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十九区并不安全，乌止在她们走时说的“一直盼望的地方”，是紧邻的十八区，中间只有一条河的间隔。
听说那边秩序井然，不需要蜗居在小的薄如纸盒的房子，大家生活有序，很少碰到犯罪情况。
乌和泽为了以后她们可以生活在安全，和谐的十八区，平日里能省则省，攒钱买三人的传送票。
区域之间皆由山或水划分，但互通往来仍然方便，科技发展到了顶端，断手断脚都能用机械修复到外观足以以假乱真的程度，地域距离有空间站，只需要几分钟便能传输到另一个区域。
不过，修空间站的人不是做慈善，须要用联邦币兑换传送票，价格对于十九区的人来说算是天价了。
乌和泽却硬生生凑够差不多两张半的票钱。
乌止回不来了，她必定会死在那里，那半张的票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为乌和泽的心病。
她会时不时想，假如更努力点，在乌止出事前存够了钱，会不会她就能活下来。
可惜，终归都是空想。
将家中的东西简单收拾，带上两人的一些贴身衣物，翻出藏在隐秘角落里装着满满联邦币的铁盒，两人便要上路赶去十九区的空间站。
“走吧。”乌和泽打开门道。
门外的微弱光亮落入房间，显得房间更加窄小黑暗，乌和泽逆着光看着背对她的女儿，正要催促，便见乌子语跑进她和乌止共同的房间。
不一会儿便见她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抽绳小布袋。
她认出，那小布袋正是几个月前，乌子语生日时，乌止送她的生日礼物。
布袋鼓鼓囊囊的，是一包桂花，送出时还是新鲜的，打开都便是扑面的浓郁，沉静的香，之后便是淡薄的清香。
一包桂花，乌止用一个月的工资才买到的，这还是因着她跟空间站的一个工作人员omage相熟，托人家的情才买到。
乌子语那是第一次见到桂花，她自小很少见到植物。
只有十九区最富裕的地区才能见到几盆绿植，那些都是从其他区高价买回撑场面的。
乌子语打开布袋，倒在手掌上一点，看着手中小小的黄花，细细嗅它的香气，之后便对这一布袋十分珍重。
不过花有枯萎之日，乌子语在看到它有衰败迹象之时，明显心情很差，但没有对家里的任何人说，不过二人还是察觉到了。
乌止看着沮丧的妹妹，提议道：“花期到了，它自然会开始败，人力无法扭转，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保存，晒成干花，它就能留下来了。”
就这样，这一袋桂花得以保存下来。
乌子语将这小小一袋的干桂花抱进怀里，向门口的母亲走去，看着隐于黑暗中的熟悉房间一点点被关上。
那些以前的记忆都浮现出来，和乌止的嬉戏打闹，三人围着桌子吃饭的温馨，旧日的种种，一桩桩浮现在脑海，最终都随着咔嚓一声，永远留在这里。
乌和泽背着行李，拉着女儿重新走进大雪，她们留下的脚印很快被新雪填平。
走到空间站时，乌子语冻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直到进入内部，才终于缓和。
空旷的厅堂里，一面金属色泽的墙壁上全息投影着一款羊毛外衫的宣传，穿在长相精致的Omage女明星身上将它的质感拔高一个层级，最后在片尾浮现出广告标语。
屏幕不断循环这支广告，将光可鉴人的地板映的明明灭灭。
门口的正前是兑票台。
值班的工作人员见有人来，嘟囔道：“这半夜大雪竟然还有人来……”
乌和泽数好钱交给对方。
工作人员接过后，上下打量二人几眼，问道：“要几点的票？”
“最近的，越快越好。”乌和泽道。
十九区的空间站只能传送到十八区，也省了问地点的时间了，而且还有一个不同的点是，不用像其他的区域需要登记身份。
工作人员没多说什么，在面前的显示器上点了几下，便递给乌和泽两张金属卡。
“这是三点的票，你们别乱走了，十分钟以后就要把你们传送离开。”
“好的好的，谢谢您了。”乌和泽感谢道。
工作人员没接话，而是又看自己的终端去了。
乌子语没见过终端，好奇的望着，她看不到终端调出的内容，只能看出它在发亮。
工作人员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虽然知道那小孩看不见，但还是感觉被冒犯到了，不满的啧了一声，看来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厌恶。
其中还掺杂着对十九区的人的蔑视。
乌和泽也发现了，忙抱着乌子语走到了远些的等候区坐下。
不一会，时间便到了，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引导着二人走到一扇银色大门旁，指挥着二人拿出方才的金属卡，放进卡槽里。
其他区域已经用上了更加先进的技术，只有十九区的空间站还需要一个个刷卡。
乌子语进入后，只见银色的门缓缓关闭，完全合上的瞬间，便感觉出空间幽闭。
她抱紧了旁边的母亲。
没过多长时间，门便开了。
嘈杂的人声入耳，门外人来人往，有人在对着手环说着什么，就像是手环里还有人一样。
乌和泽牵着女儿的手缓缓走出，有人擦着她们的边向着另一个银色大门走去，这才发现在她们出来的地方，旁边还有十八扇门。
人像下饺子一样涌入，但丝毫不见溢满。
乌和泽将女儿抱进怀里，小心翼翼躲避着人群，尽量不碰到任何人。
直到出了空间站，才发现外面改天换日。
巨大的摩天金属高楼层层堆叠，半空悬浮着全息投影的巨大代言广告，空中来回穿梭着飞行器。
