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他只会找我一个”心底的希冀随着这句话彻底点燃,星火燎原般攒进他的眼眸,闪着熠熠的光。
万俟宽本不想多说,尽可能捡重点的说的,没想到自己几剂猛药下去对方还是这样。
见此,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喜欢谁对谁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只要不去招惹不该惹的人”
他斜眼目光淡淡落在符涛身上:“枣飞渠的果园长势惊人,怕的也多着,什么灾啊难啊的,一次就扛不住了吧,全年的收成都关系当地老百姓一年的生活,要是哪些和你不对付的顽劣的人去放把火……”
符涛的视线钉在万俟宽脸上,换上了那副少言的神情,刚才不掩饰的钟爱表情褪去,怒目圆睁。想直接质问他,什么意思?威胁我?但是又没底气,担心对方拿情绪做文章真的说到做到。
果然,这就被吓住了。万俟宽观察他的神色心中冷笑:
“我记得你就是那的人,当地老百姓对你不薄,一群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守着地出点钱,现在的气候早就不适宜传统种植了,他们自己贫困还愿意供你读书,真是恩重如山。”
符涛眼神闪动,想到了自己的来处和淳朴的乡亲。起初刚毕业的几年他一直在尽自己所能改善乡亲们的生活状况,但也是杯水车薪,后面宋钰星愿意替他去做,提供新设备,改善土壤和水源,增进基础设施,乡亲们感激涕零,宋钰星给家家户户分了钱,乡亲们都拒绝了。
他平复了几下呼吸,再开口声音有点和平常不同,透着一股狠劲:“对,谁要是动他们,我就和他们拼命。”
“我还不至于那么恶劣,只是假设其他人,比如魏衍前这种,以他现在的心性,他要是知道你家在哪,路过时候一定会屠村。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万俟宽凝视他的双眸,几瞬后,转过身保持前进的方向,这一背对,也把符涛想说的话摁了回去。
他报出的信息量太大了,虽然有点恶劣,但是能约束这个人,那就是好招。察觉到身后人的怔愣动作,止住了话头,向前走着。
“别把你扭曲的狂热带到公司里,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回宋氏。”
临近帐篷之时,万俟宽嘱咐:“你直接离职的话要额外签一个竞业和保密协议,如果日后姜氏宋氏有相关联的事情出现,那你肯定是要进去的。”
符涛继续沉默,加快了脚步越过他。
万俟宽确保他听进去了,直接大步朝姜啟走去。
“哥,我要的东西呢”一走近,田瑛就迎了上来。
她将手中的吃食塞进嘴里快速咽下,一只手端着一块巨石,巨石顶上被削得平整,放东西很稳,最近他们都拿它当餐桌。此时,石桌上摆满熟透的鱼虾、海王兽、清火的草药和主食。
另一只手在身上擦干,朝着万俟宽的置物袋摸过来。
这一桌子东西加上桌子起码几十斤,田瑛轻松地将桌子在地面上放稳,拿着参果躲进搭建好的一块阴凉。
符涛刚回来,有一回见到这么丰盛情境,被震得说不出话,看了眼同样一头雾水的万俟宽和淡定的姜啟。
万俟宽看着比腿还长的鱼虾,开口:“嚯!好多啊”
“那是,姜叔说了,大家一直风餐露宿辛苦了,明天我们就要分开做任务了,今天的正餐要像样一点,都尝尝魏大厨的手艺,大家饿了就开动吧,姜叔晚点来,特意说了不用等。”
这时魏衍前上前给符涛递了一双筷子。
“原来这样”看着桌子上已有的四副碗筷,符涛恍然大悟。轻声说着“谢谢”双手接过。等姜啟来开吃。
田瑛知道魏衍前是采取了自己的建议,表面上对符涛友好起来。卧蚕深深地凸出,神采飞扬十分明媚,与以往不同,她无表情时有一种轻熟感。最近接触下来最先与符涛熟络,常这样和煦地笑着。
“另外,我之后可能要先走……”
她边说边收起笑,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看向另外几人。率先将魏衍前的神色收进眼底。
只见魏衍前眉毛一挑,隐隐猜到不准备带自己一起去,箍住田瑛的手腕,面上平静:“那我也去。”
