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逐渐收敛了热浪,光头和黑浦已气喘吁吁。
他们的汗水湿透又被蒸干,光头的技巧和体能处于一个均衡的状态,黑浦对战得艰难。虽然有战斗经验撑着,但光头也不是毫无角斗背景,两个人都有些力竭,不约而同地觉得不能继续杠了。
靓哥看得着急。他不知道刚刚那么好的机会黑浦为什么不爬笼,光头没有什么爬杆械斗的能耐,只要黑浦爬上去了,定能拉开彼此体能的差距。而且刚才还算是有力气爬上去,这会可就不一定了。
可黑浦非得这会才做出爬杆的架势——不行,靓哥认为不行。黑浦可不像他瘦削修长,爬杆本身就需要大量的体能,只要光头也学着之前黑浦对付靓哥的方式一刮,立刻把黑浦刮下来。
黑浦错失良机了。
但黑浦另有打算。
他缓步退到了笼子边缘,光头则握紧弯刀逼近。光头也知道自己不会爬杆,所以他不能让黑浦用靓哥的技巧。
于是就在黑浦转身往栏杆跑去,甚至打转了刀口,看着就要空出一边手抓栏杆时,光头加快了脚步猛冲。
但就在黑浦够到栏杆的刹那,黑浦居然突然收回了手,他只是狠狠地一跃而起,却压根没有抓住栏杆,又稳稳地落回原地。光头害怕他打转刀口对着自己,赶紧错开了方向,也跟着跳起来。
他是想着伸手抓栏杆把身体稍微带起来一些,只要躲过黑浦转身一击,他再见机行事。既然他追到黑浦身旁了,想来黑浦再要爬也没那么方便找到机会。
但就在他抓住栏杆再落地的刹那,他还没站直,就听得“哎哟喂”的一句喊叫,因为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他居然一脚踩到了一块玻璃片。
黑浦立刻抓住他吃痛的机会发起猛攻。
两人的距离近到用刀都太长,黑浦直接用肩膀一击光头,又把光头往栏杆上打。光头压根没机会看脚底还有没有碎片,躲又不敢躲,看又看不着,使得黑浦又能朝他下巴再勾一拳。
这会,光头给扎扎实实地击退了。
黑浦立刻拔刀,架在了光头的颈窝。
“哇靠,我没看到啊。”光头表示当事人很后悔,刚刚那一段剪掉再录一遍。
黑浦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咧嘴笑起来,“你只管着看我了,看路啊。”
黑浦收起弯刀,示意他看看给玻璃扎到哪了。
光头蹦蹦跳跳,一屁股坐下。
玻璃片只是指甲盖大小,准确来说没那么痛,只是这一扎出乎意料,让光头分散了注意力,才给黑浦捡了漏。不过想来也是,之前两人一直谨小慎微,不仅看火苗还看地上碎片,就是黑浦特地暴露出行动的谋划让光头快乐坏了,才疏忽大意。
“我就是凑巧而已,你是真的挺厉害,后生可畏。”黑浦叹了口气。他知道要是没有地上的碎片,可能就是和光头打平,但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自以为马上能赢了,才给对方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伸手要拉光头,但光头立刻给他使了个眼色,哦,黑浦看懂了,于是赶紧把手收回,打开笼子让靓哥进来。
靓哥刚蹲下查看玻璃片,光头马上就从铁血汉子变得脆弱娇嫩,呜呜呜地哭泣着钻进靓哥的颈窝。
墨淳是在门锁上的刹那感觉到不对。
从他于萧江的居所转移出来后,他被送到了与萧江宅邸相对的一个看着像是贫民窟的公寓里。虽然有人看守他,但多是给他带来吃喝,让他稍安勿躁等候萧江的吩咐,却从来没有人把他公寓门锁上。
他的楼层也不高,二层的公寓可以看到屋外的集市。这应该是与沙岗社区差不多的黑户聚集群,只不过在这里的不是沙岗人,而是黑岩河人。偶尔听得他们交谈拼凑得出“拳赛”“沙岗人”等等字眼,想来也是拳赛在即,整个城市都在热络地讨论。
与他一同前来的两名贴身态度很客气,告诉他所在的社区安保情况一般,有什么需要他直接交代就是。
直到他们改变了对待他的方式。
“为什么锁门?”墨淳问。
两名安保没有回答,用雾枭话相互交谈着。他们把房间搜了一遍,确定墨淳没有什么随身物品,而后同样把带来的食物给墨淳,接着搜走了墨淳放在柜子上的枪。
“等等。”墨淳立刻站起来。他之所以没有收枪,是因为从萧江那里出来时他们就还给了他,理由是他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可不等他提问,对方就回答了,“萧老板有交代,您不能持有武器。”
“我什么时候能见萧老板。”墨淳认识到软禁的处境了。
而两名贴身仍然用着之前的台词,您稍安勿躁,只要萧老板有吩咐,我们就当即传达——
