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先去玩过山车,你在这里等我同学好不好。”林聪的儿子——林安兴奋地指着一旁不远处玩过山车的队伍。
“好!注意点!”林聪呵呵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就站在这,你有事就喊我。”
林安刚结束一轮游戏,眼见同学们还没到,便立刻转身,飞奔到队尾排起了队。
这时候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林安,你同学张明森让我给你带话。”男人说完,又把手里张明森的玩具递给林安,“喏,他说他有事得耽误半个小时,拿这个给你赔罪,还说让我陪你玩一会。”
“哇,这可是最新款的变形金刚。”林安一把夺过男人手中的玩具,低头摆弄了起来。
“那我们一块坐山车?!”
小男孩低头思索了一会,爸爸就在不远处,而这个玩具他能认得出来确实是张明森的,应该没问题的。“成!但是你得想我保证,这个变形金刚是我的了。”
“那当然。”
林聪时不时看向大门口,时不时看向儿子的方向。看到儿子手里似乎拿着个玩具也没有很惊讶,小孩出来玩经常临时就交到朋友了,相互交换玩具玩是常有的事。况且林聪一直交代林安不随便相信别人的话,林安很守规矩一直没出过岔子。
又过去了十分钟,林聪终于忍不住拨通了妻子的电话想要询问一番,对面张雪还为来得及接通。
“林叔,好久不见!”孔毅铮划着轮椅停在了林聪面前。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聪怔愣了一下,直到确认来人时,一股浓烈的不安席卷全身,掐断了电话,本能地后退转身就走。
“林聪!”孔毅面如冰霜,沉声一吼!
与此同时林聪被高兰挡住了去路。
“你想做什么!”林聪语气焦急,他并不想与孔毅铮多做纠缠。
三人来到了一处相对安静地墙角处,孔毅铮再想往里去,林聪却一动不动,“就在这说吧,看不到我儿子,我不放心!”
孔毅铮嘲讽地勾起嘴角,“林安是你儿子,林诺就不是你女儿吗!”
“这是我家的家事,轮不到你……”
“啪”一声,孔毅铮一掌狠狠拍在了一旁的树干上,“我现在是她的监护人,你说我能不能管!”
见林聪一脸惊诧看向他,孔毅铮也不做解释。低声追问,“关于静姨欠债和自杀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你什么意思!”
“林叔,我还愿意叫你一声林叔!”孔毅铮目光沉沉,“咱们俩再装腔作势就没意思了!”
林聪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抬头看向不远处,突然发现儿子不见了,一声怒斥:“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林叔真是关心则乱!”孔毅铮低低笑了起来。
高兰侧身,伸手一指:“林先生,你儿子在过山车旁边的打靶园。”
“孔静就是投资失败,债主上门催债压力过大,加之……我和张雪的事暴露,所以承受不住自杀的。”
“你认识周明吗!”
“周明?!你的意思是讨债的主谋周明?”说话间沉思了片刻,“我认识,孔静去世后,他带人骚扰了我一年。我不堪忍受才来的南城……”
“林叔,说点我不知道的。”说完孔毅铮食指轻点着膝盖,“你看我现在都瘸了,家里人也都死光了。呵,不像你,儿子还小,正是该好好培养的时候。”
“孔毅铮,你别以为你威胁得了我!”
“可以试试!”孔毅铮双目冰冷,目光如冰锥般迸射而出。
“周明找过我几次,三番五次来找我想要我手里的地契拿去抵债。”
“地契?静姨欠债二十万,老宅的地契顶多五六千。”
“我和你想法一样。孔家的地契于我而言也没什么用,但我也是害怕是周明的阴谋,一直躲着他。后来周明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离开孔家村,消失得越远越好。”
林聪沉默地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周明跟我保证,他只要地契,不伤害林诺。会安排孔三叔收留林诺继续读书。”
“周明要地契干什么?”
“周明说我老丈人家宅基地底下埋有上个世纪的珍宝!”林聪眼神躲闪。
孔毅铮三人回到宾馆的时候,不知情的孔三一路上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今天陪林安在游乐园晃荡了一天的趣闻。直到高兰给了他后脑勺一掌,朝孔毅铮努了努嘴。孔三才后知后觉闭上了嘴。
“早点休息。晚上跟你铮哥聊聊天。”饭后高兰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今晚没有心情给孔毅铮按摩。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中夹带了严重的私人情绪。
外人都看得出来她喜欢孔毅铮,她陪伴了他整整一年,他们曾经足足有半年的时间里,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宿在同一个房间。在医院那天,她瞥了一眼那个孔毅铮心底里的女孩,她也从未放在心上。直到今天她听到了关于那个女孩的种种经历,桩桩件件都和她喜欢的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似乎她心里那股自信也被悄悄瓦解了。
似乎比不过啊,怎么办呢……
而隔壁房间里,孔三一头雾水,听着孔毅铮卫生间里哗哗的流水声,也同样陷入了沉思,「高兰是什么意思?吃饭的时候不让我说话,到晚上了又让我陪铮哥聊天,看铮哥那要吃人的表情,是我敢陪聊的吗!」
“我好了!”孔毅铮动作不算慢,长时间的训练足以让他完全自理。甚至可以靠双手辅助站立10分钟了,只是他从未对外说过。
“铮哥,今天你和我表舅,呃……林诺她爸说什么了?”