“不行。”田瑛错开他的视线微微摆手,感受到对方面色不掩饰地阴沉下来,手上力道加重,轻易挣脱不开。补充说:“私事,不方便。”
魏衍前摇头,一侧嘴角抻起,手中卸力,有节奏地给田瑛按揉被握紧的地方。
“不是说不用等我了。”姜啟的声音远远传来,视线扫过未动的食物,最先落在万俟宽上。
万俟宽很自然地帮他擦手:“没有,我们也刚回。”
符涛有眼力地挪开,在万俟宽和自己中间留了充足的空间。
他在集体里最边缘化,魏衍前凭着和田瑛的关系被拉入了领导层内圈,他不一样。论威信和地位,或是亲密度,他都是不被待见的那个。
这种边缘化是暗戳戳的疏离和不信任,与遇事下意识的想法相反,与其像在船上那样事后尴尬,不如他下意识装个社恐。这是他一路上在和大家接触下来悟出的生存之道。多数时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起码会体面一点。
何况今日净月林中,万俟宽话中警告意味过于明显,他更不能不守规矩。
表忠心什么的太low了,像是把“此地无银”昭然若揭地写在脸上,他得做些什么…符涛眼角垂下,悄睨万俟宽一眼。
姜啟乍看餐具,就被里面堆摞起的胡萝卜丁逗笑了:“胡萝卜你自己留着呀”
“没事,瑛子新给你换的餐具,胡萝卜是怕饭凉了你吃得不开心特意加给你的,刚好你喜欢。”万俟宽拉田瑛做挡箭牌。
田瑛接到万俟宽眼神暗示,顺从地点头。
晚饭过后。
“哥,你没看到刚才符涛的眼神。”万俟宽跟姜啟分享,见姜啟似有顾虑不愿开口:“放心吧,符涛没在附近,回来半道上捡了一颗蛋,他忙着孵呢,最近大概率不会作妖。”
姜啟这才放心起来,想起今天的会议,说话带着愁意:“你不知道,机行部那帮犊子不太听话,我和仲景商量了一下,约了半个月后回。田瑛今天和我说了十天后要回家,顺利的话,十天左右,可以所有人一起离开。”
“明天开始都出去的话,谁守家?”
姜啟掰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道:“符涛呗,他今天回来脸色不太对,而且他守家最安全,反正营地没什么重要东西,他看家也没负担。”
万俟宽没接关于符涛的内容,等姜啟把定好的计划给他介绍完,没多说:“行,明天田瑛她俩再去一趟净月林,采几株药材我们就能挪地方了,不能浪费时间。”
“要不要通知她俩?”
姜啟摇头:“我已经和田瑛说过了”提起田瑛,姜啟十分感慨:“田瑛确实有两把刷子,现在把魏衍前调成啥了都。”
“嗯,我见她有时候会郁郁寡欢的,今天我说送她离开,她说提前把该做好的事情做好再回。”
结合每个成员的状态,姜啟复核了下整个计划:“关于符涛,明天还是问问他意见,他最近异能马上就能觉醒了,是挺敏感的时候,想出去大展拳脚的话你记得和他一起,你对他了解,而且有你在他很安全。”
“好。”
万俟宽进公司之前,为了自证能力,他单独带着硬茬子田瑛来帝林训练足有两年。
田瑛是帝林之女,是为帝林而生的天地精华,重返故土后不出半月便适应了一切,万俟宽跟着沾光,加上那时候姜啟提前安排姚部的配合,强撑着活了下来。
而且,过了最开始的适应期后,越活越好,万俟宽硬是把野性十足的田瑛磨平了棱角,田瑛曾说,世界上除了陆殷,只服他一人。
“有时候我也挺佩服你的”姜啟嘴里叼着用来漱口的灵草,有点口齿不清地说
当年他的期许是他们活着出来,有点长进。没想到他俩把地图都画出来了大半,虽说还不完整,但也是第一代拓荒人的奇迹。
万俟宽没说话,得意地抬起下巴,后颈狼尾扎成的小揪揪摇晃着,一下一下抽打沁凉的空气。
次日。
田魏二人早早出发去净月林完成任务归来后。
“今天过去小半了,晚上我们出发到这”万俟宽指着手中地图上的一点,按比例尺换算一下,不算很近。
新驻扎基地穿越过中低海拔的净月林,位于帝林中部地带。
“地图上帝林覆盖整座山头,但是这是违背常理的吧?”符涛的缺乏中气的声音带着迟疑发问。
“现在可是五零五三年。帝林可不单单是林子,非要给它定个范围,我们更倾向于把它定位成连接山脉水源,包含多种气候的生态系统”姜啟凝视着地图上的无名暗处用手指重重画了个圈:“也包括这些”
帝林的伟大不在于它的宝藏,而在于它本身。
这句可能就是个诡辩,但万俟宽只是在斜后方安静地望着姜啟错落的侧脸,问过众人想法,长腿一伸又站到发言完毕的姜啟身前讲述安排:
