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至善成功破境。
其余两人站在原地,也不逃。
主要是也没地方躲,此处完全空旷,没有任何遮挡物,站哪都是活靶子。
“江小侠,我觉得坐着死还不错。你觉得怎么样?”温川谨凑近她的耳朵,悄咪咪。
江见晚歪头:“你是觉得活靶子和死靶子有区别吗?”
刚要说话,一边就已经炸了,他摇头:“没区别。反正他要开打了。”
“你们做梦!既然想要一起死,那我就发发善心,让你们一起上黄泉!”锁链一刹那变为利箭,带着化神的强大威压飞向二人。
江见晚早就准备好了,单手拽起温川谨,擦着利箭向后退去,另一只手则拿剑挥断箭,勉强抵挡片刻。
“哟,小姑娘对这凡人有心思?”裴至善大笑一声。
江见晚回:“你们裴家是不是有个特质。”
“有什么?”裴至善还挺上道反问。
“爱乱说话。”
眼一压,她松开了对温川谨的桎梏。
“江小侠,元婴对化神,看来我们还真得一起走黄泉。不过我觉得还挺不错。”温川谨在她松开后,理了理衣领,不慌不忙瞟眼裴至善。
她手中剑察觉到主人的心绪,整把剑开始慢慢有着亮光,暗绿色的纹路在剑上若隐若现。
“鬼镜罢了。”她偏过头,“我们不会一起。”
“什么意思?”
该回答的人早就和裴至善再次对上,以元婴之躯抗击化神修为,硬生生将那人逼退到不会影响到温川谨的范围。
那人一身红衣,嘴唇微红,凝视片刻她手中的剑:“此剑有些熟悉,小姑娘你看着挺想死啊?”
紫色灵力在脚下快速蔓延开,分神注意紫色的区域,她敏锐看见有一处地方始终保持黑色,这也证明那处灵力是无法过去的。
腰间出现疼痛,她低头看见锁链出现在手上,狠狠朝她一击。
锁链在眼中迅速变大,她丢出符篆,勉强消掉这次攻击,飞向温川谨。温川谨正要说些什么,就被一把推离厮杀范围。
他想要重回江见晚身边,但面前有一结界,只允许出不允许进。没有再费无用功,他静静看着江见晚回头:“既然你说有第一层,那现在就是第二层,景象消失,鬼镜却没碎,那就有第三层!”
来不及多说,她圆溜溜的眼除却可爱涌上置之死地的猛劲。
祝苍剑感应到主人的思绪,飞起剑身瞬间变大,护在身前。
“万物慈悲,苍生有义!苍穹灭!”
光逐渐扩大,她心中平静,越过剑身,穿过万箭,直直冲向裴至善。
手上作持剑的姿势,却无剑。直到离他只剩一寸时,祝苍剑以灵体出现在她手上。
意念幻剑竟然出于元婴之手。
境界的差距并不是区区天赋可以跨过,裴至善冷笑一声,锁链竟从她背后穿过。
避之不及,她尽力避开致命部位,后翻跪地,祝苍剑化为实体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江见晚灵力损耗严重,她靠着祝苍剑费力站直,脑袋低着。万箭来势汹汹,她还是站起来了,即便气息不稳,仍旧再次举剑。
“江小侠!”温川谨喊了一声。
江见晚不清楚温川谨在想些什么,万箭作景,她转身时巨大绿墙出,祝苍钻进其中,成为挡住攻击的最重要支撑。
“有什么事?”江见晚苍白着唇,问道。
一下子说不出话,他定定看着江见晚,想要上前,一根箭阻止他步伐。
这是少女的灵力,如漫天星很快消失。
绿墙破,万箭出。
温川谨的地方不安全了,江见晚迎箭朝裴至善走去,她眼中澄澈,边走边开口:“裴大公子真的不知道鬼镜吗?请允许我代表允道宗向您问候裴氏是否安好。”
裴至善亲自拉弓对准她:“与你何干?与允道宗何干?”
没有惧怕,她强忍着虚弱,铿锵有力回:“与众生相关。”
“众生算什么东西?”裴至善笑道,不屑一顾,“小姑娘,临死前该闭眼。”
“裴大公子,说谎言也要睁眼。”江见晚认真回,对面掌声连连。
箭撕开空气,就这么穿过她的胸膛,而疼痛一直未传来,吃力抬头。
一袭红衣飘在空中,他望着略显狼狈的江见晚:“你们来得太迟。我夫人心善,记得下黄泉时跳那毁魂渊,这样才能算谢恩。”
脚下地震,她迟钝眨眼,绿枝盘绕锁链,在裴至善眼前开花,香气随剑刺向他,斩落一只鬼手。
“小姑娘好魄力,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裴至善摊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你认得我的剑。”她更想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身处鬼镜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处于鬼镜的,就算有人说,他也不会信。
抹去嘴角的血,她一字一顿说:“你知道你处在鬼镜。”
很明显,裴至善不喜欢这个问题,手中多了把弯刀,横在了江见晚脖前。
“你要知道我夫人可没说你是怎么离开的,死着出去也是离开。”他勾起嘴角,轻声道。
一个很不适宜的问题就这么从她嘴中蹦出:“你很爱你的夫人?”
