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的车票回镇上。」林诺给孔三发了一条信息。没一会就接到了对方的电话，孔三让她不着急的话等一个晚上第二天等他一块再走。
林诺趁着这个空隙约了一趟张医生，特地把地址定在了离老团长家不远的一处公园。
“张医生，有我哥的消息吗？”公园入口的小卖部门前，林诺问得很直白，声音平静。
“没有。”张医生背对着林诺从货架上拿下来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谢谢。”林诺接过水，轻扯嘴唇，“那研究有了进展吗？”
“还行，需要进一步的验证和诊断。我给你开的药都在吃吗？”张医生侧目。
“嗯，我很听话的。都在按时吃药。”清脆的笑声传来，林诺双眼弯弯。
张医生一时愣住，她没见过林诺这副样子，特别是孔毅铮离开之后，小姑娘一直都是礼数周全面容清冷。
“谢谢张医生的开导，下次见。”两人没聊多久，林诺便离开了去了老团长家，只留张医生还在原地发呆。张医生不解，林诺今晚是何用意，打听孔毅铮？但她并没有进一步追问。打听自己的病请？同样也不是，她并不在乎自己病请，似乎真的只是聊一聊。
一个孔毅铮一个林诺，两人都把张医生折磨得不轻，张医生深吸一口气，「我真是欠你们的，还得给你们演戏。」目送林诺进了老团长家，张医生掏出手机对着孔毅铮的输入框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全都删掉，开车，回家。
他和老团长从一进部队就认识了，两人关系好得在部队能穿一条裤子。但是遇到孔毅铮和林诺的事情，让两人稍稍有了分歧。老团长当初执意要接走孔毅铮，但是张医生担心林诺的病情加重导向不可逆的发展境地。两人为此争执不下，直到老团长私自把孔毅铮转移后才告诉他。
“她只是病了，不是快死了!”老团长猛拍桌子，“但是这小子再不送走就死了！”恰逢孔毅铮前往军区医院病情得到了控制，张医生也就不再多做争论。后来他就开始时不时出国找他的老师，研究精神分裂方向的病例和课题。
林诺是个聪明的姑娘，他不知道小姑娘知道了多少，他从未在小姑娘面前言明过她自己的病请，一直以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名义给她治病的。每一次和小姑娘在一起，他都尽可能地观察，观察小姑娘的所有改变。就比如今天的小姑娘比往常都爱笑，除此之外未见任何异状。短时间内他自己也拿不准，林诺到底是病好了，还是严重了。
“老团长，新年好。”林诺乖巧鞠了个躬，“我还是想问问，我哥他在哪里？”
老团长看着小姑娘一言不发。
“老团长，对不起，打扰您了。”林诺和每次来找老团长的时候一样，扬起脸带着谦卑和笑意，“那可以告诉我，他身体恢复了吗？”
老团长摇了摇头，“丫头，当初咱说好的，你只管你好好学习就行。”
见老团长依旧是不肯说，林诺低头思索了片刻，认真地看着老团长，轻声说道：“谢谢老团长，那我以后就不打扰了。”
“丫头，新年快乐。”
林诺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红包，怔住不解地看向老团长。
“拿着吧，别再来问了。以后好好的。”
就在老团长以为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像以往一样不做回应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轻轻的回应声：“好。”然后小姑娘接过红包，鞠躬道谢转身离去。
公交车上她冰凉的手指捏着那个红包，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温润触感。红包封面上，印着一只展翅的小鸟，图案很是别致，和她那一年过年时剪的窗花一样。
【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林诺心里安慰自己。但当依旧没有任何结果的时候，她还是狠狠失落了一段时间。
第二天回去的路上，孔三的回答和以往一样，也和所有人一样：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他在哪里。
【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呢！】后来林诺在镇上的小院里安安静静一直住到了开学，她把家里收拾妥当一个人返回了北城。
一切都回归到了正常的轨迹，作为法学院的学生，林诺时间空余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陈圆圆约她好几次都约不到，她将绝大多数的事件都花在了法庭旁听上。此后陈圆圆基本就是直接问她在哪里，再过来找她。
手机震动，是陈圆圆发来的消息：【诺诺，你在哪里？】
【市人民法院，在旁听。】
【我是问你在第几排？】
林诺还在打字的手突然被人捏住，陈圆圆喜笑颜开挤了进来坐到林诺里面的位置。
“你怎么来了？”林诺好笑道，“今天没课？”
“有啊，一节老毕的课，翘了。”陈圆圆嘟嘟嘴，“这个开庭我必须来啊，而且我猜你肯定在。”
“请旁听人员保持肃静，现在宣布法庭纪律。”书记员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而当林诺看到第一排的位置坐着陈俊生的时候，有些意外。陈俊生和陈圆圆都来了，这是陈家公司的案件？不等她细想，审判长已敲响法槌，一声肃穆的“现在开庭”瞬间将她拉回了现实。庭审，正式开始了。
“审判长，资料附件一是我们手稿图纸的原件，手稿上的辅助线、比例尺旁的特殊标记，共构成了解密数据的“密码”。只有将扫描后的数字文件与这些手绘标记进行校对，才能生成唯一正确的生产数据。而原告则是拿未经解密的数据进行生产，在核心的转子倾角上，偏差达到了致命的3.5度。导致高速运转中引发了共振断裂，最终酿成悲剧。”
