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巫知道开启轮回的方法在启示录之后,就连夜回去翻看启示录。
可启示录记录的法阵太过深奥,他也不知道哪一篇是开启轮回的方法,新神殿只能召集了所有的神官,包括非龙。
但是彻夜的研究也没能解开。
因为所谓的启示录只是神女巫乐随手记录自己的学习心得和预言的本子,所以这些记录根本没有规律,也没有注释,更不会有讲解。
所以……无人能解。
而且……这些神族也是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日月学院用法阵镇压启示录。
因为这些神法阵晦涩难懂,很容易走火入魔,一个领悟不透彻就可能造成巨大的灾祸,而且启示录带着神女巫乐神力附着,这些神力即便是神族看来都是巨大的。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启示录是被日月学院刻意隐瞒,为了防止出现更大的灾祸,而不是为了防止启示录现世。
毕竟谁也没想到,轮回之法竟然就在启示录。
但无人可破。
众生灵不免想起在日月学院那个梦境大阵外,为什么神邸们都默认及由是千万年来最顶尖的天才。
他们都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天才了,可天才之间也有无法逾矩的沟壑。
最后别无他法,神殿众神官还是求到及由面前。
及由身穿白衣,仍然坐在不知何时在忘川突然出现的一个山峰上,嘴里叼着一个狗尾巴草,笑的张扬,她的周围是温暖如春风的风,那股风细细的包围着她,扫过她颈部的伤痕,像是想要尽力去抚平她的伤痕。
只是……终年不见天日的幽冥怎么会有如此暖意的风……
而且……新神殿的众神官还未到到来,那阵风就提前吹过及由的脸庞。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龙主?”所以他们一落地,及由就得意回头看着他们调戏道,然后话锋一转,嬉笑起来,“哦~~他是神子,不能干预这个世界正常的运作,这是这个世界基本的运转规则,所以……他不能。hǎi,早说嘛,你们求求我,我不就早帮你们看看启示录,省得你们这么防着我去看启示录,毕竟你们为了不让我接近启示录付出蛮多的。”
神殿众神官神色各异,但还是礼貌行礼,将手上的启示录递上。
及由嬉笑着接过去,拿在手里轻飘飘的,顿感不妙,开始翻,最后发现就几页……气不打一处来,拿着手里的根本不完整的启示录,摇晃着启示录刚要开口说什么。
可还没开口,神殿的一个神官已经上前立刻开口,连给及由插话的空间都没。
“神巫大人说,还是不能让您接触启示录,这是请示过圣山神殿的,是涉及转世法阵的全部内容了,请您过目。”
“我……”
及由的我字还没出口,那个神官嘴皮里非常利落的开口道:“不是不相信您,是我们觉得您仅仅只需要您需要的部分,就能创造出伟大的阵法。”
“那倒是……”及由被夸得飘飘然,可还是想说什么,这个你字还没出口,那个神官依然立刻接话。
“您这么伟大的天才,肯定的能立刻破解我等凡夫俗物无法破解的轮回之谜,建立新的顺序,别说是我们神巫大人,小的早就说过,没有您的伟大英明的指导,这个轮回就建立不了!他们都是庸才,跟您无法相提并论。”
神殿的副神官叽叽喳喳的恭维着,及由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那倒是。”
“这肯定的啊……”
及由跟一个捧哏一样,被他引导着一句一句的肯定着,笑的十分满意且畅快。
几个神官面面相觑看着两个人在哪儿你一句我一句,神色各异,然后小声嘟囔一句:“这就成了?神巫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但一想到本来及由就是个孩子脾气,到也能理解。
而及由跟已经成为副神官言四季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众人就这样达成共识,一起前往地碑,只是及由两个人走在最后边。
“你来杀我了?”
两个人偷偷的低声说。
“还不到时候,在培养培养感情,等情到浓时再杀,比较好,因为这样你会比较痛苦。”
“哦,我觉得也是。”
虽然两个人低声的交谈,但其实众神官都听到了。
可……其实如同看得到结局的流星,她最终都会陨落。
这是注定的结局。
只是陨落过程中,所有生灵都只能看着她陨落。不管她愿不愿意,或者她开不开心。
所有生灵都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看着她去死。
或者说是所有生灵逼着她献祭,陨落。
——————————
及缘再次苏醒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以后。
这次她没有被困在水球里,而是躺在一个宫殿,那是她拒绝圣山神殿之前住的宫殿,而不是之前那个她和及由住的又偏僻又小的院落。
她醒来之后怔愣一下,摸摸自己的脖颈,没发现异常,才抬头看向窗外,窗外皎洁的月亮,如水般明亮的月光映照在她脸上。
慢慢的她的脸上从刚醒来的冷漠、淡然到震惊,然后是愤怒和疑惑,但最终她只是轻握双拳,然后松开。人也变得如果一个玩偶,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又变成那个刚成为神仆的及缘那样,眼睛如同幽深的湖底,看不清到底隐藏着什么。
“如果星轨有异,记得杀了我,只有你能杀我。”
及由的这句话清晰无比的传入及缘的耳朵。
及缘抬手,一个身影出现在窗边,浑身是血,抓着什么东西,满眼冷漠,甚至仇恨的看向她。
及缘轻笑着拂去鬓角的乱发,冷漠看向浑身是血的噎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冷漠的开口:“你还不想死,是吗?但是泄露天机依然会死,所以……你来是想死,还是不想死呢?”
