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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绝望

这几日风寒雪糊糊涂涂也没什么改进,依旧日日在几个酒楼饭庄门口傻等,自打他加入小丐帮这个小团体后因为陈灿秘密的四处打点,过的十分幸运,狗娃全当他是吉祥物,总把富裕的食物留给他吃。漫无目的游荡了几个月,风寒雪一点家人的消息也没探到。

“老不死最近又来咱们的地盘乱转了,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又到了深夜狗娃哥指导训话时间“大家最近都小心点,变天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不好过,不知道为啥咱们城北居然没被影响,居然比往年讨到的吃食还多,老不死那边都揭不开锅了,咱们得把尾巴夹好了不能让他们看出来咱们过比他们好。”有小乞丐问“狗儿哥哥,什么变天了?是春天要来了吗?”“行了行了别瞎问,不是指这个变天。”狗娃摆摆手“今天咱们不要饭了,今天咱们去趟城南。”小乞丐听了非常害怕,哆哆嗦嗦又问“狗儿哥哥,城南不是老不死的地盘儿吗,咱们去那里干嘛呀?”狗娃脸色有些阴沉,皱了皱眉头支支吾吾半天,长长的叹了口气“唉……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只管跟着俺,其他别多问了。”

风寒雪不明所以,只是一个劲儿跟着。大部队从城北向城南出发,走啊走,走啊走,走了大半天。狗娃性格非常活泼,平时大伙一起去讨饭都是狗娃起头,一群小乞丐附和,一起叽叽喳喳乱叫个不停,这一路上狗娃一声不吭连带着整个小丐帮也阴阴沉沉的。一口气走到城南,小队伍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风寒雪越走越感觉到有些眼熟,这不是过年前皇哥背着自己买糖葫芦逛集市的地方嘛,想起那日自己缠着皇哥去换糖,风寒雪心里莫名有些雀跃,对呀,前几日怎么没想过换个地方走走呢,因为城北多酒楼饭庄,勾栏瓦舍,到处都是吃喝玩乐的地方,城南多是居住区,虽然人多但没什么意思,只有每月赶大集、每年办灯会的时候才热闹,以前总跟皇哥们总去城北,自己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怎么就没想过来城南找找呢。

不过,春天确实要来了,路上的积雪都开了化,越走越泥泞。风寒雪穿的一双单布鞋早就走的透湿,连着破破烂烂的裤腿也浸湿了,今天走了太多的路,又被雪水冰到,左脚的关节疼的不敢沾地,但他依然很开心,一颗心感觉充满了希望。

队首的狗哥突然停下脚步,后面闷头走路的小乞丐们哎呀呀叠撞在一起,小乞丐们从来没离开过城北,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陌生的景象,怯生生问“狗儿哥,我们到了吗?这是哪里呀?”只见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高台,木板钉成的,到小腿高。是为唱戏搭的临时戏台。这戏一般从初一唱到十五,过完元宵节就要拆除了,不知为何现在都要开春儿了还支在这里。风寒雪一直看着脚下,他拄着树枝掉队在后面,正努力的一步一步往前挪,他现在借力用的很熟练,没一会就赶了上来。

“除夕那晚,奸人屠了先皇满门,大火烧了整座皇宫,烧的连渣儿都不剩了……现在这个狗皇帝加重赋税要建新宫,城南多平民,应该首当其冲吧。个把月前这边还没有这么萧条呢……”

风寒雪骤然抬头,如遭雷击,浑身一阵战栗扑通一声跪在雪水里,半晌做不出反应。

狗娃回头看了一眼,只当他脚滑摔倒了,唤了他一声见他不理睬,因为平时叫他他也是不爱说话,狗娃没在意,继续说

“以前年年冬天都有宫里的人组织施粥,所以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难熬,俺打小就一个人闯荡,要不是有这一碗热粥,俺恐怕难熬这十余载。先皇仁慈,不知为何突然遭此横祸,全部家眷都被杀死曝尸于此,过了冬天就要一起下葬了。有气节的大臣都游街示众然后抄了家,其余便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孬种,平头老百姓不得谈论此事,谈及此事者都被押入大牢不知所踪。没办法啊,俺们能做啥呢,日子紧了就再缩缩,这当家的大事咱们也管不着啊,跳蚤在谁身上还都不是一样的跳嘛。这日子越来越难过是肯定的……但是大不了烂命一条死了拉倒,人嘛,不就是活到死吗?俺曾经还见过太子嘞,俺当时想,这皇子跟俺们也没啥区别呀?不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要没人叫他太子俺还以为是张掌柜的儿子嘞。当时丫丫还小呢,俺只能背着她去讨粥,他见俺年岁太小还背着一个更小滴,便问俺爹娘在哪里呢,俺说,俺没见过爹娘,丫丫是俺捡来滴,他还流眼泪……”狗娃说着默默地哭了“俺哪见过有人为俺哭嘞,那还是头一次。他给了俺一只烤鸡,还给俺和丫丫一人买了一身棉衣,就是现在风小子身上那一件。俺现在穿不了了,俺长大了,穿不得了,便宜风小子了,这可是太子亲自给俺买的衣服嘞。俺当时只觉得这人真会装,俺要当皇帝俺也能装,眼泪谁不会掉啊。但是来年冬天他又来了,再来年冬天他也来了……哪怕是装的也罢,这样的人若能做当上皇帝,也算是俺们修来的福分啊……”小小乞丐们低着头闷闷地听着,有几个还呜呜的哭出了声。

