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姜啟以透明人的形态看着婚礼上的另一个自己和陌生男人结婚。
“你愿意和我……”
对方紧张的话未说完,姜啟就见自己点头,将对方的戒指套在手上,拉下对方的头,强势地吻了上去。
对方很快配合起来,姜啟看到自己腰被箍住,脸被珍视地托起,脸上呈现出幸福的眩晕。
那是掺杂着感动的潸然与入骨缠绵的甜咸之吻,是被圣洁殿堂见证的真爱之吻。
一刹那掌声雷动。
只是姜啟像是局外人,以上帝视角看着自己被一个人追求,与他相知相爱最后走入婚姻,对方始终专注地场景中的自己,眼中没有别人。局外的他始终看不清那人的脸。
自己看得到他们,但是梦中所有人好像都看不见自己。自己想留下什么痕迹,然而未果。
他凑到男人眼前,发现他的脸被一层黑色遮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吹气想吹散,居然真的看到上半张脸,完全陌生但是又莫名熟悉。
可能是参透了这个秘密被感知到,眼前正和“姜啟”结婚的男人突然将目光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只一瞬间,在其他人都没注意之前,很快又恢复正常。
姜啟正欲采取进一步行动,就见眼前场景变成切片,自己被吸入一块圆形黑洞。
灯火阑珊,黑暗中速度激情正在上演。
姜啟被传送到了这里,这次是副驾驶的第一视角,周围没有光亮,倒车镜勉强能看出是自己的脸,与上次不同,这次对身体有着掌控力。
他快速整理了下现在的情况,目前自己和主驾驶的那位正在被追杀,主驾的那位手上戴着婚戒,应该就是刚刚那位。
离谱的是前后场景他都看不见,只看得见统一的黑色。
身后由远及近的轰鸣声夸张地撕破如稠的夜色,耳边充斥着身边人说话的杂音,胸腔中心脏因彷徨疯狂跳动着。
主驾那位脸还是看不清,只露出鼻梁以上的脸庞,看了下后视镜,始终侧身说着什么,声太小,被埋没,姜啟什么都没听清,一句话没接。
这个时候还是逃命要紧,先摆脱困境再说。
那人也有同感,愈发紧张地看向后视镜,好像能看到姜啟看不到的正在追他们的东西,最后手捏紧方向盘。
姜啟看出来了,他是想做最后一搏,手无声捏紧,内心祈祷。
只是不知道那人从前边看到了什么,又瞟了眼沉默的姜啟,一瞬间就放弃了,车速渐缓,他的眼睛盯着前方,松了口气。
姜啟跟随着他的目光然而一无所获,猛然看见他眉眼间难掩的疲惫,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疑惑,就见那人将他护在怀里,一股好闻的香气涌入鼻尖。
“姜啟,我爱你”
爆炸声硬是将这一句带入姜啟的耳里。
这是他听到的唯一一句清晰话,下一秒,车辆碰撞的气浪就将抱在一起的他们掀飞出去。
姜啟耳边被一阵轮胎四面八方摩擦地面的声音充斥,感受到有史以来最大最尖锐的声音涌入脑中,自己的血液像一台进站停靠的金属列车渐渐平静。
他费力睁开眼,想了解更多情况。没想到身体没撑住,再睁眼时已经置身于空荡荡的医院。
原来是他和那人在被人追杀的路上出了车祸,惊险的逃亡剧情杀青了。
那男人被推进抢救室生死不明,出乎意料的,自己这边无人打扰,反而有不露面的人时时留下滋补的东西。
