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念在禁地尽情肆虐，但始终困于阵法，逃不出去。它们愤怒极了，力量开始逐渐壮大。
狂风席卷起地上黄土，扰得人眼都睁不开。封印上的灵力忽明忽暗，似乎就要撑不住。
江见晚想冲过去救下凡人，始终寸步难行，砍断邪气，不一会邪气便又会再次重生，如同客栈那夜一样。
一来一回，灵力消耗极快，却无法将它们根除。不愧是上古邪念，仅漏出一丝，就足以让人无可抵挡，她的发丝因狂风乱舞，
勉强凑到离她比较近的温川谨面前，她唤出祝苍，换取片刻的安稳。
“你还行吗？”斩断周边的枯骨，她朝着温川谨开口。
温川谨侧目，抱胸回：“自然，我可不是普通凡人。”
人群中传来视线，江见晚察觉望去，撞入苍老的眼，那双眼是慈爱的、饱含情感的。
好像抓到什么，小花的笑容不顾一切冲入她的脑海，隔着邪气相视，她歪了头。凡人百年竟如此短暂，一晃眼，竟迟暮。
黑气萦绕的禁地，邪念无差别攻击，或许不走，小花也会成为这里尸骸一具。
没上前，她默默斩断小花身侧的邪气，而小花也很默契没有上前，倒下那刻藏着的点心掉落。
江见晚怔住，杏眸蔓延上困惑，很快渐起的阵法吸引她的目光，淡蓝光辉盖在荒芜的大地，吞没了百姓，在阵法中心幻化出虚影。
这是凝魂阵，需踏虚期的修士才能布阵。
“江小侠！救我！”
闻声看去，江见晚就见温川谨被悬空，挂在深不见底的黑洞上。许多邪念从这里爬出来，越杀黑洞便越扩大，照着蔓延方向推算，真正的源头正是——裴氏上古阵法。
不过裴氏主几人去哪了？她扫了一圈，关键人物全部不见，包括那位乞丐。
“别想了！江小侠！救我！”长剑斩断控制他的邪气，她跑了几步借力飞起，拦腰救下男子。
二人来到封印处，本该是最多邪念的地方，却偏偏平静无波，和数十步外的混乱截然相反。
温川谨贴上来：“江小侠有什么头绪吗？”
“这阵法有些不对劲。”
娇俏一声轻笑，她回身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来者正是裴歌令，眉间多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这位允道宗来的小丫头子，管好你自己吧。”
说话间，血滴刚好滑着眼落下，留下血迹。
“我们又见面了。”乞丐从裴歌令身后走出，朝江见晚行了一礼。
裴歌令专心辅助乞丐。一盏过去，邪气非但没被制止，反倒越发壮大。
发现情况不对，江见晚掐诀，对上乞丐莫名的神情，他轻轻一点自己的肩膀，琉璃碎声伴随画面坍塌，眼前归于虚无。
第三层破碎了。
世界崩塌，而裴至善从一张躺椅上坐起，他还是那副清俊温润模样：“恭喜。我也该去找她了。小姑娘啊，还是不要太执着了。你已经有人的模样，不要真的成人。”
“我会成人吗？”江见晚问，分明的眼黏在裴至善身上。
裴至善没理她，兜里捞出精致的小镜子，对着自己好一番打扮，才慢悠悠启唇：“我累了。我们后会无期。”
于是，他真真切切消失。
这世上，只有裴氏无轮回，不知道多少代就这么悄无声息永远后会无期。
真的不悔吗？真的值得吗？江见晚本心无法作答，但受到的教导回答是，苍生与我共命。
一阵金光就突地从地底下渗出。渐渐地、渐渐地，变得明亮。
温川谨将手盖在她的眼上，她没闭眼，光感还在加强。察觉身上的伤正在愈合，她握上青筋凸起的手，去探身后人的伤势。
突然，腹部受到冲击，晚毫无防备就顺着力道往后翻滚，足足在地上划过一路才停止，哀嚎声起。
本以为入目的会是一片疮痍，却没想到所有的一切和之前那般，一同消失得干净，她还未看向别处，就被人拉着往下看。
“江小侠！快快快，拉我一把，我这腰怎么感觉扭去了。”温川谨瘫在地上，滑稽得可笑。
她没很快放下心，双手捏起法诀，掌心朝下，一瞬灵力散开去。
没有发现异样，她弯腰，温川谨便毫不犹豫借力站起，双手扶住腰，开始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起来。
“江小侠，这裴氏怎么奇奇怪怪的，我这小小的心脏，有些受不住。”
江见晚道：“你知道的不少，我想应该不至于会这样。”
她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边，眸光微动，很快抬步。
“江小侠！你去哪！这一片都灰不溜秋的，都不知道哪个方向是出口，哎！等等我！”