他微愣,弯刀更近几分:“我似乎没说可以解答你的问题。”
那就换个问题,江见晚继续问:“裴氏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真不怕死吗?也对,不然他们怎么会派你这么个元婴来这里。”
“若真要我的命,我想你不会愿意听覃夫人的话的。”
“有过情爱吗?知道什么叫爱恨情仇吗?”裴至善来回打量她。
江见晚想要问出背后的真相:“我不知道,但和裴氏处境不相关。我们接到求助便立刻派人,为什么会说迟?”
“原来如此。那你自然不会懂得我的。”裴至善弯刀消失在手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最后一层,希望你们活着出去。你这功法我见过,你是莲泽君弟子吧?”
“允道宗师承莲泽君,江见晚。”江见晚恭敬行礼。
“我少时欠她一个人情,就还在你身上吧。我想,我知道莲泽君为什么会让你先行了。”裴至善凭空召出躺椅,说罢就躺了上去。好悠闲,刚刚打得热火朝天,她是想不到还能心平气和与他好好谈。
人,真奇怪。
“你也有执念吗?”她歪头问。
面前人沉吟片刻,明明正气的脸看出魅惑:“未懂情爱的小家伙还是等经历之后再好好想想吧,看你样子,怕是至死也难懂。”
“为什么你现在和我最开始看到你完全迥异。”她没纠结,人千变万化,不过她想要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底层逻辑。
“人都是这样,怎么,你奢求百年后的自己还如最初一般天真?”裴至善闷笑道。
百年后?江见晚心中微动,也就是说,鬼镜在她毫无感觉的时候发生了时间跳跃。
“那我看到的是你百年前的事?”
“不,一百六十三年前。”
就这样不解地看着他,她见他恢复如常的面色,似乎先前哭泣的他是她幻想出来的:“你的夫人死了,我为什么感受不到你的悲痛?”
“因为不爱了,正好可以找下一个。”裴至善打断话,回道。
“为什么?”
裴至善坐起,凑近道:“莲泽君的弟子,你敢保证你以后不会如此善变吗?”
脑中似乎有了焦味,她有些处理不过来这一系列的情绪反馈,选择保持缄默。想起来还有个人,她往那方向看去,空无一人。
“他早就去了第三层。”裴至善慢悠悠解答。
感知空间再次波动,她平静和他对视。
他笑了,这一笑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味道。与他短短的交手期间,明显看出此人心机颇深,但这一笑,似乎更像是少年还没有经历沧桑的肆意,眼中泛起纯粹天真。
原来,如此善变的人曾经也有一颗赤忱的心。这就是你的几百年前吗?
那如今的你,又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刺眼的光迫使她闭眸,打断不解,眼皮感知着明暗的变化。
诵读声渐渐从远及近,她睁开眼,手上捧着一本书,白白胖胖的小手映在眼前,合上书就看见封面写着——《云山裴氏家训》。
而第一页上只有一句话,那是——
“生当泽民,冤死亦不可杀民。”夫子的话和江见晚阅读的速度合上。
疑惑抬头,她和留着白胡子的夫子目光对上,夫子朝他点头:“恩民,有何不解?”
望着这一空旷的房间内坐满小孩,她开口:“我们裴氏有这么多人吗?”
稚嫩的童声在这显得更空灵,夫子乐呵呵:“裴氏仁慈,每年收取适龄儿童入学,裴氏加你一共不过九人。”
“谢夫子解惑。”
“那我们今天就讲讲第一句。”夫子慢悠悠,边说边走。
是春日,窗外枯枝也渐渐有了绿意,很快变得绿油油,紧接着逐渐泛黄,最后再次从枝头飘落。
眼前景象再次变幻,等回神,她看见的便是一双老态的双手。仔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明白自己成为了裴氏主。
她走到门口,外面有柔和的嗓音喊着裴氏主父亲。
打开门,她走了出去,门外天气正好,可惜天际处聚集着乌云,将要下雨。
“父亲,裴氏接连死伤,您是不是知晓什么。”那是位女子,声音娇柔,但五官硬朗,颇有点女身男相。
“我不知。”
女子闻言,阴郁的眼神直接望进江见晚的眼:“那请父亲为女儿解惑,你将二哥丢入禁地,是何用意。”
江见晚脑子快速思考,想要找出一个暂时可以蒙混过关的借口。
若说他二哥犯错,罚入禁地,必然不行。否则不会这般质问自己的父亲。那么会是什么呢?
生魂喂鬼。禁地。
“若真想知道,你便随我去禁地。”
只见女子直起腰,泪从眼角滑落,眼神悲切:“然后也把我丢入数千冤魂中,成为它们的养料,实现你的欲念吗!”
原来如此,她了然。
“歌令!不得对父亲无理!”匆匆赶来的裴至善赶忙阻止三妹的接下去的话。
裴歌令甩开他的手,反手扇了一掌:“大哥你最没资格阻止我!父亲为了你,背弃家训第一条,残害无辜生灵!如今竟拿自己亲生骨肉为自己另外一个骨肉开路!你这个下任家主怎么坐的安心!”
“既然你已经知晓,你是选择自己去,还是我派人压着你去。”江见晚将恶人做到底,她也需要去禁地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至善跪地,俯首:“父亲!不可!”
“你前几日不是说,还差几个吗?”回想起第二层的细节,她顺势而为。
女子心寒至极,用力擦掉眼泪:“我为你而哭,真是太可笑!我愧对自小的勤勤恳恳教导我的夫子!我替先祖有你这种德不配位的家主感到羞耻!”
啪!
江见晚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