梦境始终不结束,他很关心那男人的情况,迫切想了解情况回到现实。尽管插着管子依旧盼望着医生来通知对方好转的情况。
“抱歉,我们尽力了”
听到那人去世,他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可能是时间流速不同,姜啟虽然知道身处梦中,剧情中也没什么参与感,但依旧有煎熬度日的强烈痛苦实感,只是浑浑噩噩地接受治疗。
他已对时间失去概念。眼睛一闭一睁,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啟完全康复,与此同时,一群陌生人向他重复了男人的死讯。
“知道了。”姜啟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他被带到一樽冰棺前,蓝青色的冰块呈在一座石头上,男人的遗容显然被精细打理过,衣服整洁,双手交叉在身前,面上不见痛苦和破损,躯干状态则不同了,虽然做了粉饰,还是遵循了作为遗属的姜啟的意见,没有强行由仿真物体拼凑,尽可能还原了本身的样貌,十分狰狞。
左锁骨处粉碎,连带着左肩露出一截带着筋的骨头,两条腿的裤管完全扁着。
好冰,姜啟隔着寒冰抚上男人的眉眼。
用力地想看清他,心却被不知名的情绪捏紧。他知道,如果最后一刻男人没护住他,此刻被封在这里的可能也有自己。
除了感动,还有一抹浓厚的疑惑萦绕在心头,他不理解自己和这人到底是多深的纠葛,能值得他做到这步。
除此之外,这具身体对男人的感情也十分强烈。这种不属于自己的意识让姜啟毛骨悚然,几种情绪交织着。
一抹突兀的温热从指尖传来,姜啟的泪失控,模糊了视线,触觉先视觉一步发现。
这座名为眼睛的海岛迎来涨潮,泪水越过眼睑的束缚,争前恐后地涌出。模糊中姜啟把手指拿到眼前,怔怔地揉搓着,感受着自己的泪。
泪水汹涌地滴落在冰棺上,姜啟发现眼前的冰棺陡然融化,惊恐地转头,耳边的众人就像背景板,安静地矗立着。
一只冰手向上拂去姜啟的泪,姜啟下意识后退一步,立刻闭眼将泪挤出,再睁眼时发现,男人的身体正在复原,破碎处恢复完整,枯槁的身体重新焕发光泽,将姜啟的手压在自己的右胸。
他是镜面人,心脏长在右侧。
随着动作,男人吃力喘息,身上汗和血一起流了出来,姜啟手上满是热血。
“ !”没来得及将其挣脱,感受到胸腔中心脏的跳动。姜啟无比震惊,抬眸和男人对上视线,发现这男人正用目光描摹着自己的脸,眸光闪动。
“我好想你,姜啟。”
边说着他自顾亲吻他的手背,语气缱绻:“我就在你身边,你认出我了吗?”
下一秒姜啟灵魂没有任何征兆地抽离,在熟悉的世界中惊醒。
他忙扫视周围环境,呼吸粗重,有些状况外地撑起身体,摸索着四周,回忆起最后一秒那男人塞给他的东西,是一块圆形怀表,颜色记不大清了。
“哥?”身边的万俟宽收腿,翻身坐起,开了灯,拉过姜啟的手,轻轻拍着手背,给他安慰,温柔地注视着姜啟的眼。
迟来的后怕萦绕在心头,姜啟目光被温柔的嗓音引导着汇聚,落在万俟宽关切的脸上。
有点耀眼。
下意识将梦里的那个人的眉眼和他对比,后摇头,觉得额头痒痒的,抽出一只手挠了挠。
万俟宽一只手托住姜啟的脸:“我看看。”没发现什么。
这下姜啟彻底缓过神了,尽管心脏仍叫嚣着,手指微曲刮蹭着万俟宽滚热的掌心,才有了些回到真实世界的实感,身体的其他细节感官也逐渐回笼,对上万俟宽紧张观察的眼。
“没什么事,冷了吧?”
