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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表妹

琉璃珠静静地躺在流霜的掌心,日光折射出的光芒流转她与楚煦之间,熟悉又陌生,两厢不语。

流霜随着那道光,看向负手而立的那人。他的目光正凝在她身上,下颌微微收紧,似乎正要开口。

“四姐,五姐,三哥问你们呢?”宋六少爷莽莽撞撞地把他哥的话又抛了回来。

宋三少爷既怪弟弟年纪小,不会看气氛,又着实松了口气,总算无人深究他方才被无视的难堪。他心知自家妹妹一向骄横,顺势就去看从来都柔顺体贴的宋蕴仪。

后者唇瓣微启,睫如蝶翼轻颤,明眸里盛满了欲说还休的为难。

琼仪脑海中的弦“嘭”的一下断裂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利,令众人不禁皱起了眉:“宋蕴仪偏帮外人,带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诬陷我的丫鬟春燕偷东西!这珠子分明是我前日赏给她的,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讹诈!”

她那理直气壮的模样,恍惚间,大家差点都以为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如果不是他们都见证了事情始末的话。

“五妹妹,”蕴仪适时开口,“话不能这么讲。我的贴身丫鬟半夏听闻静仪姐姐落水赶来,亲眼看见春燕在池边捡的这颗珠子。如果这是春燕受的赏,换言之,她在静仪姐姐落水前后,就在附近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暗指琼仪是害自家姐妹的指使者,使得她面皮抽动。

“再者,这位流霜姑娘正是奋不顾身救起静仪姐姐的恩人,诸多丫鬟都是人证。在这广宴宾客的日子里,她不仅救了宋家女儿的命,更保全了宋家的声名,称得上是宋家的恩人。”

蕴仪这番话入情入理,连六少爷都不由点头赞许。

“可是五妹妹偏偏……唉!这恐怕……”恐怕教人非议宋家不知感恩,仗势欺人。

听到这里,六少爷不敢点头了,三少爷却深吸了一口气。要知道,一旁还有江公子呢!早知如此,就不引他往这处来了。

“丫鬟的话,有几分可信?难道我堂堂宋家五小姐,会污蔑一个不知道父母姓甚名谁的家伙?”眼见无人支援自己,琼仪怨毒更甚,又开始用身份压人。

她不敢细说落水救人之事,只用刀子一般凶光射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流霜:“退一万步,就算你救了人,也不代表这珠子就是你的!你且说清自己出身哪门哪户,若真是家世清白,何必藏头露尾?”

言下之意,若她出身寒微,那么她的话也不可信了。

听得宋三少爷不赞同地看向琼仪,恨不得堵住她的嘴。和懂礼顾家的四妹妹相比,即使血缘再亲,他也不能偏心自家五妹了。他暗自下定决心,不管今天这场闹剧如何收场,都要禀明父母,让琼仪好好歇息一段时日。

迎着琼仪愤恨的眸子,流霜坦然道:“我是这位江公子的妹妹,也就是江小姐的护卫,流霜。”

她不愿与这等人纠缠,也不屑说谎,直接了当地就道出了真相。至于晚棠提过的友人什么的,放在心里就好,也没必要和这些人讲。

妹妹?兄长清俊,妹妹清丽,确实合情合理。什么,竟是护卫?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着实没想到她的真实身份是这般出人意料,之前看她的外表,半点没看出来啊!

“英雄不论出处,恩情也不分身份……”蕴仪掩下惊讶之色,话头就要转圜回来。

“护卫?”如同抓住一个把柄般,琼仪的神情由惊变喜,又扭曲成一股快意:“区区一个护卫,也配和我理论?”

她恶毒的视线舔舐着流霜的面庞,怎么痛快怎么宣泄:“说不定还是个无父无母、无教无识的野种!怪不得天生就会做贼……”

流霜本还无所谓,听得辱及父母,眼神彻底沉了下来,拳头握紧,就要不管那些规矩礼节,给她一个痛快!

就在宋三少爷跃跃欲拦住妹妹,蕴仪眸光闪烁,琼仪犹不肯罢休,流霜下定决心的这一刻,一道声音压下了一切嘈杂。

“她是我的表妹。”

许久没有发一言的楚煦一鸣惊人,扫过惊骇不已的宋家少爷、懵然的琼仪以及屏住呼吸的其余人,最后定下宋三少爷脸上。

他字字如擂鼓,敲得人心惊肉跳:“你们是觉得,本公子的表妹是可以被如此肆意折辱的吗?”