“因此，事故的根本原因，并非我司的正品设计缺陷，而是第三方利用非法获取的加密文件与错误解读的图纸，生产了危险的仿冒品。”
……
毫无意外，被告陈家的公司“程耀公司”风光赢了这场毫无悬念的官司。
场外，陈圆圆拉着林诺来到陈俊生身边，陈俊生看了一眼身后的律师，律师会意带人先行离开。
“陈先生，我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我可以做进一步了解吗？”林诺停顿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
“这是案件律师的名片。”陈俊生温和地笑了，递上一张名片，“也可以一会吃完饭跟我一块回公司面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陈圆圆眨眨眼睛看着林诺，林诺失笑。
三人一起吃了午餐过后，陈圆圆被陈俊生赶回了学校，“下午的体育课，别想溜。”
陈圆圆翻了个白眼，被亲哥控制的感觉非常的不好。一想起下午的800米测试就浑身无力。
会议厅里，林诺拿着笔记本在听着律师滔滔不绝讲述的案件的分析经过。一边毫不掩饰地翻开资料给林诺指出关键证据所在。
“你先看着，有问题再来隔壁办公室找我。我先忙一会。”一通介绍讲解下来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好！谢谢陈律。”林诺目送陈律离开。
随后陈俊生推门进了会客室递过来一杯热茶，“怎么样？”
“谢谢。”林诺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比想象中的难。理论知识用于实践的时候总是会遇到各种不适。”
说完女孩又低头忙碌来起来。
隔壁办公室，陈俊生的声音压低声音：“陈律，她的诉求都尽量满足。不用藏着掖着。”
陈律若有所思点点头。但是当林诺问到资料里没有看到原创图纸手稿的时候，陈律还是犹豫了一下询问了老板陈俊生的意见。
晚上躺在床上的林诺，静静思索。
孔毅铮还在查些什么？除了给陈俊生的这份图纸，陈俊生还提到孔毅铮在这之前给他看的上另外一份图纸，都是机电结构图纸，用途却不一样，很明显这份图纸并不是给陈俊生的……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也许对方知道些什么。林诺简单收拾趁着周五调课，回了一趟孔家村。这次回去她没有通知孔三，就这样在路上出事了。
林诺为了节省时间依旧是当天晚上的车次，这次选的是靠窗户的位置，车上没多少人，一路相安无事。然而出站口处，林诺被两个黑衣男人捂嘴拖走了。
“你说，这有用吗？”一个头上围着红色头巾的壮实男人问。
“别废话，蹲了这么久，才落单被我们逮到。”另外一个小个子男人嘶哑着声音催促道：“快点！别墨迹！”
头巾男一把背起林诺就朝巷子里走去。一个简陋的铁皮屋里，男人把林诺摔在了地上，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林诺睁开了眼睛，“你们是谁？”
头巾男大吼一声，“孔毅铮在哪里！”
矮个男给吓一激灵，一脚踹在了头巾男腿上，“滚出去守着！”
“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们只想找你哥，把他叫出来，我们就放你走。”矮个嘶哑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憋着出不来一般，让人听着格外难受。
林诺镇定自若，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我也想找他，如果你们找到了，可以告诉我。我比你们还想知道他的下落。”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啪清脆的一声，林诺左脸充血高高肿起。
“你可以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什么时候再说！”说罢不等林诺回应转身就要出门。
“我说，我说，求求你告诉我，你们找我哥做什么。”林诺一脸泪水，娇柔可怜的样子，“我只想知道我哥怎么得罪你们了。”
矮个男回身，怒视林诺，“我是你的话，应该放聪明一点。”上前扬起手，“而不是耍这样的小聪明！”
“啪”一声！矮个男人手掌落在了林诺举起的座椅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男人怒不可遏，喘着粗气大吼，“进来！”
“哐当”开门的瞬间，林诺手机举着的椅子猛地砸向了矮个男，瞬间对方就倒在了地上。头巾男见状立刻冲上来，一把握住椅子，甩向林诺！
林诺肩膀被砸到痛呼出声，在头巾男发起攻击之前，举起双手抖着声音说道，“我说，孔毅铮他在北城！”头巾男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矮个子男人。
矮个子男人喘着粗气，两眼死死盯着林诺：“臭婊子！给……给我……往死里……弄！”
林诺心一沉，手里握紧了防身用的簪子。突然眼前一亮，“哥！救我！”女孩朝向门口的方向高喊！
头巾男一个回头，林诺用尽全力气冲到男人跟前狠狠撞了上去。手上的簪子刺了下去，不料却被男人一掌拍飞。拳头朝着门面直直冲过来！
“嘭”一声巨响，男生结结实实被踹在了两米开外的墙角，哀嚎不已。
林诺魂经未定，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方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冷冷开口：“你是谁？”
对面的男人一言不发，静立阴影中，半边脸陷在黑暗里。倏然转身，一深一浅微跛的背影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