万俟宽的话被收入耳中,姜啟默许万俟宽抱住他,再次将他和梦中人做比对,毫无相似之处。说不出什么心情,他别过头,将手抽出,两只手放在眼前端详一阵,是干净的。仔细嗅了下,有淡淡的铁锈味和梦中那男人身上的独特味道。
那块怀表不知所踪。
闻着这股味道,确定梦中发生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或者说,是其他时空已经发生过的。
思及此,彻底放松,站起身来感受所处的一隅天地。既来之则安之吧,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枕头氤湿一片,触手冰凉。灯下招来一些小虫,灯泡摸起来滚烫,手条件反射地弹开。
万俟宽陪着他站起坐下,贴上他的额头,从行李中里把姜啟的备用睡衣掏出来,放在怀里捂热。
在他眼里,姜啟睡梦中突然抖动后惊醒,手止不住的颤抖,蚕丝睡衣被冷汗打湿,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狼狈又可怜。
姜啟背过万俟宽换上睡衣,喑哑出声:“我没事。”
万俟宽哑着嗓子,目光一错不错:“哥做噩梦了,”而后转头,将被子盖在腿上,停顿了一会:
“是因为今天白天的事?”
“我不知道。”
“应该不是。”万俟宽试探性地靠近姜啟的侧身,然后见他没排斥,将二人位置调换,把姜啟塞进了温暖干燥的那侧被窝。那侧被窝还留着他的气味。
万俟宽见他状态恢复,放下心来。钻入原本姜啟的那侧被子,幸福地眯眼。
原本上次肌肤之亲后两人接触下来虽然语言交流正常,但是还是有无形的尴尬气氛。刚几次贴近下来,那种奇怪气氛终于消失了。
“白天?”姜啟疲惫极了,思绪顺着万俟宽说的白天回忆。
哦,白天的经历确实吓人……
今天白天饭后,也就是他们聚齐后正式进入帝林的时间。
“出发!”田瑛说道。
晨光正好,大家一致认为是帝林之旅该更进一步的时候了。乔啸林非要跟着,说不动也赶不走,干脆不管他了。
将可降解信号弹给众人分配下去后交代了使用方法,前后脚朝帝林深处走去。
众人本一起走着,六串迥异的脚步声在帝林交织。不止什么时候,姜啟突然发现少了一串,仔细复核过后出声:
“乔啸林呢?”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
“不是吧,这就丢了。”符涛不满道。
被叫到的乔啸林站在树上,将手中东西挥出,打得符涛吃痛闷哼一声,间接证明了自己没有掉队。
而后跃到地上,捡起地上坚硬的叶状物摩挲着,和姜啟并排。
“真是找死。”符涛看清作案凶器后磨牙,大步走到姜啟身边:“姜总,他用了异能。”
众人围了上来,只见符涛摊开手,露出手心的乔木叶,帝林里十分常见的品种。此刻受敲击发出清脆声响,俨然已不是植物。
他继续汇报,神情严肃:“格林部的化铁技朝晖人都清楚,这门技术是格林部落特有。顾名思义,就是将事物转化性状,变成铁制武器。”
在场诸人神色都不好看起来。
“你没出血吧?”姜啟扫视下符涛肿起的额头,率先问。
符涛朝他笑:“没,已经检查过了。”
“那好”
“真怕活得久是吗?”田瑛面色沉沉,盯着乔啸林。对方完全没当回事,也不表态,双手抱在头后继续走了几步,发现其余人停在原地,才转身。
“我又死不掉。”他摊开手,耸肩。
“出发前不是告诉过你惹事就滚吗?帝林里不能用异能,你别说不知道。”
“差不多得了,哪有这么寸,我们刚深入帝林就碰上?真碰上你顶在前边不就好了?”带着口音的话慢悠悠的传来,可能是口音加持,挑衅意味更浓。
田瑛见姜啟他们没拦自己,冷笑一声:“真他妈理所当然,现在就从小队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手下败将。”她咬紧最后四个字。
“你这贱人……”乔啸林面色阴翳,果然气急败坏,他始终认为是自己没表现好才输给她。
边说边将手中化铁的叶子扔出。
田瑛变化动作,翻跃着躲开:“等死吧!”