“孔三,静姨家地底下有珍宝吗?”
孔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脑袋差点没绕过来,“我表姨?静姨!地底下埋了珍宝?!”
“是!林聪说周明用静姨家的宅基地和他做交换,免了静姨的那一笔债。”孔毅铮垂下头,“当初他们绑林诺的时候,只想要地契……”
孔三也垂下了头,当年的事情是个禁忌,谁也不敢提起,那血淋淋的画面一如发生在昨天。孔三有些懊悔,就算林诺做了错事,过去的那一年他也不应该如此冷落这个受尽苦楚的表妹。
“林聪那边还套出周明的其他消息吗?”
孔毅铮摇摇头,“他只说了周明跟他的合作是为了地契,保林聪和张雪远走高飞,并且承诺不伤害林诺!”
“狗娘养的!”孔三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椅子,“林聪狼心狗肺!周明阴险歹毒,两人居然狼狈为奸,毒害林诺……”
这一晚,孔毅铮又让孔三仔细复述了一遍,在他消失的一年半里,林诺都做了些什么。
他的女孩,终于走出了他的影子,在自己的光里,长成了一棵挺拔的小白杨。挺好!
然而就在第二天,孔毅铮给孔三叔拨通了电话的时候,对面传来了一个坏消息:“你们打草惊蛇了,周明跑了。”
听到这句话,孔毅铮没有过多的惊讶,从林聪那谈话回来他差不多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林聪并没有跟他说实话,或者说林聪还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孔毅铮已经在南城待了快一个星期了。这一天,孔毅铮站在大门紧闭的馨馨花店门口,他带上孔三把林聪一家三口经常出没的地方都转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林聪的踪影。甚至让人去了林安的学校打听,得到的消息也是林安的家长给孩子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艹!跑得真快!”孔三在这大热天里跑来跑去找人,早就不耐烦了。
孔毅铮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们四处再转转。”
第二天的晚上,孔三和孔毅铮两人终于在离馨馨花店10分钟距离的一个宾馆里,逮到了独自外出的林聪。
林聪见到孔毅铮的时候,没等对方开口,就脱口而出:“我真的不知道了,我知道的我全说了!”
“那你跑什么!呸!”孔三差点就炸了。
林聪缩着脖子不吱声。
“一共三十万,给钱,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炎热的夏季里,孔毅铮的声音却带着冰碴。
“什么!”林聪惊恐地瞪大双眼。
“或者直接跟律师谈谈,遗弃罪需要蹲几年。”
一股寒意直冲脑门,林聪有些后悔了,或许不逃跑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脑子里疯狂盘算着最优解,正当要开口的瞬间。
“三分钟考虑,只能二选一!”孔毅铮接过孔三递过来的一瓶水咕咚猛灌了一大口。
林聪彻底绝望了,惹谁不好,非要踢这块铁桶。趁着夜色,林聪可笑地悄悄挪动着身体。
“想跑!”孔三一把拽住林聪的衣领往地上一摔。
“孔三!”孔毅铮制止了孔三高举的拳头。
林聪倒地痛呼,“给钱。我给钱。”
随后,孔三拎起林聪扶稳,拍了拍对方的脸,“记好了!这是账号!半年之内三十万,打这卡里!电话号码不许换!”
林聪手里被塞进一部手机,缩着肩膀不敢看孔三。
“你猜,周明为什么躲了铮哥六年!林老师,动动你的脑子!”
林聪回到宾馆的时候就叫上妻儿退房回到了家里。而张雪经历了这几天东躲西藏的日子,惶惶不可终日,当初行差一步,步步错。时间的消磨下,两人也没有了当初的你侬我侬,张雪终于崩溃大哭了起来。
林聪没有管张雪,把儿子安顿好,洗了澡躺在床上把当年的事情捋了一遍又一遍。究竟是什么原因,周明这几年辗转了多个城市,一直漂泊不定,若不是孔三提起,他甚至不知道周明是在躲孔毅铮。
想了一夜也没有想明白,心情不免暴躁。
“那张卡里还有多少钱?”林聪语气略微不善。
“怎么了?十万存的定期。”张雪心底隐隐不安。
林聪快速的把碗里的面吃完喊上林安,将林安送去了学校。
路上,林安突然问起他,“爸爸,我什么时候可以再和游乐园的那个叔叔一块玩?”
林聪只说了一句叔叔忙没时间打发了儿子的问话。他没想到孔三五大三粗的一个人,竟真的陪着林安玩了一整天,还给林安买了不少好吃的。这让林聪心里对孔毅铮的行事有了进一步的改观。林聪内心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孔毅铮这小子小时候确实调皮,但是为人一直光明磊落。
看着儿子朝气蓬勃的身影融入校园,他第一次真的想守护这个家。
回到家中,林聪将妻子揽入怀中。沉默了半晌,隐去一些不必要,用几句话简单交代了始末。
“当初就是我们的错,林诺一个小女孩,太可怜了……这钱,就给吧。”张雪倒在林聪的怀里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张雪一直生性懦弱,当年事发后想向孔静道歉,却被林聪以担心事态扩大为由拦下。舆论压力令张雪几近崩溃,一度萌生了结一切的念头。直至孔静去世,林聪以性命作保过段时间带她远离孔家村,才勉强稳住她。
林聪呼出一口浊气,搂紧了张雪,他不能再把这个家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