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蒋阎发消息过来的时候，姜春正在超市里，低头看着眼前的两箱特价牛奶。
浅蓝色的特仑苏，深绿色的金典。
42.9元和43.5元。
都是12盒，但一个送手提袋，一个送2瓶优酸乳。
姜春犹豫了快半小时了，还是没决定好选哪个。
她有意忽略了包里那响个不停的手机，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特价牛奶上。
“小春？”
身后忽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姜春只觉得这声音有一些耳熟，转过身，她看见一个穿着干净清爽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的年轻男人。
短碎发，刘海搭在眉间，整张脸干干净净，透出点温和亲近感。
他的手里还拎着刚买好的火锅配菜和啤酒。
姜春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个名字来。
“陈越？”
男人笑了。他快速走过来到了她面前，“是我，我刚才进超市就看到你了，一直不敢认，见你在这里呆了半天，那个犹豫不决的表情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
陈越，她的高中班长。
姜春入学早，比班里所有人都小几岁。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是陈越从高一开始就一直照顾她。
帮她搬书，帮她打饭，帮她挡掉那些青春期男生不怀好意的目光。
“买这个，”陈越替姜春把那箱金典提了起来，放入她的购物车，“这个会员价更便宜，等会刷我的会员卡。”
姜春轻咬着唇，“谢谢。”
陈越笑了笑，去结账的路上，俩人聊了聊，姜春这才知道陈越从京市读完研究生后，就在上屿市那家极为出名的科技公司工作，他的公寓也在这附近，今天是和同事聚餐，才出来到这里买点吃的。
结完账，陈越帮着她将买的那些食材和水果统统放入后备箱。
姜春看着陈越的脸，见他还是跟高中那样，清隽耐心，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你手机一直在响，不接吗。”陈越合上门，好奇看她。
姜春怔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又对着陈越笑了起来，“没事儿，是保险推销，我挂了好几次了，还在给我打。”
“难怪呢，”陈越没多想，露出爽朗的笑容，“路上小心，那我回去了啊。”
“嗯。”
“对了，”陈越走了几步，又扭头看向姜春。
女人就在车旁，穿着白色T恤和包臀的浅蓝色牛仔裤，一张漂亮纯美的脸，眼眸温柔，雪肌乌发，花容月貌。
乌黑的长卷发散在高--耸的胸前，衬得那一截脖颈又白又细，像上好的瓷器。
整个人透着股柔美妩媚的感觉，美的格外惊人。
陈越被晃得有一瞬的怔神。
曾经，姜春就是整个学校最漂亮的女孩，是每个男孩心中的梦中情人，陈越也不例外。
可他并不想突兀告白，吓到对方，也把对姜春那些暧昧的情感压在了心底，今天再遇到她，陈越看着她美的愈发惊人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小春，方便加个微信吗，”陈越挠了挠头，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把你拉到咱们班级群里，过阵子学校校庆，到时候咱们回去参加活动，联系起来也方便。”
姜春点点头，拿出了手机，扫码。
就在屏幕跳转到微信的那一刻，她的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上蹦出一条新消息，备注名是，“老公”。
陈越没看到。
姜春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消息划掉，笑得从容又自然：“好了，加上了。”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的最深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下去似的。
陈越离开后，姜春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她脸上的那点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疲惫。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几十个未接来电。无数个视频通话。
一个叠一个，密密麻麻地压过来。
她飞快地滑过那些红色的标记，终于看到了半小时前蒋阎发来的那条微信。
是个定位。
后面还跟了个包厢号。
大哥：来接我。
-
紫粉色的海豹从停车位里拐出来，汇入车流。
姜春握着方向盘，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一路到了定位上的地址。
上屿市新开的城市酒店。
里面除了由米其林主厨掌舵的顶级粤菜餐厅外，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酒店顶层的那间酒吧。
全景落地窗，步入式露天挑高空间，一抬眼就能看到夜幕里的天际线。一晚上的消费够普通人挣小半年，却挡不住那些富二代们前赴后继地来这里打卡。
姜春随着侍应进入电梯，楼层数字闪闪烁烁，她低低地垂下眼眸，又忍不住拿出了手机。
“老公”依旧还在给她发消息。
姜春眼睑下垂。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小姐，电梯到了。”侍应的声音响起，姜春这才回过神。
对方好心按住了按钮，礼貌的笑着等待她。
姜春连忙走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超长的过道，无主灯的设计，灯光自两侧宛如雾气般淡淡散开。
走至尽头，四米高的大门被服务员，装修奢华的全景落地窗酒吧出现在姜春面前。
正面落地玻璃外，上屿市的夜景流光溢彩，美的逼人。
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一种松弛的、慵懒的味道，和里面的灯光、音乐、高级香水混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顶层包厢占据了整个酒吧最好的观景视野，姜春才进去，就看到了那几位坐着聊天的公子哥，人均衣着打扮不俗。
姜春甚至不用刻意去找，一眼就看到了几个人中最出挑的那个。
蒋阎穿着纯黑色的西装，靠在真皮沙发上，五官精致，骨相立体锋利，姿态端肃清贵。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指间正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同旁人讲话，腕间佩戴理查德米勒腕表，手背的青筋异常明显，他不用刻意压低腔调，只是随意聊天，就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场和尊贵感。