宋三少爷冷汗涔涔,当即会意。他不再耽搁,对琼仪的愤懑不平视若无睹,挥手让下人把她带回三房看管起来。如果是父亲或母亲在此,定也会这般做的,他作此想。

剩下的人心里不知作何想法,都定在原地,视线低垂,似乎在数地上的青石和方砖各有几块。

率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流霜。她动了动被攥得紧紧的手腕,用眼神示意楚煦放开。

他指尖微松,似乎才意识到这点,如梦方醒般迅速放开,背过手去。然后,他侧身一步,要将她落在身后,又像在阻隔谁的视线。

流霜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你知道的,我分明不是……”

“表妹,”他如若未闻,朗声道,“晚棠等你很久了,还是先回宴中吧?”

一旁的蕴仪闻弦歌而知雅意,也不管他们俩熟稔又抗拒的模样背后有什么内情,温言道:“三哥,不如我送流霜姑娘去女席吧?她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还没有好好言谢呢!”说着,她向流霜伸出了手。

“四妹妹做事妥帖。江公子,你且放心把表妹交给她带去。”宋三少爷给了一个激赏的眼色,想要就此掩过之前的事。

流霜被蕴仪几番袒护,早就觉得她心地不错,又听闻她是所救的宋家三小姐的亲生妹妹,对她一笑,站了过去。

见此,楚煦也对宋三颌首,示意身后的“黄一”护送这一行人,等到眼见流霜和楚妧她们重逢,再回来找自己。

目光追随着那抹碧色身影远去,消失在花影扶疏中,他掌心虚握,自觉没能握不住微凉的触感,如水似练,从指尖溜走。

“走吧。”他应下宋三小心的请示,转身而去,抛下繁杂思绪,恢复如常。

望着流霜如常的面色,蕴仪暗叹她性子沉稳:“流霜姑娘,方才真是令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的。”流霜摇头。她想起蕴仪在楚煦赶来之前,甚至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救过宋三小姐之前,就一直在竭力维护自己,深感世间不是只有宋五小姐那样不讲道理的人,便朝着对方漾开一抹笑。

本来蕴仪习惯性地想给琼仪上个眼药的,乍看得这个纯粹笑容,她像是结巴了一样:“是,是啊!”

不全是被惊艳了,而是不知怎地有些自惭形秽。倒底是心性坚定,她没有沉溺于自省,也不再装模作样,而是随口和流霜从这园中景致自然而然地聊到了青城几家有影响力的世家。然后,对他们的其他方面只一带而过,着重介绍其中今日来赴宴的那几位夫人小姐。

流霜听得似明非明,毕竟她讲的不及阿筠的故事通俗易懂,却也知道是好意,一番你来我往,等到阿筠和楚妧看到她们时,已经颇有一番默契。

楚妧把流霜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抚着心口道:“方才我听闻园中有些风波,幸亏你没事。”

她再对蕴仪递去一个无可挑剔的端庄微笑:“有劳宋小姐把我的朋友带回来,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嘴上道着麻烦,她的神情却很有距离感,好像不是在道谢,而是在下逐客令。

然后,她挽住了流霜的手臂,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见流霜被拽走,蕴仪也不曾露出丝毫不快,她微微垂首,轻声细语:“江小姐过誉了,令表妹是宋家恩人,这是蕴仪该做的。过上几日,恐怕还要上门叨扰,奉上谢礼。”

看着蕴仪转身向宋家大小姐的方向走去,楚妧表面八风不动,笑不露齿,实则疑惑都从牙缝里露出来了:“流霜,她说的表妹是怎么回事?”

流霜挥别新结识的蕴仪,和楚妧来到一个避开大多数人的角落,言简意赅地把从落水救人到寻回珠子,从被冤枉到楚煦借口表妹的事复述了一遍。

她还有些困惑地问:“晚棠,你说,你哥那样讲是不是权宜之计?我确实不该戳破他,让他下不来台的吧?”

其实楚妧也是糊里糊涂的,但她一般不会在背后拆他哥的台,所以她一口咬定:“没错,就是如此。我哥肯定有他的道理,流霜你做的也特别对。”总之,只有那有眼无珠、仗势欺人的人大错特错!

阿筠也是个公子小姐做什么都对的拥趸,闻言也不觉得荒谬,甚至还趁机为流霜补课楚煦和楚妧的这位表妹的旧事。

原来,她并不是虚构出来的,而是确有其人。还记得初到青城时,楚妧曾提过江家人也不是没有能出人头地,出仕为官的吗?那人正是族长江海的弟弟江河,也是“江表妹”的亲爹。

在约十年前,江河在携家眷赴任的途中,一家三口连带仆从,都遭遇意外去世了,尸骨无存。

原来,那天令楚妧沉郁,令流霜也有所猜测的人,竟在今天,与自己有这样的缘分?她忽然有些莫名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