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姜啟射箭出去的同时,青玉甩出那道铁链,将飞来的箭矢打成两半。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箭头那半依旧朝他快速飞来。眼见将躲而不得,将箭矢引到高处墙体,箭矢射中的前一秒,错身躲开。铁链朝上的一半缠绕绿藤,另一半缠绕枯藤,拖在地上,地上滋滋冒着黒气。
“这周围还有族人呢,青玉,你不尊长辈,天螭就是这么教你的?”那处传来苍哑的气声。
姜啟视线追随着青玉,同时精神在探查出口,不成想这洞穴又转换形态,舞榭亭台悬于高空,色彩缟素的花纹寥寥。这个高度很夸张,不禁引起他的短暂思考,蝰鬼到底居住在地下多少米的空间。
青玉无所谓地掀掀眼皮,落在高台上,姜啟余光看去,少年的身姿犹如莅山望舒尽收眼底。
“你们劫人也不找个好地方?”
姜啟抱拳,出声打破僵局,吸引了无数视线。青玉眼神横扫,周围人得令尽数退去,只留下几个年老者端坐于亭内。
他顶着势在必得的拿他当玩物的视线继续开口,厌恶地皱眉一瞬,“我是对你搅乱天螭和蝰鬼计划里很重要的角色,你们自恃了解人类礼节,怎么没人给我奉茶?”直对上青玉微怔愣的眼神:“飞龙国的天螭最重血统,你是天螭国继承人,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你也不想被贴上玩物丧志的标签吧?”
当下对方人多,实力难测,不可鲁莽。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个特立独行的玩意了。
“你怎知道如此多?”高坐的长老发出吱的一声收尾,宛如审判者,眼神透着狡猾的愚蠢。嗯,没错,愚蠢。
青玉一副看傻逼的眼神看向那位,饶有兴致地等待姜啟的下文。
“上位者向来如此,人类也不例外。只有成为上层人才有资格进入专属的圈子,据我推测,多年以来,族群王族内部消化的现象屡见不鲜。”姜啟会议用异能探查时的构造,结合变换的位置,计算着,走到一处叩击地面的砖石,顶着所有人的诧异攀着机关臂登上老头们所坐高台。
站在高处视野开阔,他得以盯进青玉的眉梢,端详起抱以审视神色的巨人。
他眉目间不似蝰鬼的局促,眼波澄亮,眉梢微抬,下坠的唇角扯出一分做什么都不情愿的模样,此时洞若观火地抿唇笑着,锐利的牙齿随着微笑时显露出形,脸上的蛇纹略显狰狞。站在所谓的蝰鬼父亲身边简直是泰山版本,于姜啟来说也是巨人。
“你说得对,长此以往注定形成劣性基因闭环,”青玉斜睨自己的父亲,“你这么说,我更坚信了你配得上我的人。我不在乎养你两年,给你按个假身份再......”他舔舔唇,点到即止。浓密的睫毛忽闪着,状若娇羞。
“......”
“可我是男的,不能延续你高贵的血脉”姜啟横他一眼,没说好话,内心默默点烟。
青玉就这么注视他,一副势在必得将他收入囊中的神情:
“我有办法。何况我与人类男人不同,不在意你是不是有过一段...”神他妈有办法生孩子、神他妈有一段?什么跟什么?他轻佻旖旎的话术让姜啟忍无可忍。
“呵。”一声气音阴恻恻地飘入姜啟的耳朵,打断发作。
姜啟狐疑地望向那个方向,那个方向只有一张椅子,起先他用精神力探知机关的时候也未见有人。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青玉伸手拨开椅子,微露出下面的隧道口,姜啟的视角刚好能看见里面一抹红色。
姜啟窃喜,心想,终于有人能稍稍牵制一下这位张狂的爷。
“帝林这边我说了算,不要胡闹”不出他期待,很快洞穴中升起机关,一位穿着红色罩衫的人形缓缓显现,与青玉有着相近的体态和身形,佩戴着银色脚链和老银锁,腰间一块红色佩玉,腰肢极细,肤色冷白。只一呼气间身形等比缩小,转眼间来到姜啟身前,姜啟收起打量目光。
眉心一点红更衬面容如烟,风逸神朗。
青玉直到身影出现才收回目光,有所收敛,也变成正常人类大小:“姐。”
姐?!从头到脚除了眉间的朱砂痣,都透着英气,原来是女身男相。蝰鬼身子灵敏但体型不大,天螭孔武有力但失胜于轻盈,看青玉对她的态度和外形,她大概和青玉一样,也是两族混血,地位崇高。
红衣人没对他说什么,扫视姜啟全身,眉心一皱,瞥向青玉:“就他?”而后不等青玉反映,快速指了一个方向:“你配不上天螭和蝰鬼的孩子,给你时间,速去把另一个碍眼的带走。”
清甜的声音带来了令人意外的消息,姜啟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指的方向。
青玉大步上前要拦:“绯玉,你别他妈犯病!”