“大哥。”
姜春轻轻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本就极为好听，落在这满是酒精的气味里，温柔得像一滴水落进了油里。
一时间，包厢内的几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门前站着的美人儿，五官极致的清纯明媚，黑色长卷发齐腰，细腰长腿。
干净，纯情和温婉的味道已经扑面而来。
没人敢动。
哪怕心里痒痒的，但在场人心知肚明，这是蒋阎弟弟的人，不是一般人能肖想的。
蒋阎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烟盒。
“蒋少不喝了？”
蒋阎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走了。”
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姜春攥紧手里的包，快步跟了上去。
姜春跟在他身后，闻到了他身上浓厚的酒味，便猜到他一晚上喝了不少。
难为他还能保持这幅面色平静，喜怒难辨的姿态。
来到地下停车场，蒋阎看着那辆闪着灯的海豹，脸色沉了下来，“你开的这是什么？”
“……对不起，大哥。”姜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你给发消息的时候我在超市买东西呢，没来得及回家换车，先将就下吧，我尽量开的稳一点。”
她知道蒋阎不喜欢这辆车。
准确地说，是不喜欢她这个人。
姜春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他眼底的那抹不耐，替他把后座车门拉开。“将就一下吧，大哥，我尽量开稳一点。”
蒋阎没说话，弯身坐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混着酒精的气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具有侵略性。
姜春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蒋阎身躯高大，手工定制的西装完美的勾勒出一览无余的宽肩窄腰，西裤下的长腿交叠在一起，显然是一具极具性张力的身材。
姜春知道，他和自己的丈夫都是混血。
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白种人，但比起弟弟和父亲那更为明显的深邃又立体的五官，蒋阎的外貌看起来并不那么像混血儿，唯有冷硬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能看出几分锐利又咄咄逼人的味道。
蒋阎缓慢睁开眼。
姜春吓得不行，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上。
开出停车场之后，车内安静了很久。
姜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磨蹭着，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大哥……”
蒋阎没睁眼。“说。”
“我哥……我哥最近想再开一个店，手头有点紧。”姜春结结巴巴地说，脸红得不像话，“他想借六十万开个餐饮店。而且这次他去济南那边考察过了，能赚钱的。赚上了就还给您。”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沉。
蒋阎掀开眼皮，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那目光凉凉的，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姜春的后背绷得笔直。
“你哥上次借的钱还了吗？”他问。
姜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哥上回开的那家奶茶店血本无归，借的钱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到。这次又闹着要开店，谁都劝不住。可她妈躺在病床上，攥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地说“小春啊，你哥可是你妈的命根子，你不能看着你妈死不瞑目吧？”
她能怎么办？
“大哥，求你了。”姜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蒋阎看了她两秒，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我明天让人去看看。”
姜春松了一口气，脚下不自觉地踩重了油门。车子猛地往前一窜，后座的蒋阎被晃得闷哼了一声。
她吓得连忙减速，手忙脚乱地道了好几声歉。
蒋阎没理她。
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回座椅上，薄唇微微抿着，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姜春不敢再说话了。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驶着。
后视镜里，蒋阎那张精致又冷淡的脸倒映在黑暗中，像一尊精美的雕塑，好看却没有任何温度。
自从正式接手了天程公司后，蒋阎很少亲自开车出门了，基本都是司机负责他的出行。
如果不是司机家的孩子研究生考试发挥的非常不错，蒋阎给他大笔一挥给他放了两个月的假，也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不想在公司新业务即将推出的这段时间多生事端，何况这只是场私人聚会，也没有让助理特地来一趟的必要，蒋阎在心里权衡了几秒，便让家里唯一会开车的人姜春来接他。
蒋阎本就喝的有些多，再加上姜春这辆还是纯电车，她开车技术属实一般，短短一程路让蒋阎脑袋发胀，那股酒劲愈发明显。
他被她拙劣的开车技术晃得想吐，睡意全无，只是懒懒地掀开眼皮，从后面看着她。
长发披散着，弧度自然微卷。
那张脸确实很美丽，长睫下眸子波光粼粼，温柔勾人。
蒋阎却又闭上了眼，微微蹙眉。
漂亮又怎么样？
不就是个靠着这幅容貌勾引他弟弟嫁入了家里的狐狸精。
还是个拖油瓶，只会带来麻烦。
自从她来到蒋家，这种鸡零狗碎的事儿就没停止过。
迟早他会把她从蒋家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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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