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墓碑上都会在某某之墓后写上立墓者谁谁谁孝子谁谁。可这块墓碑上却异常干净,除了‘柯东之墓’四个字外再没有其他。
“是同名同姓?”张无病猜测道。
靳秦看着墓碑,摇了摇头:“我们还是直接去问问柯东吧。”
然而,柯东家里没人。
两人站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也无人应答,邻居开门,面色不善地看着两人:“你们是谁?”
张无病心知是自己的敲门声吵到了人家,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打扰了,我们找一下301的住户。”
“他一周前就搬走了,别再敲了,再敲也没人开门给你。”邻居说完瞪了两人一眼,摔门而去。
“打过电话了吗?”张无病转头向靳秦问道。
“打过了,从三天前就一直关机。”
墓地逮不到人,柯东也联系不上,张无病叹一口气道:“我先送你回家吧。”
将靳秦送上楼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张无病自身后拉住了她的手。
靳秦惊讶地回头看他,张无病却就势拉过靳秦,低头吻了下去。双唇刚一接触,张无病像是大梦初醒般,一把推开了靳秦。
张无病看着靳秦:“我……我……”我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刚刚这一推,不知用了多大的定力。
额角汗珠涔涔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沁人而暧昧的甜香。恍然大悟一般,张无病伸手往衣兜里摸去,指尖传来刺痛。张无病将之拿了出来,只见一朵鲜红的玫瑰躺在掌心之中。
墓地的玫瑰不知什么时候被放进了他的衣袋,靳秦看着那支红色的玫瑰,问道:“你刚刚就是被这玩意儿蛊惑了吗?”
说着便要伸手去拿,却被张无病避开:“别动。”
张无病闪身到一旁,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来引燃。
人养蛊,蛊择人。‘情丝缠’这蛊另有一个特别之处,若是心中本已情根深种,即便没有使用‘情丝缠’的蛊,没有去摘那些墓地的玫瑰。‘情丝’也会自动缠上来。
掌心中的玫瑰瞬时枯萎凋谢,像是被火引燃的纸一样,最终化成灰烬随风而散。空气中那阵清甜而诱惑的气息总算是没有了。
张无病松了一口气:“刚刚是……那个……那个蛊的关系……就是……我不受控制……”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不敢去看靳秦的眼睛。他要怎么跟她说,自己不是冒失,也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更不是在耍流氓。可说了半天却仍是磕磕绊绊,说不清楚。
靳秦冷冷地打断他:“所以,现在那个蛊没有了?”
她相信了吗?她会责怪自己吗?她是否也有一丝的期待?想到此,张无病脸上一红,低下头去:“没,没了。”
“很好。”
那个‘好’字刚说完,张无病但觉唇上一凉,两片温润唇压了上来,靳秦两手勾着他的颈项,双目灼灼地望着他:“现在清醒些了吗?”
清醒?
不不不,他反而更加迷乱了,比之‘情丝缠’更甚百倍。
张无病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再次吻了下去,唇舌交缠间两人跌跌撞撞地往里走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张无病心想,今天总算不用睡沙发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张无病再也没有睡过沙发,靳秦给了他一支钥匙,他就此住了下来。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岁月静好般的宁静生活在情人节当天早上被打破。
还是早上七点的时候,靳秦便被楼下传来的一阵噪音吵醒。
翻了个身正打算继续睡,‘哐啷’一声巨响,地板似乎震了一下。
张无病一个机灵从床上蹦了起来:“地震了,快跑。”说着就要去拉床上仍在死睡的靳秦。
“震什么,楼下闹事而已。”靳秦眼皮也不抬地说道。
“可你楼下不是住了个老太太吗?”张无病说道。回想起当初挥舞着剪刀的老太太的,张无病至今心有余悸。那老太太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就是她弄的,没什么好奇怪的。”靳秦仍是躺着不想起来。
楼下老太太年纪大了,神经有些衰弱,一丁点声响都听不得,以往只要靳秦走动声响稍微大些,她就拿扫帚捅天花板。昨晚他俩动静那么大,老太太清早报复一下也无可厚非。
“这声响跟平时不大一样啊。”张无病说道:“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住了这一段时日,张无病对楼下这位邻居的习惯多少也有些了解,刚刚这声巨响可不是平时的噪音报复所能比的。
经张无病这么一说,靳秦也觉得不大对劲。起身套了件外套,两人一起出门查看。
刚打开门便听到一声哀嚎传来:“阿萝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啊!!!”
两人顿时惊呆,那个狼狈地捂着屁股从老太太屋里滚出来的人,可不就是这段时间以来失踪了的柯东吗。
柯东也发现了两人,一把拔下了屁股上插着的飞镖,朝着两人惊叫:“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话不是应该我们问你吗?这段时间你个老东西死哪儿去了?
张无病话未出口,便见老太太拎着一支棒球棍冲出来,不由分说就朝着柯东的狗头砸去。
两人慌忙上前拖走柯东。
“阿姨,有话好好说。”张无病拖着柯东往靳秦家走。靳秦上前抢下老太太的棒球棍。
老太太又回屋拎了菜刀出来。
张无病又劝道:“床头吵架床尾和,老夫老妻的,动不动就舞刀弄棍这样不好,真的不好。”他忽然觉得,比起柯东来,老太太当时只是拿出剪刀来吓唬自己,已经很客气了。
“去你的老夫老妻,谁和他是夫妻了。”老太太挥舞着菜刀就要上前剁了柯东,再次被靳秦拦下。
柯东不服,冲着她高声喊道:“不是夫妻,你干嘛住在我的房子里?”