噎明并没有回答及缘,只是扔下那颗记录及由跟龙天涧对话传声珠,然后双目赤红的看着及缘,一行血泪留下,那双眼睛似乎恨极了及缘。
及缘并不在意,只是拿过珠子,依然什么表情也没有。
噎明也不管她,冷漠的留下一句话,翻过窗台走了。
“那时候我就说过,她不应该让你知道空间的事儿,并且跟你同等使用空间的权利,你只会带来灾祸。”
噎明愤恨的话语如同尖刺一般刺激着及缘。
“如果没有你,及由完全可以自由的活着,是你让她进入如此悲惨命运!”
幽冥
及由坐在已经建成的幽冥主神殿的屋顶,身边随意摆放着启示录,她也不着急着布阵,就是拿着个小木桶,里边装了一些木条,在木条上刻着一些字。
言四季守着她,看着底下如火如荼建设,也不说话,安静的陪着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及由好像终于完工了木条的篆刻,兴奋的木条放在木桶里,笑着摇晃着木桶。
“你看,神女巫乐给我的玩具,这是……巫乐藏在启示录里的小法阵,是可以预言未来的术法,只要对应日月星辰及世界的气息,就可以预言未来的法术,是不是很神奇。你看……”及由摇晃着言四季,一定要让她看,“你看嘛,她竟然预言了这么远的未来,知道新神殿不会给我完整的启示录,竟然在必须给我的这么几页启示录里藏着这么个法阵,好神奇,把设想的结局投在木桶里,摇晃出什么就是预言什么,不需要很多的力量,只需要虔诚的信仰,好好玩。。”
“啊哈哈哈,她好厉害!不愧是第一代神女!神力竟然如此彪悍。”
言四季从一开始就看着底下的宫殿,可以从她出现在幽冥的那一刻她就一眼也没看启示录,并且是刻意的不看,连及由给她说话,她都没有回头。
“也是启示录让所有生灵必须杀你的。”言四季看着前方冷漠的说。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沉默……
“哎,神巫怎么会允许你去做神官的,我记得他淘汰你好几次了。”及由率先打破沉默。
言四季眼观鼻,就是不看她和启示录,笑的惨淡的说:“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以前不想付出,现在付出了就可以当神官了。”
及由疑惑的看着她,瞬间明白了什么,把头埋在了双膝,有些闷闷的说:“你成神仆了?”
言四季点点头。
“你不用为我难过,烟消云散本就是我的结局,作为一个毫无神力的人族杀了万人敬仰的神女,一换一,是我赚大了。”
及由也点点头,看了眼底下的轮回建设,看着越来越完善的建设,也看着自己的死期越来越近,语气有些失落的说:“对,你赚大了。不过这一刻,你应该明白了,神殿为什么执着于收回神权了吧,为什么最后连神邸都要收回,因为力量太过强大了,这个世界就失衡了,从人族弑神开始,这个世界就注定将要倾塌,所以……这一切的矛盾,根本上并不是神族跟人,也不是仙跟人,所以你不必仇恨……”
“那为什么神不给人族一样的神力!这世界不就平衡了,我的族人也不必白白死去……”
“哎”,及由叹口气,试图劝解言四季,“不必如此仇恨,也许……把这个世界变成你想要的模样,你们也会更怨恨……”
言四季则不答,因为她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不能瞒过神女,所以她不必说那些谎话去安慰及由。
及由叹口气说:“这个不需要法阵和力量,只需要对准世界气息流动,捕捉世界运转的轨迹,用虔诚的祈祷来预算未来的术法,是人族先贤创造的,巫乐是跟他学来的,就是我之前提过那个毫无力量,作出飞行器的人族。所以……”
突然一只飞鸟飞过,言四季猛的抬头看向那只飞鸟,冷笑着打断及由说:“及缘出事了,新神殿在通知这里。”
及由听见这话直接愣住了,很久没有反应,直到言四季叫醒她。
“龙主不会放过你的,你快去轮回吧,不要再拖延了,你的神魂在反抗,你让她脱离你的时间太久,她产生了自己的意识。”言四季看着及由的眼睛认真的说,“不要再为及缘付出了,你已经无法开启大阵,所以不要再帮她了,她既然代替你,就要承担她自己的责任。”
及由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想说什么,但却忍住了。
言四季在这一刻才似是看出什么拼命的摇晃着及由,直到及由开始剧烈的咳嗽,然后咳出一滩鲜红的血液。
“不会的,不会的……”言四季拼命的捂住及由的口鼻,眼泪喷涌而出,双手颤抖的试图把那股鲜血弄回去。
及由咳了好久才握住勉强维持住,似乎拼尽全力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别害怕,我们还有机会。”