她窜到树上,团线一把锁定隐匿在树上的乔啸林,缠绕住并收紧,手臂挥动,想将他摔下来。
乔啸林用护指将团线划开,趁着田瑛的团线长出之前将其铁化,生生掰成几段。团线原本的灵活柔韧成了致命的尖锐强硬,朝着旧主飞来。
田瑛闪身避过,疾速攥住,将已经变铁的团线化成粉末撒在风中,唤风将粉末朝着乔啸林方向扬去。
手指捋过团线将之制成劲鞭,手将鞭尾和鞭柄捏在一起,靠近乔啸林时挥出。
乔啸林没躲,想故技重施时,田瑛将长鞭缩短,化成匕首探出,擦着乔啸林的脸划出一道斜痕,和他近距离缠斗起来。
在一瞬间,团队利益维护者兼最高战力和为团队引来隐患的新成员的战斗就打响了。二人互相看不上,誓要给对方教训,招式狠厉,变化迅速。
魏衍前显然不打算让他们1v1,摸出自己的武器——一面棱镜,在一旁蓄势待发,一个后撤就要弹射出去。
“别过去。”姜啟眼疾手快地把他拉住,释放精神威压,将魏衍前定住。如果他带着这面未知的棱镜加入战斗,那局面会彻底失去控制。
他提起魏衍前放在一处,期间指挥着:“去没留异能痕迹的树上!”
话音刚落,众人就借力飞到不同的树冠或树枝坐下收起气息。
只有符涛都团线因没有异能比较脆弱,中途断裂,靠体力爬上去的,在姜啟同棵树最下面的树枝上,匍匐着将身体隐没于树叶中。
几道脆声后,乔啸林和田瑛踏足的树干从挨着主干的根部折断,乔啸林和田瑛也自觉地落在了地上远离了其他人栖身的树。
飞身到了另一边。
田瑛始终观察着众人的情况,意识到使用异能带来的麻烦,手中的匕首黯淡,现出团线的本体,隐藏起异能气息。
不过对方是看不到的。
乔啸林只觉澎湃的压迫感骤然消失,紧接着就闻几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袭来。迅速躲过后抛出无数铁叶,将团线的大致位置判断出来,发起新一轮攻势。
主动剥离异能的团线起初不敌以强者为尊的部落继承人的招式,没几个回合,田瑛的团线就断了一大截,没了异能注入,恢复速度很慢。
田瑛咬牙,切换战略,几年的帝林训练也让她毫不逊色于野蛮的“本地人”。何况乔啸林依靠出生地在临近帝林登陆点的晴明岛,只能说算是半个帝林人。
她利用对这里更熟悉的优势,保持着与乔啸林的距离,寻找着他的弱点。
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乔啸林跟着主动放弃发动异能,率先挥拳朝着田瑛面门袭去。
田瑛闪开,身体快出残影。原本的poke变为贴身肉搏,双方都想排除对方赢得绝对胜利,一来一往,倒也互不逊色。
“行啊,够辣”
乔啸林先挨了一拳,拇指抹过疼痛的嘴角,吐出一口血沫,笑着说道。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我对你改观”
田瑛摩拳擦掌,指了指肋骨上的血气,就着团线荡到另一侧:“你也不赖,体术很强”
乔啸林含着血气追了上来。
二人愈战愈欢,都有拳拳到肉不杀死对方誓不罢休的凶狠,被拳头打到的二人身体以外的地方都有坑洼。
“来了。”
符涛抬起耳朵紧贴树枝的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魏衍前目眦欲裂,无奈被姜啟控制,强大的精神力压制让他晕眩,陷入短暂的安宁,但是残余的思想还在驱使不安分的手解开束缚。
在他的努力下,终于栽到地上,趁着姜啟分神和与生俱来的异能抗性,短暂恢复清醒的同时快速移动到田瑛的所在地,最后完全摆脱控制。