“我那是以为你已经死了!!!”老太太吼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三十年了,你居然骗了我整整三十年。”
张无病想起墓地里见到的坟墓,转头道:“靳秦,把菜刀还给她。”
柯东急了:“有你这么出卖队友的吗?”
“郊外乱葬岗的坟墓上为什么有你的名字?”靳秦问道。
“老实交代,不然我们可不管你。”张无病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柯东。
柯东不敢和他对视,更不敢去看楼下站着的两个女人,把头别到一边,嗫嚅道:“就是吧,三十多年前出了一点小事,然后吧。”
“然后怎么了?”张无病问道。
柯东两手一摊:“然后就……就这样了呗。”
不说实话!
张无病和靳秦对望一眼,将柯东往前一推,柯东顺着楼梯咕噜噜地滚下来,滚到老太太脚下。
老太太扬起菜刀,柯东却一动不动,躲也不躲。她手里的刀终究还是没能砍下去。
她知道了他的死讯,却在没有他的房子里住了三十年,这一刀又怎么挥得下去。
张无病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柯东,小声道“你不给人家一个解释吗?”
柯东摆出一副我渣我有理的标准渣男脸:“有什么好解释,骗都骗了。”
老太太本来已经缓和下来的神情顿时变得狰狞无比,高举菜刀:“别拦着我,让我砍死他。”
靳秦慌忙拦腰抱住她,转头对张无病道:“你先带柯东上楼去。”
张无病拖着柯东连滚带爬地往靳秦家爬去。
“乱葬岗那些‘情丝缠’是你种的吧?”张无病一边给他包扎着伤口一边问道。
害怕老太太变心,知道她每年都会去祭扫自己的坟墓,所以在坟墓四周种下‘情丝缠’。‘情丝缠’只要种下一棵,便会牵扯缠绕自行繁衍,张无病当时注意到最老的那一株玫瑰树就是柯东墓旁的那一株。他是后来实在没办法控制‘情丝缠’的规模,才想出卖‘花’的主意吧。
“嘿,你小子还挺聪明的嘛。”柯东又恢复了平日那老无赖的模样。
“明明就放不下人家,何必死要面子呢?”张无病很是不解。
“你懂什么,我是为了她好。”柯东说道。
“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假死?现在她们不在这里,你就跟我说了吧。”张无病看着柯东,都是男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柯东打量着他,目光意味深长,忽而一笑:“你可真是一点也不像他。”
“像谁?”张无病好奇。
“你师父。”
师父在业界的身份摆在那里,柯东认识师父也不奇怪。
张无病一笑:“很多人都那么说。我和他比差远了。”
柯东点了点头,别有深意道:“确实。高戴贝那小子倒是挺像他的,可惜太像了。”
唔,这跟高戴贝又有什么关系?
张无病正不解,靳秦回来了。一进门不由分说就照着柯东一脚踹去,张无病慌忙拉开她:“有话好好说。”
靳秦冷冷地看着他:“怎么,你要给他说情?”这个混蛋骗了老太太整整三十年,不踹死他对得起谁。
张无病给靳秦解释道:“你看他这么大的年纪了,你一脚踹下去出人命了怎么办?”
柯东看着张无病一时有些感动,这小子真够义气,所谓男人之间的兄弟情谊,大概就是这样吧。
“还是拖出去再打吧,不然打死在家里不大好办。”
柯东感动的泪水停止了流淌,他算是知道了年轻人所谓的塑料兄弟情到底是什么了。
“有道理。”靳秦点了点头,就要行动。
柯东慌忙躲避着惊叫道:“别动手,我有话说。”柯东说着拉过张无病,小声道:“我和阿萝已经这样了,你和靳队肯定不想像我们一样,对吧?”
谁都不想像你们一样好吗?
张无病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教你一个咒语,这叫做‘并蒂莲华咒’。”
“什么意思?”
“并蒂莲也叫合欢莲。这个你应该懂吧?”
张无病会意一笑,决定听这老家伙说下去:“接着说。”
“并蒂莲一般喻示着吉祥同心。而并蒂莲华咒,可以把你的命格分出一半给结咒的对方。这与其说是一种咒倒不如说是一种祝福,你说是不是?”
张无病心觉好玩,便催促着柯东教给了自己。柯东笑着说了,张无病记下后又问:“真有那么灵验?”
这回柯东却没那么爽快:“差……差不多吧。”他说着眼睛不时地想着大门瞟去。
“什么叫差不多?”
“就是……就是。”柯东停停顿顿,要说不说,磨蹭了好一会才道:“在莲海泉眼面前下咒才灵验。”说完嘿嘿笑着看向张无病,步步往大门口退去。
张无病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说的是碧城那个泉眼?”
柯东没有回答,张无病一抬头,只见柯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慢退到大门口,见他望过来,飞速拧开大门冲了出去。
两人竟是没来得及阻止。
张无病看着摇动的大门,半晌道:“难为他了,这么大的年纪还有这么利落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