“我觉得萧老板没有听懂我说的话,”墨淳说,“要是他理解了,他就该亲自前来,也不会允许你们收走枪。请你们联系他,我需要与他——”
“谷觅港口逮捕了两名债奴以及两名浊岗的债奴区队长,”一名贴身说,“萧老板处理完港口的事,当然就来见您。”
墨淳有些慌了,他难得地察觉到他处于劣势。
他之前的想法没有错,只要登陆雾枭,萧江肯定会见他也肯定会被他说动。毕竟换位思考,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有谁会打着曾经的旧感情牌,放掉觊觎已久的位置,。
你说于澈会不会这么做,墨淳不肯定,但至少萧江不会。
萧江是个商人,否则他见到墨淳的一刻,已经扭送于澈了。
所以只要墨淳说动萧江合作,那硕涵与硼砂这两名债奴区队长,以及朗浔和阿欢两名债奴,不仅当自己人而被萧江放行,甚至让班郡安置妥当,又怎么可能用“逮捕”这个词。
“我要见萧江,”墨淳强调,“要是不允许我见,让我与他通话也可以。”
两名贴身像是没有听到,安静地伫立在房间的两个角落里。
好样的,墨淳乖乖地坐下。
只要萧江愿意配合于澈,那墨淳的处境就完全变了。墨淳的亲信全部掌握在对方的手里,而他本人同样得被押送到拳场里,亲口让滚刀缴械认输。
但这不是关键,毕竟打个平手后停战,本来就是墨淳的目的。萧江看得到墨淳的价值,于澈再怎么不爽,也不会在沙岗人的场子里与萧江对着干。
可是关键在以于澈的脾性,只要他不被萧江制衡反而得到了对方的支持,那对墨淳恨得牙痒痒的他,很有可能逼着墨淳让滚刀缴械,但却不允许滚刀认输。
缴械而不认输——墨淳非常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回到宿舍的时候,于澈快乐地洗漱了一遍,再打了摩斯与香水。
光头很满意,因为辽野和展尘没看到他打黑浦。
黑浦很满意,因为光头让他再次确认了他这段日子的题海战术没用错。
而于澈同样非常满意,毕竟北瓦的老伙计们带来了他想要的东西,就只差萧江了。
虽然听不清屋外的讨论,但滚刀也多少猜到了硼砂等人全部被控制了。
他不惊讶,他甚至不惊讶墨淳会否又顺手出卖他。即便他是为了墨淳才走到这一步,也耐不住墨淳见着赔率高,干脆丢他一个人对付兽笼和黑浦。毕竟墨淳就是这样的人,滚刀熟悉他的手段。
所以当黑浦走了进来,他让手下出去,解开反绑滚刀双手的绳子,再撕掉了不让他废话的不干胶,递给他一瓶酒,拉过椅子坐下,滚刀只是沉默地接过,却什么都没有问,他咕咚咕咚地喝着酒,再问黑浦有没有烟。
黑浦把烟盒丢给他,把他的两把刀往他的方向踢了踢,“要不要再试试,要进了拳场,可就由我说了算了。”
滚刀嗤笑,他有些佩服黑浦,对他的挑战不借机打压,对违规的袭击不得理不饶人,甚至到了开场前还为了公平起见,像对待沙岗拳手一样对他,而不当他仅仅是对手与敌人。
沙岗确实是沙岗,浊岗当然与他们有差距。
黑浦说,“我们本该可以做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滚刀答。
还是那句话,他就是个涸渣。涸渣不需要朋友,他们需要的是妓院与黑调料。
黑浦与他对饮了好一会,等着他提问。但滚刀既没有问墨淳的下落,也没有问对硼砂等人的处置,就像是表明他确实不需要朋友。可黑浦看得出他想知道,因为他少有地沉默着,喝完了一瓶酒,又问黑浦继续要,吸了一根烟,又干脆从黑浦那里拿走了一整包。
黑浦说,比赛开场前我不会来见你,你可以在我的公寓住下,但不可以进入社区以外的地方,而开场前会有人带你去看场地,有什么疑问,你随便问哪个沙岗人都能回答。
滚刀没有问题。
黑浦起身,推开门,于澈朝他扬了扬下巴。
黑浦随手把门关起,吩咐几个崽子不用再继续蹲守公寓。只需要盯着看滚刀会不会逃跑,要是他逃了,别抓,汇报给随便哪个阿大或者他就行。而他之后随同于老板住在酒店,酒店他们都知道在哪,有需要有请示随时来找他。
几名手下应下。
接着,黑浦转而问光头与靓哥,“萧老板那边有没有消息。”
光头说没有,不就给我们的人围住了,和班郡安静地待在一起,“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吩咐。”
“不用,你们就继续看着他,看他能玩什么花样,”于澈代替黑浦下令,想了想又忍不住补充——“哦,对了,带些好吃的给蹲守的崽子们,就说是我和黑浦……就说是北瓦请客。”
光头听懂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