风寒雪神经震颤,耳朵听着眼泪已经决堤……当时在地道里狂奔时的压抑感又回来了,他不由得剧烈喘息,眼前一阵白花花的星星,喉头和胸口都堵的的难受,心脏声咚咚如鼓敲,耳鸣嗡嗡的好像在尖叫。

“风小子,你咋的了?”狗娃看风寒雪状态不对赶忙趴下来问。

风寒雪精神崩溃,神志开始模糊,一会儿脑子里出现太子哥哥的脸,一会又出现母亲的脸,然后是父皇、皇哥们、小郡主们……他想,要是当时能和母亲他们一死了该有多好,这些话留给他听简直比活活烧死他还要难受,他当然知道太子是多好的人,那是他的亲哥哥啊,他怎么能不知道,他怎么能不知道……

“不好!是老不死的!大家快跑!”突然,狗娃惊呼,小丐帮闻声四散而逃。只见一个干瘪的老头带着一群乞丐涌到戏台前,老头开腔“小瘪三,不老实在城北待着还敢到城南跟你爷爷抢伙食,也就是前几日爷爷在城北没抓住你罢了,真还把自己当盘菜了!都给我上,给我打!”

几个乞丐呜嗷嗷就向小丐帮冲来,小孩子灵巧,跑得快,一转眼都不见人影了。几个乞丐只抓住了一个最小的和已经陷入崩溃的风寒雪。最小的是个小女娃,吓得嗷嗷大叫,狗娃本已跑出去十余米,用余光一瞥,猛然回身往回跑“丫丫!丫丫!”眼看压住女娃的的几个乞丐挥棒就要打,狗娃一把抱住地上的女娃,木棍就直直地就落在狗娃头上。女娃趁机挣脱,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悲怆的大喊“狗儿哥!”狗娃顾不上疼,腾的一下站起身,把那几个乞丐压倒在地,用脚狠狠踹了女娃一脚。女娃被踹得咕噜噜滚出去好几米。狗娃大叫“快跑!别管哥!快跑!”

乞丐们挣脱狗娃,站了起来,看看逃跑的女娃再看看地上的狗娃,还是这个张牙舞爪的狗娃更可恨,于是不再管逃跑的女娃转而对狗娃又踢又踹。狗娃再怎么闯荡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幼童,气急败坏的乞丐们边骂着脏话边对狗娃不断的殴打,眼看女娃跑远了,狗娃大笑着喊道“你个老不死的,怎么还没把你冻死呢!呸!我今天就要替老天来收了你了!”老乞丐听了气的发疯,用手上的木杖疯敲狗娃的脑袋,其他的乞丐更是,拳打脚踢从未间断。狗娃头上血流不止,红色在泥泞的融雪里快速扩散,看着触目惊心。风寒雪看不见狗娃的身体,只知道狗娃在挨打,血一直在流。这些日子他与小丐帮一起度过,深知狗娃刀子嘴豆腐心,看到他像一条野狗被人用木棍无休止的爆打,他好难过,他精神极度混乱,他感觉母亲的身影和狗娃重重重叠叠,他好像看到他母亲背后燃烧的箭尾,狗娃的血好像火焰熊熊的吞噬着周围的颜色,风寒雪再也忍不住嚎啕痛哭,大喊“狗哥啊!狗哥啊!……”

老乞丐见状更是恼火“嘿!这小子真没眼力见,还在这演兄弟情深呐啊?给我打断他的腿!”闻声,几个乞丐上前按住风寒雪的腿,用木棍狠狠的打下去,风寒雪精神已经错乱,他丝毫感觉不到疼,只是一痛的哭叫,一会喊母亲母亲,一会喊狗哥狗哥。

陈灿终于结束了最后一天试武大会,稳定了陈浩的情况后,掐诀御剑去寻找风寒雪。陈灿还在半空中就看见,被打的好似一滩烂泥的风寒雪。

“干什么呢!快给我滚蛋!”陈灿连掐隐身诀的心思也没有了,站在空中就用灵气向老乞丐一行人攻去。

“快跑!是仙师!快跑!”乞丐们知道自己**凡胎不是修仙之人对手,扔下地上的二人落荒而逃。

陈灿翻身落地,先看看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风寒雪,他下半身一边血肉模糊,但无生命危险。再看狗娃一动不动一点动静也没有,陈灿上前查看,只见他颅骨都被打碎,脑浆淌了一地。人死不能复生,陈灿也无力回天,然后转身看向正在地上痛苦扭动的风寒雪,他现在一边在胡言语嚎啕大哭,一边好像癫痫一般浑身抽搐。陈灿看着心如刀绞,昨天看还好好的孩子今天怎么就变成一条破抹布一样了呢,陈灿知道小孩会有此一劫,没想到这个场面会如此惨烈,忍不住抱着风寒雪一起嚎啕大哭起来,眼看周围要聚起人来,陈灿只好抱着风寒雪掐诀寻了一处角落为他医治。风寒雪的腿骨全碎了,就剩一层肉皮包着,曾经他精心护着的小孩此时已经完全失了心智,一边癫痫抽动一边尖叫。陈灿一直在哭,哭的直抽气,他强打着精神为风寒雪接了骨,施加法术让其双腿恢复如初,连同跛脚也一同医好了,咪咪在一边一个劲劝阻但完全插不上嘴,最后破罐子破摔,不管了,一蹬腿跑走了。风寒雪虽然医好了腿,却一直像癫痫一样,浑身的肌肉一直到脚背都绷得直直的,眼睛紧紧闭着,嘴里发出像打喷嚏似的喘息声。陈灿抱着风寒雪痛哭,他作为清风阁的长老,什么伤他都治得好,唯独死亡和心伤治不好,他除了紧紧抱着风寒雪,没有任何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