一定要找个懂行的大夫看看,她这个毛病可别拖久了,倒是真成了病根,现在出现的两次,周围都还算安全,以后要是与人对战时发作可怎么办?

流霜觉得自己沉在昏暗的水域里,虽说水底一片漆黑,她却懒懒地不太想动。不知过了多久,她对自己说:“不要逃避了,不就是好不容易认识了两个人,擅自把他们当朋友,对方却有所隐瞒吗?不就是隐瞒的事刚巧有点严重,差点要把天捅破吗?没事的,一切都没事的。该醒来面对了,事情总要解决的。”

终于,她的意识从水底缓缓浮起,升到了能听到周围人声的地方。

“……早前有寒毒入体……近日又外感邪毒……”这大概是位大夫,只听他的语气,流霜就能想象出他的样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说不定还正一边捻着胡须,一边摇头晃脑。

她想睁开眼验证一番自己的猜想,眼皮却不听使唤。她再想动一动手指,身体却沉重到一动不动。就好像躯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维持基本的喘息和五感般。

既然不能动,流霜只能琢磨听到的每句话。首先是寒毒,这个她早有所猜测,大约是因落水而生的寒气与她的内力多年来融为一体了。其次是近日里中的别的毒,这又是什么?

原来她不是因为运功不当而经脉受损,而是不知道在哪里,不小心中了招,且它与体内残余的寒毒混在一起,那岂不是很难治?

“大夫,可有性命之忧?”

“当下看来,暂时并无。”老大夫做好铺垫后,自承技艺不精道:“只能徐徐用药固本培元,总要弄清楚无名之毒的成分,方能彻底祛除沉疴。在下不才,若是有家中有太医的师承,或是专精此道的名医,或有几分可能。”

楚妧不似在她面前那般,虽还捏着流霜的手不肯放,但语气中全然听不出紧张与慌乱:“这种突然晕倒的症状何时会发作?多久发作一次?她的身体,撑得到去京城求医吗?”

这话问到了流霜心里,她在意识中连连称许。

“这,”大夫停住思索了一瞬,继续一一回答道,“若不能根治,每逢情绪变化过大时,皆有复发之虞。但只要不频繁发作,一时间倒也无性命之忧。”

“所以,”楚煦做出总结,“只要先用药稳住她的身体,再在平时多注意,不让她大喜大悲,短时间内便无大碍?”

“正是。”老大夫捻须微笑。

“大夫请开药吧。”不同于其他人隐隐的叹息,楚煦冷静开口,把一群人支了出去,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只留楚妧在房内陪着流霜。

流霜正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一会儿因“情绪变化过大”而窘迫,一会儿因可能的“频繁发作”而气恼。看来恐怕真的会影响到与人对招,总要想办法把这毒除了才行。

可恶,要是让她弄清楚究竟是谁下的药,必定教他知道她流霜的剑有多快,拳头有多硬!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她察觉到周遭安静了下来,似乎除了握着自己的手,房内没有其他人了。

她的手上突然多了湿漉漉的触感,该不会是晚棠,不,如今应该称她为公主了,该不会是公主哭了?

不会吧?她身份高贵,有什么烦恼自有许多人为她解忧,怎么会因为自己而难过?

不是流霜小看自己,也不是她看低了这些时日相处的情谊。那可是帝王家,阿筠口中那些前个朝代的传奇故事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在那里,后宫中的亲姐妹也能为了一件首饰、一个面圣机会而反目,前朝的皇子们幼时为了圣恩关注,长大后为了至高之位而不惜手足相残,而这一切,在高高坐于上首的帝王看来,不过是玩闹罢了。

如此夫妻父子兄弟,还能算得上正常人吗?他们与其说是亲人,不如说是君臣。正如楚煦曾说过的,他们那些人遇到小辈去世时的伤心,尚且不如少了只宠物,再如楚妧所说的,她的父皇自诩情深,也不肯给她的生母一个正妻的名分。

这样的情况,要她怎么能相信这一路走来,他们兄妹俩对她展现的好意不是玩笑,皆是出自真心?

“啪嗒!”她再也不能否认这是楚妧的眼泪了。也许真心在那处是奢侈的,可也没人能保证,真心不存在吧?

也许眼泪不代表什么,可她身上又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楚妧哭的这个时候,既不知道自己恢复了意识,也没有做戏的必要。

所以,是真的吧?她们俩从天南地北促膝长谈到零碎琐事,一起放灯、品茶、抢吃的、抱怨楚煦的那些时光是真的吧?楚妧因蕴仪而生的奇怪情绪、想带自己看一株奇特的花的冲动、为隐瞒自己而患得患失的心,也是真的吧?

“对不起。”楚妧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小小空间里仿佛有回音:“一开始我没想太多,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关系越来好,也越来越靠近青城,我知道,总有暴露的这一天的。”

她声音哽咽:“我曾试着找三哥商量,也努力想直接与你开口说清。”

听到这里,流霜记起来那盆飘来飘去的花,在意识里已是忍俊不禁,只觉得自己早就不生气了。

她也曾像楚妧这般,瞒着对方一件事,后来坦白时也曾惴惴不安,两人的心境何其相似?

楚妧对自己隐瞒她去追查人贩子案之事不以为意,那她也不该斤斤计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