“江小侠！江小侠！”
“你一个元婴就敢破这个裴氏的案子，心挺大。”连着好几句，温川谨注视她的脑袋，荡开笑容。
她目不转睛，没分一点视线：“你一介凡人都敢进鬼镜，你也不赖。”
“那这我就得和你说道说道了，要不是你非拉着我，这浑水我也不想趟。”
“你这意思，我们不是盟友？”江见晚停步。
“哪有把盟友往火坑推的？说好的护苍生呢？”
“你看前面。”江见晚说道。
温川谨顺着她的话，看向前面。
江见晚才回他：“可盟友不就是共进退的吗？”
“江小侠，我们进退不一样。你的进就是我的死。”
“你不是没死？”
“……心有点疼。”
一角亮出微光，紫色菱形立在中间，在其前方，有人背对着他们，没有背过身，虚空传话：“裴氏现任家主裴义雯，见过二位。”
江见晚回礼道：“裴氏主，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待女子转身，露出与裴至善相似容貌，她莞尔：“如你所想，我是覃夫人之后，我的父亲乃是上任家主，但未能上任，便与祖父一同死于禁地。”裴义雯有七分和覃夫人相像，但一举一动露出的气势倒是和裴至善一个样。
她微微抬步，便闪身至二人面前，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这确为鬼镜，但和你们所想有出入。”裴义雯指尖虚点空中，许多画面便开始铺满整个空间，其中正有江见晚落身云山的一幕。
“你是说从我踏入云山那刻，就是入了鬼镜？”
“正是。”她微笑点头，再次轻点画面，这些画面被黑云压盖，让人难以喘气，声中带上些沉痛，“如今的云山。”
江见晚抬眼，追问：“在鬼镜中，你们裴氏自上古就一直压制住邪念，而在镜中便已经彻底根除……”
说到一半，她意识到了什么。鬼镜，一切都出在这个鬼镜上。鬼镜若不能及时击碎，范围可跨越多时间多地点，致天下大乱。
“鬼镜原先是设在裴氏所在地，但由于误入鬼镜的人越来越多，加上其特殊的性质，邪念便趁机从鬼镜来到了人间。是这样吗？”她复盘经历，说出猜测。
“不，裴氏所设的鬼镜，与常规不同。它的本意是想让误入的人远离裴氏，所以在镜中死亡会随机传送到他处。由于裴氏功力深厚的全部为封印而陨落，鬼镜一瞬扩至整个云山。亦真亦假的鬼镜，自然存在真的邪念趁机逃出。”
温川谨搭着下巴，取笑道：“那你们上万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结果竟死于自己的手中？”
“并未。这一丝邪念我已经借着鬼镜的特性将其除去，鬼镜的逐步扩大我实在难以阻止。卷入的百姓、误入的修士因此生怨，开始攻击其他人。如此循环，我才无奈求助允道宗。”
“裴氏主莫要担忧，师尊并未只派我前来。师姐师兄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应当快到了。”江见晚将卷轴递给裴义雯。
“请速传讯息给你的师兄姐，让他们莫要落身云山，我会亲自去接。”
符咒化为光点飞出这个空间，就像无数的萤火。
“鬼镜确有三层，但你们认为的第二层，乃是幻境。母亲存留一丝神念在此幻境中，如今已经彻底消亡。她见到想要见的人了。”裴义雯补充。
江见晚问：“你的父亲是不是侥幸存活？”
裴义雯斩钉截铁：“并未。”
再问：“覃夫人到底想要见到谁？习望翠是不是成功逃离了？”
她只回答后面的问题：“习姐姐确实逃离了，如今也该归尘土。”
“我母亲想见的具体是谁，我也不知。但我知道一件事。”裴义雯柔声，“身边之人还需多多注意。”
江见晚点头：“多谢，我会注意的。我会将他送至安全之地，之后便不会再见了。”
“作甚送我？你不是很遗憾没看见我死吗？”冷嗖嗖的一句话飘出。
她略带疑惑：“还好。”
“你！江小侠，此事一了，我两还是彻底别见面，你这话真是让人心寒。”衣袖一甩，男子背过身去。
二人脚下出现传送阵，一阵光轻柔将他们包裹，江见晚行礼道谢。
淡蓝衣裙渐行渐远，留下一句：“预祝二位，千帆过尽仍不失初心。”
星点绣在黑布上，人将其缝在天上，嫌弃过于单调，减掉一部分，最终月亮也就而出。银辉照在两道人影上，相互交叠。
“江小侠，当真就此分别？”
江见晚回：“裴氏已经有人接手，我的第一次独自行动也结束，我需要回去复命。你跟着我有什么用？”
“你看我，比一般凡人多懂点，你下次带上我，也不亏是吧？”
“懂得比凡人多，身体比一般凡人脆？”
