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倏忽而去，警察倏忽而来。
警笛声呼啸着，由远及近。
刑警队以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逮捕了前任队长。
郑毅先敬了一个礼：“队长，得罪了。”
“走吧。”靳秦长叹了口气，配合地伸出了双手。
郑毅身后几个警员立刻上前，给她带上了手铐。
“等等。”张无病追上执法的警员说道：“案发之时她一直跟我在一起，我可以作证。”
“这些话留到开庭说吧。”执法警员说道
郑毅挡住张无病的去路：“抱歉张先生，我们刚刚查到你的签证已经到期，你将被遣返回豹国。”
又是两个警察上前来，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起张无病往外走。
柯东抽着烟，装作随意溜达无意走进这里的样子，闲逛着朝着门口走去，谁知，还是没能逃过郑毅的耳目：“柯老同志请留步。”郑毅喊道：“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柯东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凌然抱着公鸡和走出来的一干人迎面撞上，看到靳秦被铐上了手铐，张无病被警察逮住，柯东似乎也有些跑不了。
摸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的他一脸懵比地朝柯东问道：“公鸡还要吗？”
“回家熬汤吧。”
机场。
老柯上前拥抱张无病。
“老柯，谢谢你这些时日来的照顾。”张无病由衷地说道。
张无病这混蛋自从来了龙国，每天吃他的喝他的，跟他借钱从来不还。现在总算是要滚蛋了，如果不是机场有规定，他真想放两串鞭炮庆祝一下。
心中高兴得老泪纵横，脸上却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老柯挥了挥手：“客气什么，赶紧安检去吧。”
“老柯，麻烦你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
“都说了别客气，你还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因为我还想再麻烦你一次！”
老柯：……
他就知道张无病突然这么客气绝对没好事。
“没钱！”老柯坚定地说道，他都已经给这小瘪犊子买机票了，还想怎样？
“我借钱干嘛？”他回了豹国他要什么没有，老柯傻吗？
老柯更加警惕：“你到底要我干嘛？”
“别那么紧张，我就想问你个事。”
宋志肱向赤鲭借寿需要以自己的寿命来偿还，为什么魏通向高戴贝借寿却可以用靳国的命来还？
张无病向老柯提出了疑问。
老柯沉吟了一会，说道：“正如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一样，人和人之间的命运就像是一张网，相互联系，相互影响。你在网中，就要受到这张‘网’的约束。就像善恶终有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样。天地之间，月落星辰，命运这张网有它固有的规则。有人称之为‘天道’。你拿了别人的东西，你得还给人家，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同样的，别人拿了你的东西，也得还给你。但前提是，你和对方都要在这张‘网’中，要受‘天道’的约束，才有‘天道’的保护。
靳国他不在这张‘网’中，他就没有了所谓的‘报应’之说。不管是他拿了别人的命，还是别人借了他的寿，都不在‘天道’的干预范围内，所以……”老柯一摊手，不再接着说下去。
因为靳国没有命格，也就不受命运的约束。他的命用来偿还魏通所借的‘寿’而魏通可以不受‘天道’的惩罚。
“可是，既然靳国跟靳秦一样，那他理应不受术法所控制，借命的术法为什么会对他和魏通生效？”张无病问道。
“高戴贝转移寿命所用的术法本身并不能直接作用在靳国身上，但作用在别人身上而去影响靳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就像你们遇到赤鲭时那副画一样，这种术法本身对靳秦是无效的，但它的释放对象是你和你所在的空间，而靳秦和你处在同一个空间之中，因此被波及，一起吸进画中大海。一般人本来是无法向靳国借寿的，但他干扰了魏通的姻缘。也就和魏通和命运这张‘网’建立起了某种联系，所以，借寿的‘术’才能作用在他身上。换一个人来向他借寿，未必就能成功。”
“靳国干扰了魏通的姻缘？”张无病惊讶道。
老柯点了点头：“还记得我跟说过的‘回到原点’吗？”
张无病想起来了，上次和靳秦一起去拜访老柯，临走，老柯警告他离靳秦远点，否则一切终将回到原点。
“记得是记得，但这和靳国的事有什么关系？”
“二十八年前，曾有一对年轻人来找我批命，男的命中无财，却有贤妻相伴。两人皆是红鸾星动，命里注定有姻缘之数。我批了两人琴瑟和谐，夫妻和睦，不日即将完婚。两人高高兴兴地走了。可只过了一年，那男的便发了疯似的冲进了我的家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毫无疑问，因为女方嫁给了靳国。
柯东道：“其实你应该也猜得到，这个男的就是魏通，而那个女的则是秦亦蓉。魏通把我的家砸了个稀烂，痛骂我是个江湖神棍，到处说我是骗子。我当时多少还有点名气，他这么一闹，看笑话的人也就多了起来。直到我找人查过之后才知道，他骂的。倒也所言非虚。”
张无病道：“你算错了？”
老柯白了他一眼：“我从未算错过。”