“必要的消耗和补给已经准备足了,剩下的就差苇林的通天簟果实和净月林的凇酯,大致分三项,每项差不多两人”
万俟宽视线抛到诸人身上一览,展开地图娓娓道来:“苇林和净月林距离不一,所以分开来。第一,也是最危险的,去苇林的思禹潭取通天簟,第二是去金屿湾采兰草汁子,第三,这是脚程最远的,去颂止崖收集凇脂”
“苇林是大片瘴气沼泽,里面的蝰鬼娃娃和天螭最难缠,我自己去;
颂止崖脚程远,加上子时下崖采凇脂对体力要求比较大,田瑛和魏衍前去”万俟宽停顿一下,看向符涛:
“兰草汁子是我们清洗紫外镜的必需品,能做天然的驱虫药,任务危险性低,规范操作基本不会有事,交给你和姜总。”
“啧”
姜啟歪头专心拨弄光板,不知何时已长腿交叠躺在巨石上,背靠卷起的兽皮垫着上半身,出声吸引了视线。
此时他觉察到来自外界的视线,手指翻飞,敲击闪烁着下一秒就要关闭的面板,苦恼的神色透过墨镜投射出来。
符涛下意识悄悄窥探他的神色,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感觉他站在光亮里,却踟躇陷进不太明朗的境遇。
最后姜啟还是估量着诸人的时间和耐心,有了动作。
符涛的那种眼神被万俟宽撞见,万俟宽当没看见,等着姜啟表态。
姜啟站起一跃,修长的双腿一前一后,支撑身体稳稳地落在树影里,他摘去墨镜露出眼底的笑意,将微卷的头发向后背过,声音夹杂着行云流水的动作带来的微喘,低低地从胸腔传出:“我觉得还是要调整。”
光斑絮絮地映在他身上,和出于对领导者讲话的尊重相比,更吸引他人目光聚焦的是移开遮挡物后脸上高耸的雕塑般跌宕的高阈值的五官,每一个平缓转折都是瑰丽的造化之作。
德式长相的饱满和张力,交织着意式的清透干练,翕张的嘴唇轻微干裂,标准的口裂和薄厚,深色的平口短衫露出微凸的肌肉股线,贝壳纹般给人越发饱满的视觉效果,只是一眼带过的惊艳感就能让人颅内**。
“来的时候顺着地图主路走的,现在大家脚下穿过了风跃谷,还在低纬地区。
往北走不出三公里就是净月林,金屿湾在中部与净月林相对,就在净月林同海拔的正中方向,去一趟不算难,除了小魏没去过,大家都了解,那地方唯一附攻击真伤属性的就是大夜蝶,我去可施展不开。”
姜啟正正衣摆,从石头上起来,活动着说。
“浪费劳动力这种事不提倡,所以我和宽总一起,符涛觉得呢?”
符涛连忙表态:“我同意。”
“注意事项我传给你们了,打开光板就能接收”姜啟缩了一下脖颈,眼疾手快顺着异物感捞起虫子,看清后扔进了嘴里。
顶着魏衍前灼热的看野人和不至于的表情,不置可否地将虫子嚼碎,将保护牙齿的草药撕成条,吸吮汁液优雅地漱口:“行李每人分摊一部分,顾及符经理的身体和任务,我们四个多背一些,现在就出发吧。”
游刃有余地对上符涛的欲言又止,似笑非笑地咧开嘴点点下巴安抚。
“出发!”姜啟轻松地说,又撇撇嘴:“就一样,防着吞噬兽,晚上吞噬兽会带着伴夔蛇,伴夔有剧毒”
符涛把眼神投到光板闪烁后消失的空气处,结合记忆回忆着刚刚邮箱里《姜啟的冒险特别注明》谈及伴夔,那是一直依附于吞噬兽毛发生存的寄生虫,幼年期只是虫子,成年后会延伸成“带着翅膀的蛇类”似的四不像,对付方法用红色高亮标注着。
只是……
他挪动脚步来到田瑛身后探头看着冒险手册的魏衍前身旁。
他倾注到灵植上的灵力还没彻底经历孕育成功转化回报的过程,也就是说,他现在灵力见底,哪怕移动光板需要的灵力微薄到不会被敏感至极的吞噬兽捕捉的工具,他也没法用。
虽然自己已经对帝林多数生物的习性都很了解,但是遇到后的自救和实战技巧倒是欠缺。
之所以不选择田瑛帮忙,是不想这事情人尽皆知接受施舍,也不想被魏衍前吃醋搞死。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轻轻踮脚看向光屏上的内容。
魏衍前一个眼神让他周身泛起冷气,符涛立刻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
姜啟观察到这一点,将手中的资料给他。他感激笑笑,想着自己基本上把内容全都看完了,有点庆幸自己有拒绝权:“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