大地剧烈震动,尘土飞扬——是吞噬兽。
大批灰青色的巨大兽体飞驰而来,吞噬兽一旦觉察目标,习惯整个族群倾巢出动,甚至几个族群争抢也是常有的事情。忽略掉被黏上的难缠,八方来朝的场景壮观又震撼。
姜啟完全收了异能,低头看魏衍前瞬间恢复,放下心来,给轻轻喘气的万俟宽递了个眼神。
万俟宽一开始就去把他们栖身的树木就近的几颗树都砍断,防止吞噬兽倚树叠起。
吞噬兽虽然不会爬树,但是擅长托举和叠叠乐,如果周围的树不处理掉,对他们没好处。尤其考虑到队伍里有一个拖油瓶。
吞噬兽靠近得很快,抽出武器将周围树木砍断后立刻回来,此时呼吸未完全平复。
姜啟所在的树上有控制魏衍前留的异能痕迹,必须转移。万俟宽手提符涛,和姜啟一起轻手轻脚地窜到早预备好的、离兽群更远的树上,不停往吞噬兽到来的反方向挪。
“刚过来就内讧,造密码的,把怪物招来了,你不想死就停手!”田瑛踹乔啸林一脚后大喊。
此情此景,二人达成了停火协议,想趁吞噬兽逼近之前解决掉一部分,然后再离开。
田瑛跳上树眺望,对吞噬兽的队伍情况有了概念,起码上千只。
乔啸林紧跟着跳上树,田瑛想让他滚到别的树上,奈何扫腿被乔啸林接住,忙抄起无异能的刀紧跟着刺了过去,刀还没落下手就被魏衍前提起,人被魏衍前带走。
魏衍前抱着怀里的人开展治疗,吞噬兽渐近,他此举无异于贴脸开大,很快就有一部分吞噬兽追,只得一边治疗一边计划逃跑。
目前姜啟三人和吞噬兽的方向呈同一直线反方向,魏衍前抱着人往垂直方向离开。
田瑛能感受到姜啟万俟宽看到他们时的担心,几次推搡魏衍前:“我这都是小事情,已经恢复好了。”
然而男人的手越发收紧,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抱着她逃跑的动作轻松甚至有点享受,于是她没了动作,内心给姜啟和万俟宽传音报平安。
“不要再往前了,再往前保不齐又会有新兽群。”田瑛被蓝紫双色异能包裹,舒服地眯眼一瞬,回忆着自己印象中的地图。
“好。”魏衍前在示意下把她放开,正做热身去杀被引来的吞噬兽。
“姜啟!”
吞噬兽的嘶吼声震耳欲聋,中间夹杂着一句撕心裂肺的人声。
众人循声投来视线,被叫的姜啟瞳孔一震。
只见乔啸林狼狈地贴着吞噬兽眼前大树树干的中间动弹不得,耳边全是吞噬兽沉重的喘息声,此时正眼睁睁地见着脚下潮水般前赴后继靠近后重重嗅着的怪物。
这东西记仇,他小时不知天高地厚地猎过,是不怕的,怕就怕这里面有记得他气息的……他可不想死无全尸。
盯着地上吞噬兽腥臭口中滴落的涎水,乔啸林一阵恶寒,挪开眼另求出路。
他记得魏衍前把他捆到这时,不忘在他头顶悬把刀,只是捆绑得恰到好处,他够刀的动作会逐渐挣松团线。试图靠肌肉暴涨挣脱,然而未果。
他没想到魏衍前这么阴狠,捆住他还封住他的异能,化铁技没法施展,除了身体素质更强,和普通人无异。
他脑子飞速运转。
时间变久后身体因不回血动作迟缓,偏偏这个和大树背靠背的动作没法立刻做出调整。或者刀随着下方团线变松位置受影响,落在他身上出血可能会流血,让虎视眈眈的怪物更兴奋。
很大概率都会加速他的死期,他不敢轻举妄动。
眼见着姜啟他们没注意到他被兽群遮住,就要抛下他去追田瑛他们,田瑛他们正时不时杀死吞噬兽,全身而退,于是急了,不顾自己的处境大喊。
果然,他一出声,原本只是嗅着确认的谨慎东西争先恐后地挤到树下,仰头伸着脑袋就要张嘴。
还有些想把树撞倒的,这一撞,乔啸林头顶的刀挥动着割破空气,发出声音,更激起了饥饿野兽的兴致。
赌一把!