接着又道：“但那时在所有行内人看来，确实是我算错了，出了纰漏。我断定魏通和秦亦蓉有姻缘之数，但那个女孩子最后所嫁的人却不是魏通，而是靳国。靳国命相特殊，一般人看不出他真正的命格。只断定道秦亦蓉真正的姻缘其实是靳国。当时我还年轻，对’名利‘二字放不下，魏通四处泼我脏水。我誓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便去查了靳国，一查之下发现他的命格异于常人之处。四柱五行，面相骨重全都模糊不清，介于可有可无之间。就在这时候……”
张无病预感接下来老柯要说的，只怕是个深水炸弹，问道：“就在这时候发生什么了？”
“就在这时，你师父来信了。”
“什么？”张无病想不到这事还有他师父掺合。
“他不能到龙国来，但信上说得很清楚。我算的并没有错，一切在十七年后将会有分晓。风水术数的行当里倒还没有人敢质疑你师父的话，那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下来。”老柯叹了一口气：“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十七年后，靳国死了，秦亦蓉嫁给了魏通，魏通备了厚礼，亲自登门道歉。而魏通的哥哥魏腾，他命里注定身居高位，但之前也因为靳国的原因一直不得志，在警局空待了十七年。直到靳国死后，这三个人的命运才又重新回到他们原本的轨迹之上。秦亦蓉注定要嫁给魏通，魏通也注定要娶秦亦蓉，而魏腾也注定要身居高位。靳国因为干扰了魏通的姻缘，也就和魏通的命建立起了联系，所以，借命的术虽不能直接作用到靳国身上，却能作用到魏通身上。通过魏通而对他产生影响。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离靳秦远一点了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这种命格，最终只能害人害己。你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一个声音在心里说。
张无病笑着捶了老柯一下：“好了，我知道了。”像是逃避什么一样，张无病提起行李：“时间差不多了，不跟你聊了。”说着，提着行李匆匆向安检跑去。
“到了豹国代我向你师父问好。”老柯远远地朝他喊道。
“知道了。”张无病头也不回地说道。
*** ***
豹国的气候终年阴冷多雨，首都雾城更是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太阳，但凡有个晴天，公园里草地上海滩边就长满了各行各业各式各样，身穿短裤背心比基尼的豹国人。
这其中着装最奇怪的，要数康河边那个一身黑色长袍的家伙。
黑色吸热本是常识，大热天穿一身黑站在太阳底下本就显得奇怪，对于甚少见到阳光，一有晴天就恨不得不穿衣服的豹国人来说来说，这个一身长袍的家伙简直有病。
人有病，名无病。
这个画风清奇，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家伙正是张无病。
至于他为什么要穿一身黑，那是因为昨晚跟师父薛子月下棋输了，按照事先说好的赌注，他要穿龙国传统的长袍到康河边‘秀’一整天，不到天黑不准回家。张无病本是学的术修，但近日薛子月却发现这不争气的徒弟开始研习起了数修的东西，是以昨晚特地从郊外进城来看他，两人下了一宿的棋，张无病就没能赢过一个子，只得老实穿上长袍到康河边来。
薛子月是个奇怪的人，自张无病记事时起，他和薛子月便在长期在豹国生活，但两人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又都是按着龙国的风俗礼数来。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仍然坚持以‘师徒’这种龙国的旧称来称呼对方。他教张无病说中文，甚至琴棋书画风水术数……也一并教授。可惜张无病是生/性好动而跳脱，难以静心研习，十样之中，往往只能学成一样。就是风水术数，还是薛子月以不能忘本，吃饭的家伙耳提命面时刻提教，才稍微学了个半吊子。
日影西斜，洒落满河碎金。夜幕渐落，华灯初上，人群悉数散去。康河之畔，张无病一人独坐，远眺康河碎波，想的却龙国的逸泽湖水，不知此时的靳秦在干什么。
想到靳秦，张无病索性从兜里摸出龟壳，给自己起了一卦。
“卦四，女失，勿取。”
学艺不精，不准，重来！。
“□□，悔亡。”
心不诚，重来！
“涣其血，远害。”
刚刚风太大，重来！
卦象起了千般，却总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张无病颓丧地收起龟壳。却听耳边一个声音传来：“你怎么穿成这样？”
张无病转头，一张熟悉的脸正望着自己。修长的眉，明亮的眼中倒映着一城灯火，满河清波。
“靳秦？”心知是幻觉，却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说完张无病揉着额角：“一定是下午太阳晒多了。”今天的幻觉好真实，他差点就分不清了。
“姐，你说的就是他？”另一个声音响起，张无病转头看去，只见靳秦身边站着个黑皮肤的姑娘，长相娇俏可爱。
“这是我堂妹，靳楚。”靳秦再次开口道。
张无病一惊，继而是无限的欢喜。他不可能幻想出一个靳秦的堂妹来！这真的是靳秦，她来豹国了。
张无病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靳秦面前。
步履匆忙，心急如焚，待真到了她的近前却又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