言四季满眼悲伤,眼泪在眼眶里打扰,不再是那个满身是刺的言四季,而是最真实的那个她,十分的脆弱和敏感。
“这么快吗?这么快吗?为什么?为什么?”言四季不解的问。
“没为什么,神树不在了而已,神树本就承载我的生命,它离开了,我自然坚持不了多久,别害怕,我要去轮回了,有没有神树,我都可以活下来了。”及由试图安抚言四季。
“不!不!不!你为什么把神树给及缘,你这样会死的,及由,这跟我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你快去把神树召唤回来,你现在不能死,你要死也是我杀你的,你不能再这儿之前死。”
言四季的眼泪在这时候夺眶而出,似乎不能接受现在的一切,只是愤恨的回头,盯着那个飞鸟,似乎恨不得要把它生吞活剥般的仇恨。
“别怕,”及由再次握住言四季的手,轻声安慰,“你不要恨她,她也只是太害怕失去我而已,别怕,我等会给我自己固魂,现在还不到时候,再过一时三刻,时间到了,我会展开轮回的法阵,去轮回的,不要害怕,也不要因为害怕而做什么,我会平安度过冥河,完整的回归世间的。”
“不要等了,就现在吧,”神巫突然出现,领着新神殿所有的神官,包括剩下的九巫,急切的盯着及由的双眼说道,“剩下不够的力量,我们来补齐。”
及由看着他们,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低头算了一下这些人的力量,突然释怀的笑了,带血的嘴唇似乎带着千言万语,但最终还是咽下了。
她推开言四季站了起来,抹掉脸上的血污,腾空而起。
言四季则紧闭上眼,带上神官官服的帽子,将自己完完全全笼罩在神袍内,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尤其是她的眼睛。
及由腾空而起,白衣变成黑色,巨大的神力由内而外的散发,她一步一步的走向空中,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的力量,每一步都有一个法阵符号在脚底展开,恢弘而庞大的力量由及由为中心散开。
她身下那些没被完成的建筑和法阵,都她散发的力量迅速弥补,完成。
她的黑衣上的流光溢彩符文光芒更胜,然后那些符文慢慢脱离她的衣服,散落到整个幽冥,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这个法阵使得轮回之路初具规模,并且在及由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赋给每个节点,属于它的神权。
而她的脚下是跪成一片,在这个世界应该说最尊贵的人群——新神殿所有的十巫及所有的神官。
他们向着及由跪拜,并虔诚的祈祷。
“及由,不要!”在及由一步一步即将迈入最高点的时候,突然言四季挣脱神巫的禁锢大声喊。
“及由,不要!”
及由回头,嘴角挂着刚刚的血迹,看向言四季笑了笑说:“我不会死的,这些力量对我来说微不足道,不足以让我付出什么,别忘了,在被锤碎神魂前,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宠儿。”
说完,及由背过身去,双手开始结印,念动咒语,法阵开始张开,轮回的法阵形成,神权开始初步正式确定轮回基本步骤。
步入轮回第一步就是渡过冥河,为恶者直接被冥河吞没。第二步渡过冥河后开始审判,善恶终有报,就连仇恨、遗憾都可以弥补,第三步,渡过冥河的另一端——忘川,忘却前尘往事,开启新的开始。
“神巫!”及由大喊。
神巫立刻会意,领着众神官站在及由的法阵众,开始输出他们的力量。
言四季激动的要上前阻止及由,神巫强硬的拉住她,质问她:“你确定要阻止轮回吗?人族千万年的梦想可就毁于一旦了。”
这句话点醒了言四季,她迷茫的看向四周,那些人族的幽魂聚在四周看着这一切,等着他们期盼千万年的轮回。
言四季惨白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神巫,最后表情变了变,对着神巫惨然的笑了笑说:“你果然是个识时务的人”,说罢她举起双手,自动加入法阵,并站在她应该站的位置开始输出她的力量。
命运的悲剧从此刻拉开序幕,这场浩浩荡荡的天罚带着浓烈的悲剧气息,从两个孩子出生开始……也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而属于这个世界的幸福和所有生灵的期望,也从此刻开始,都将慢慢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