绯玉斜睨他一眼,青玉停在原地。绯玉将一道金红放入他的手心:“你的朋友状态不乐观,你和他的团线会带你去到那里。”姜啟本是将信将疑,直到她祭出他和万俟宽的团线,看着熟悉的、一靠近自己就活跃起来的火红团线,姜啟郑重接过。他虽感激,也知她不会平白帮助自己,必是已经或者即将收获什么,因此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绯玉,族亲在你眼里大过天。何故放走青玉的天选之人?”一位个头稍长的老头发出低吟。
“是啊,金络池上指名的就是他,他是注定要和我一起的。”青玉咬牙附和,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要把这个阻碍自己的人处理了,反正蝰鬼地城没人带路短时间内姜啟不会这么快招到人并且离开的。他就不信,人还能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不成?
最让他不理解的是,绯玉怎么这么好心?金络池显示万俟宽是她的正缘啊!
“回长老,绯玉用行动解释。”
绯玉摇头,如释重负地望着姜啟的身影逐渐淡出视野,走进青玉,按住他的一侧肩膀:“可是他的命定之人并不是你。”说着滴血入莲池,莲池彻底被唤醒,水流奇异地调转流向,一瞬变得清澈,激荡着膨胀瓣片,附在流动的水体上,铺开一条花路。
她拨弄着池水,拈起手中姜啟的几根头发:“金络池金络池是我族圣池,的确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判断错误,但是我和青玉的血可以让金络池百分百真,父亲、长老请看,这是那人的头发。”
金络池是蝰鬼的圣池,原是本族用来算询姻缘以便择定婚配的。
“必须要放下与所测之人的浓烈羁绊之物,他的姻缘才得以窥见”说完绯玉将姜啟头发投入莲池。
眼见着着金络池沸腾地翻涌一通,绯玉乘上莲池中央盛放的巨莲,静静看着池中的熟悉面庞屏息——那硬朗的线条无论怎么看也不是青玉,正是姜啟靴子在池中时出现的万俟宽的脸。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在座的诸位不同于青玉单纯的惊愕,还有恐惧。他们都是蝰鬼一族中德高望重的,见证了许多大事。这种情况是他们倒不是头一回见……思及此,其中已经有人悄悄瞥向青玉和绯玉的父亲,戍嵬。
戍嵬用眼神警示众人,率先开口:“够了不要胡闹!几百年前这种事情也发生过,这件事是青玉的错,发生一遭后,在人类眼中,我族形象也有损,干脆直接……”他面色阴狠。
“你敢?!”“不可。”
青玉绯玉同时开口阻拦。
青玉瞥他一眼,脸色难看:“你们有什么形象,还不是因为你——蝰鬼一族变成现在这个样貌是因为什么,你最清楚。”
绯玉横他,淡淡道:“差不多得了,顶撞父亲也有个限度。”
“我干嘛了?我说的是事实,昨夜我带人去埋伏准新娘,人类怎么叫我们的听到的不止我一个,还不是他做孽太重害得全族畸形”青玉咬牙,方形瞳孔闪烁着,不愿给戍嵬一个正眼:“你愿意认他做爹那就去,不要带上我好吧。”
绯玉抵在青玉身前,抿着唇,锐利的五官气势勃发。
其实青玉说得没错。对蝰鬼旧族来说,“娃娃”无疑是蔑称,以前的蝰鬼族是出了名的貌美,可以和净月林的精灵族媲美。谁曾想数年后这却成了亟待摆脱的诅咒和不可言说的伤疤。
一位长老拉扯胡须,白眉深深提起:“父子不睦,睨墙之祸啊。”