人在绝境中的潜能不可估量,乔啸林就是如此。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提醒他在沉默中爆发。
只见乔啸林灵巧地扭动身体躲避一些碰巧能够到他的吞噬兽,团线果然变微松,稍微松泛松泛肌肉紧张的手脚,随着血液回流重新充斥到手足端的感觉到来,左右蹭着向上挪动身体。
现在他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不敢不拼命。
呸,这傻子,团线松紧还控制不好。乔啸林掣肘处境和缓些许,在心里骂道。
不料野兽靠着对面的树干,叠罗汉一样垒起高台,大嘴张开朝着他这里晃,随着距离的缩短,马上就能将他嚼进嘴里。最上头那只流着泪,爪子因为攀爬磨出血痕,眼里尽是恨意。
不多时,那只吞噬兽到了和他齐平的树上,眼见就要过来。
乔啸林心急如焚,动作愈快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爬树躲避上,暗暗想着解开团线束缚的办法。
只可惜他被绑在树顶和地面中间当不当正不正的位置上,近距离内找不到趁手的东西,就是找到了,团线也困着他。
头顶的树荫微动,有水和浓重的喘气声,偏偏此时捆着他的团线骤然收紧,严重压缩了他可活动空间的同时,还将他的腿拉伤了。
在他的视角中,自己拉伤的腿被一截看不见的东西控制,向吞噬兽挥去,被咬断,疼痛不已,乔啸林没法抬头,瞪大双眼,自觉求生无果。
于是下定决心,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
这是血狱术——他们部落唯一不需要异能催动的秘法,只需要强烈的仇恨和生命为引,很简单粗暴的一命换一命方法,不受任何外力限制。伴随着他的沉声一喝,血液从指尖渗出,额间光芒闪过,血色字体慢慢浮现,环绕在他周身。
与此同时,催动秘法的反噬作用显现。
乔啸林阴血哀鸣,果然还是要爱惜羽毛,低调行事。只可惜……一行清泪止不住的流下,掺杂着不甘和绝望。
他没想到,比吞噬兽的深渊巨口先来的,是姜啟。
对方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远远射出精神寄生箭,很快奏效,被射中的距离最近的吞噬兽被他发动异能控制地自相残杀起来。
但是外围的吞噬兽他控制不了——不过无论如何要保住乔啸林!
他虹膜镀了金色,万俟宽护着他一路从吞噬兽群中突围。
吞噬兽数量太多,他只能从树冠上向下,靠近时用坚定的眼神传递给乔啸林求生的希望,不过乔啸林自知无力回天,流血过多大脑缺氧让他不清楚状况,注视着那抹金色,原本燃起希望的眸子渐渐暗淡下去。
“你……快跑。”此时此刻,他只希望姜啟不要因为自己而死。
等姜啟从头顶的树上窜下,帮他卸下摇摇欲坠的匕首和团线时,乔啸林已经将死:瞳孔扩散,七窍流血,身体冰凉无知觉。
姜啟低声叫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见,金色在周身遽然炸开,加大了治疗他的力度,招来吞噬兽的注意。
他们这边步入窘境,田瑛他们也完成诱杀,迅速折回。
“哥,我叔呢?”田瑛找见万俟宽,见对方身上都是血,但是力量不减,状态很好放下心来。田瑛边加入奋战边喊道。
“别打扰他,姜啟在那边。”
魏衍前跟田瑛交换身位,指了指兽圈内外的分界处,万俟宽一己之力抵挡在兽群源头,尽全力减少吞噬兽向内到达姜啟处支援。
二人朝着万俟宽靠近,动作中发现了姜啟,此时姜啟护着乔啸林,在他用精神力创造出的保护罩中,治疗的金芒透过密密麻麻的吞噬兽缝隙传出。
是姜啟时不时将带有意志的箭注入前排怪物,引起内讧,倒下一片,新的吞噬兽又快速补上。
“不知道姜叔那怎么样了?一直没过来。”
万俟宽正用剑砍杀,没回答,火红的剑华凌厉地朝吞噬兽砍去。
田瑛用超视扫了一眼,这才发现乔啸林已经瞳孔涣散,有他们三个的堵截,姜啟那边虽然新汇入的吞噬兽很少,但是因血腥味重,吞噬兽越发狂躁,攻击力力大增。
“他拖着一个,很吃力,我先过去帮忙”
“事不宜迟,你们找机会过来!”