温川谨沉默片刻，又开始了作妖：“哎哟哟，江小侠，刚刚那个腰，嘶，痛。”
“张嘴。”
“啊？”
一颗丹药就在他张嘴丢了进去，下意识想吐出来，念及凡人的反应速度，假装呛了起来。
肉眼可见红了起来，他心中默默地想到，完蛋，真呛着了。
被他这呛声被迫停下，她拍了他的后背，缓和后，一个手刃将他劈晕了过去。
至此，她的先行任务结束。
允道宗仙气缭绕，拨开云雾就来到自己的宗门，她递出手牌，宗门缓缓的打开，许多弟子成群结伴穿梭在圆形场地上。这便是新入门弟子练武之地，也是平日大会的场地。
“鹤林五子真的太厉害了。此去将那蛮夷驯得服服帖帖。”
“是啊，其首便是我们宗的应师姐。莲泽君可真厉害，收了这三个子弟，最小的那个也是百年元婴。”
“众妙仙尊三弟子倒是有应师姐影子，应师姐乃六十元婴。”
有两个人弟子擦肩江见晚，江见晚无意中听几句。
“其实更有天赋乃是百年前的温氏三子，他可是真真修仙的苗子。百岁定心，再一个百岁入踏虚。”
“若他一心向善多好？说不定就是最年轻的渡劫大能，成仙成神都不在话下。”
……
江见晚走远了，没继续听。她警惕朝宗门方向望去，有道目光盯她很久。
能被她察觉要么是修为不如她的，要么就是故意的，她有些不确定是哪种。
江见晚唤出祝苍，径直冲向根源地，宗门前的弟子拦下她，叫她莫要过去，说是外头有事。她只好回头，撞入猩红的天空。
盯着天，她便回去歇息。
一大早，她的竹屋前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人一身碧霞云锦裙走动起来就像天边的霞云，张扬而绚丽。很难想象吧，她住在最为偏僻地方，竹屋还算不错，毕竟刚建起来不到一年。
一年前就是这位众妙三弟子宗音娟炸的。
想要避开，却被堵住，她只好指了指旁边极为秃的地：“你还记得这一角吗？”
“这不没东西吗？”宗音娟没好气回。
江见晚淡淡开口：“是的，你把这都烧没了。五十年都没长出草来。”
“你放屁！你这竹子这么多，也不缺这一块！”
“确实。要不是你把这一片地方全变成竹子，我想我的住所也没法重建这么快。”她抬眸。
宗音娟来这可不是受气的，她不接话，微微仰着头，眼中有着轻蔑：“江见晚，听说你差点死在云山，化神的案子都敢接？我还想着去帮你收尸。”
“那谢谢。我不过奉命。”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她绕过眼前的人。
少女听了越发气恼，狠狠推了把她。
顺势后退几步，她平静和面前人对视：“如果你真的想找事，你可以把那土地翻新一下，顺便去挖点灵土。”
灵土能救回死土。江见晚也不是没这么干过，就是那块地方好就毁，她就不弄了，
宗音娟算起来和她是一辈的，但她入门更早，真要算起来，还得称呼她一声师姐。自打她入门以来，明明不是同一个师尊，但总是来找她的麻烦。
这一代中，宗音娟确实是天赋最好的。
“你不就个元婴嘛！若不是比你迟出生，我才是这一批修为最高的弟子！不过是十余年，我迟早追上你！”宗音娟冷哼一声道。
江见晚由衷地祝福：“拭目以待。期待你早日元婴。”
由于她的的语气加上其如面瘫的表情，宗音娟生生吞了一口闷气：“这次弟子历练，我劝你老实一点，不要死皮赖脸地跟着谭师兄！”
“谭师兄是化神期，不会和我也不会和你一同接一个任务的。最多成为护航人。”
弟子历练根据难度，组成一支修为跨度不超过两大境界的队伍，每二十支队伍中就会配两位化神期的修士以保证历练的安全。
“我死都不会和你组一队的！”
江见晚点头附和：“如果是自由组队。”
宗音娟本命剑震动，昭示她心中不平，似乎下一秒就要随她和江见晚斗上一斗。
“那边有竹，烧完记得处理干净。不然我会上报给谭师兄的。”
“你还说你没有！”宗音娟作势就要真去烧，被江见晚拦下后，她噌一下全身起火。
江见晚抬手，藤条将她的火熄灭，和她对视，没有起伏说出事实：“谭师兄管这个。有意见就找宗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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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有邪刻骨云山吞魂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