“他这辈子就是个笑话,我和他不同”青玉扫过台子上诸位的目光,目光灼灼:“我的准新娘也很特别”说罢滴入鲜血,将自己的头发投入莲池,首先浮现的依旧是姜啟的脸,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十分满意:“说不定他就是帮蝰鬼摆脱不人不鬼的契机”留下这句话就急急追了出去,完全没把蝰鬼众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绯玉望着青玉的背影轻叹,此时金络池里姜啟的脸已经模糊,仿佛金络池心里也打鼓。她心知青玉情况和自己一样,自己爱上的人和自己纠缠颇深,但自己不是对方的正缘。
只能静步迫近将其打晕扛于肩上走入一条密道:“青玉胡来惯了,我也只能拦住一时,请父亲多作准备。”
“婚约……”她垂下眼帘,深色的睫毛刷下一片阴影,“怕是两桩都不成了。”
想起原本将要与她缔结婚约的那个男人……她短暂地望向远方一处。
万俟宽懒懒地抬着眼皮,提着僵硬的四肢斜倚在墙背上,腰上仍挂着姜啟和自己的团线。
“怎么回事啊?”姜啟走到一处,迟疑地望向腰间。他被团线指引着,绕来绕去,团线的拉扯感只有这时最不强烈,按理来说此时应该是在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
他的精神力使用是有限制的。自经金络池的大殿后的一遭后,一路从叠嶂的相似洞天试探过来,再敏锐的感知也会受到磨损,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记忆力和对高纤团线的回弹回馈来感知。
逛了几圈下来,门也没找到,果然蝰鬼的建筑够邪门。
他把腰上的团线缠在腰间几圈,扽了扽,砸墙无果,准备爬墙。
“干什么呢你?”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少管我。”姜啟转头瞥墙上突闪出来的人影。原本和棚顶严丝合缝的墙下沉,姜啟本来打算爬到顶上把墙找角度试试看能不能砸开,现在倒还省事了,那一小团人立在墙上,皮球似的矮胖,面色惨白,实在说不上正常,他不愿多看一眼,趁着空隙直接三步做两步爬到墙头想钻进去,结果这墙好似无穷无尽。
“你长得真好看。”小团子仔细端详他,只觉得落下的汗都很香。
他从墙头伸出手:“别费劲了,你没发现别的地方都有门,就这个没有吗?这个墙你到现在都没爬上来,是因为我能进你不能进,拉着我我带你上来。”
“没骗我?”姜啟微微喘气,警惕地紧盯他的眼睛,发挥异能试探真假。好在辨别真假这件事消耗的灵力很少,在他想保留一些灵力的前提下,依旧使得出来,原本计划保存的灵力没受什么影响。
“嗯,你叫什么呀”
姜啟不答话,发现他说的是真的。
小肉球摇头晃脑地,挺有耐性地看着他行动,自言自语:“嗯......你叫我阿鱼就行,你知道蝰鬼的长老吧,里面最高那个是我父亲。”
“……”那还是有点难看出来的。
“快来吧漂亮哥哥,我把你带进来。”
姜啟耳边响起阿鱼的再次邀请,望进阿鱼眼底。
“行,那我就交给你了阿鱼,快来帮我一把。”这时候再纠结漂亮是不是形容他这样男人的不重要。问题不大。
“好耶。”阿鱼的眼底骤然迸发光彩,翠玉一样动人。
“檠好吧!”
“嗨,你还真靠谱。”
姜啟落地时捋捋阿鱼的头发,循着团线的方向在开阔的视野中寻找方向。
“嘻嘻”阿鱼端起红烛,烛泪发白的迷影中纯色的瞳孔跟他此时被夸的心里一样美。
姜啟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点的是红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