她撂下这句就离开了,飞身过去,橘红色的光芒照耀,高调地吸引火力,长鞭卷起一只吞噬兽,打爆一片吞噬兽的身体,屎和血乱喷。
她用团线荡着靠近,用意念给四人传音:“估摸着大概还有几百只,这边动静大,迟早引来新的吞噬兽群把我们耗死。”
自她走后,万俟、魏二人压力骤增,蓝色和红色交织着烧熟树叶。万俟宽双手拎着重剑,挥出剑气,魏衍前左手持复制棱镜、右手指挥着一把圆轮飞舞。
二人对视一眼,跳聚,背对背,万俟宽趁着面前的空隙,将重剑变成两把单手剑,意念将一把剑隐去,单手持剑,挽出红剑花,刺死几只吞噬兽,单手持剑别在身后,掏出怀中灼热的烫金怀表。
这东西不知道怎么用,但是他总觉得会有用。在奔跑中,万俟宽被吞噬兽绊倒,这怀表飞了出去。
顾不上捡了,几只吞噬兽已经逼近。
“草!快站!”
魏衍前话都用最短的字说的,急忙用复制棱镜把吞噬兽的尸体同样复制到吞噬兽脚下,短时间内阻断它们前进,同时缠绕着淡紫色的飞轮将吞噬兽手脚砍断。
“就是现在!”
魏衍前唇色渐渐发白,朝着悬在空中的飞轮吹了口气。对着万俟宽说:“砍死那只头领!”
吞噬兽的头领很好认,体型最大,被几只吞噬兽托举起来,高于普通吞噬兽。整个兽群都听它的指挥进攻。
以寡敌众明显不合适,擒贼擒王,之后找准机会逃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二人合力捅穿首领后,提着头,与另外二人汇合后,抓准时机终于突出重围,甩开了吞噬兽。由田瑛带路,隐匿起异能,徒步奔跑。
乔啸林状态毫无转变,由姜啟背着。此刻被反噬地痛苦咆哮,身上的血流不尽一样滴落,脸颊凹陷下去,牙齿打战,身体痉挛。姜啟用团线将他和自己绑在一起才使得他不掉到地上。
怪叫声音惊走偏小的飞鸟,一些食肉的巨鸟围着他们,时不时啄上一口,连带着周围身上带血的几人也深受其害。
姜啟精神力大亏,以被动躲避为主,周围几人用武器帮忙驱赶。
“小心!”
他们在刚刚的打斗中丢了笨重的防具,此时因为剧烈运动毛孔散开排汗,引来树上变异的半米长的山蚂蝗虎视眈眈。
这些蚂蝗是软体动物,身上进化出铠甲,不怕盐和火,斩断后化为两半死不掉,靠摇晃落在人或动物身上,入体后直奔心脏,一击毙命。
此时摇晃着借力,准备弹落在姜啟身上。万俟宽最早发现,瞳孔猛缩,用剑背挥出剑气,想不用异能将其震飞,剑气未至却见那山蚂蝗落在姜啟身上前化成粉末,自己挥出的剑气也在空中转换方向。
惊险地逃到安全区,众人停在一块有阳光的空地歇脚。
“完了完了,符涛呢!?”