乌子语无法形容当时看到这一画面时的震撼。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房子可以高的直入云顶，外层不只有灰扑扑的颜色，衣服可以是崭新，没有破洞的，食物是可以拿着上街的，不会怕被抢。
她在此之前建立的一切世界观，转瞬崩塌。
乌和泽对面前的世界也是十分震惊，但她的年纪摆在那儿，心中虽然五味杂陈，但很快便调整好心态。
天色尚晚，温度又极低还下着雪，要先找落脚的地方休息一下，但人生地不熟的，乌和泽一时之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此刻，正好在她们的身旁停下一辆悬浮车，有人从上面下来了。
是一位装扮有些花哨的女性，在扫到二人后停住了脚步。
直直看了过来，眼神分外奇怪，后又面带审视的意味，突兀道：“十九区来的吧？”
乌和泽不着痕迹拉着女儿后退半步，对于这个突然上前搭话的陌生人，她警惕的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当没听见。
正常人看出对方不愿意交流，识趣的就该离开。
女人却仿若未察觉，继续道：“而且是刚到十八区来，还没有地方住吧？”
她看出乌和泽的防备，安抚道：“我也是十九区出来的，跟你说这些，是因为看你需要租房，正好我房东有房子要出租，我介绍人成功了有钱拿。”
有利可循使得女人的话可信了许多，不过乌和泽仍是戒备，只不过终于愿意和她交谈了。
两人对当下的世界一无所知，确实迫切需要一个人带她们了解情况，但话又说回来，出门在外最需要打一万分精神提防的往往不是陌生人，而是热情的老乡。
“我们确实是从十九区来的，不知道你说的可以租的房子是？”乌子语道。
“在西部永恒街。”女人扫了眼乌和泽拎在手里的大布袋子，“还没落脚点吧？我直接带你去看房子吧，就算没相中，那儿的房间也可以暂租一晚上，价格还便宜。”
乌和泽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道：“那儿多少钱一月？”
见出租房子的事有戏，女人脸上带上了笑意：“不贵不贵，才100，我敢说整个十八区都找不到比这儿更低的价格了。”
买完票她身上剩的联邦币不多了，租这个房子会花去她身上几乎三分之一的钱。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工作，就是碰运气明天就能寻到，剩下的钱真的能够她和女儿撑到结算工资的时候吗？
女人见眼前人犹豫的神情，笑容微微收起了，捋了捋耳边的发丝道：“我来这儿主要是来拉客户的，顺便看有没有人租房，你如果没有那个意思，我可走了，房子只有一所，如果有合适的人要，那可没其他的房源留给你了。”
对方是懂怎么制造紧迫感的，但乌和泽不吃这一套。
“我要怎么信你？万一你居心不良怎么办？”
这话有些刺耳了，但女人丝毫不介意，弯唇笑道：“居心不良？我能怎么样你？人口贩卖？这可是十八区，到处都有天眼的地方，而且，基于你的身份来讲，可再也找不到比西部永恒街还要安全的地方了。”
“天眼？”乌和泽疑惑的重复道。
女人轻轻拍额头一下道：“忘了，你还不知道天眼呢。大概就是联邦搞出的机械安保员，遍布整个联邦，当然除了十九区。有它在，犯罪率几乎都趋近于零了。”
乌和泽还从未听过这样的东西，无法理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十九区为防黑户们密谋叛乱，端脑之类的通讯设备是没有地方售卖的，除了开在本土的一些公司的内部人员。
不过，生产端工具还是高科技满满的，只是生活中需要的物品还停留在上个时代就是了。
所以，不怪乌和泽想象不出。
虽然在基本常识上女人很大概率不会说谎，毕竟很容易被戳穿，但乌和泽还是抱着谨慎的态度随机找了路人问询求证。
尽管遭到了白眼，但好在路人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证明了女人没有撒谎。
见乌和泽和别人交谈完，朝自己这边过来，女人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乌和泽走回女人近前道：“其他的你确实没骗我，但西部永恒街并不太平吧？我问过的那人可是说那边很乱。”
女人直接不装了，坦白道：“那只是对于十八区的人来说，永恒街大部分的居民是十九区的人，对于他们来讲当然不安全。”
乌和泽一时噎住，她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蓦地感觉有什么靠在腿上，乌和泽低头看去，只看到黑色的脑袋靠着她的一侧腿，女儿困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竟是站在睡着了。
想是困极了，听着大人讲话又没办法插嘴，便不小心睡着了。
“走吧，去看看你说的房子。”乌和泽一边说着，一边将乌子语小小的身体抱起来，将她的脸蛋靠在自己肩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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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