田瑛提鞭站起,直摇头。原本六人队伍没一个不负伤的好人,其中一个快死了,这下又丢了一个。
魏衍前想都没想:“符涛?一开始就没印象,估计早被吃了……”
田瑛拧了魏衍前一把,盯着乔啸林,用二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警告:“不是跟你讲过我要亲自打败他,你这算什么事,你看看现在。快把符涛找回来。”
魏衍前听罢转身。
姜啟开口:“别,”魏衍前没听。于是他转劝田瑛:“叮咣打这么一阵,好不容易逃出来,说不定周围眯着什么级别的怪物,现下我们分开不安全。”
“回来。”魏衍前闪回,捏住田瑛的手,委屈地不说话。
姜啟白他一眼,闭眼感受了下:“现在周围安全,符涛…我派他出去了,他没有什么事情。”作为精神系异能者,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感知力也是远超常人,甚至远超普通异能者。他的判断没错。
“那大家先休整一下。”万俟宽听后道,而后看着惨不忍睹的乔啸林询问伤情。
“我是没得活了,他、他们”乔啸林好似回光返照,瞿然地望向头顶。
吞下喉腔的血沫,忿忿地盯着站在一起的田魏二人方向,几近癫狂地说道:“一定会给我陪葬”那眼神,仿佛要把对他们的恨意刻进灵魂。
血狱术一旦发动,哪怕被打断,也是会遂人心愿,只不过……咳咳,自己这条命必定要搭进去了。
“喂,什么狗屁格伦,你说你恨谁?”魏衍前眯眼。他耳力很好,隔着一段距离,对方听不见他说话,但是他清晰听见了对方的话。于是提高音调把声音传到乔啸林耳中。
田瑛按住他,拉着他的手走近,抱着手臂端详他半晌:“我不信,哪有一命换两命的道理?”
说着她手搭上乔啸林干瘪的手腕,检查过后面色阴沉,退到后面。
她会诊脉,可以不用异能就初步探病,发现乔啸林的脉象是死脉的迹象,已经无力回天了。现在能说话已经是奇迹。
背对着身边开了一键跟随的魏衍前说:“我记得你救我的时候跟我保证放了他,这是姜叔叔和公司的贵人,就算要杀他也不能这么卑鄙。”
她没忍住,回过头跟魏衍前确认:“为什么他身上那么多道血痕。”
魏衍前在田瑛面前通常都是百依百顺,从不多话。
此时开口:“没区别啊,我给他松了松,他这种战斗民族族人挣开应该不成问题,这还不是放过吗?何况……”
魏衍前拉长话音,说得轻松:“谁让他不知好歹动我的女人,都是他该的。”
这一开口就给田瑛气得不轻,田瑛恼火地转身对着魏衍前就是一脚:“你他妈霸总小说看多了是吗?”
见魏衍前压低眉毛,乖觉地看着她,又补了一脚:
“我不是你的物件,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一条人命和救过姜啟的情分,还不够重吗?”
“……”魏衍前无话,眼睛湿漉漉的。
“跟我说话。”
田瑛引导着他,神色认真:“你的很多想法不改不行,如果愿意为了我做出改变,那就好好想想,等你想好我们再谈,在这之前离我远点;哪怕不愿意,也和我说下,别装死,你的第一段感情还是有始有终比较好。”
说完大跨步到万俟宽和姜啟面前,魏衍前这次没有跟上来。
“他全身气脉不通,脉搏虚浮无力,够呛能救,我带到我那片球兰花林再试试吧。”
乔啸林已经无力维持笑容,先前被姜啟治疗过的伤口长出森森白齿,咧成一个个诡异的弧度。
说悔吗?一点没有是假的,但一时间他也没法用本就蹩脚的语言形容。是后悔最开始搞事情得罪魏衍前、没彻底观察好头顶是敌是友就用禁术、还是太在意自己这张脸,怕脸被啃食当时脑子宕机了,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好吧”姜啟略微思索后表态。
“把人交给我”众人刚启程,一道苍老的声音凭空到访。
和乔啸林貌似双胞胎的老格伦带着一众人物匆匆到来,紧跟着的是随从和乔啸林的两个亲信。
消失已久的符涛跟在老格伦身后,眼里透着伶俐。
万俟宽查看姜啟的神情后,确认是他的安排,终于放下心。
姜啟心想,让符涛去叫人已经是他能权衡到的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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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认出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