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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于是墨淳自己走过去。

滚刀逼着自己站定,可当墨淳来到他面前,甚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要把他带出潮湿的阴影时,他竟像被烫到了一样,甚至没让墨淳碰到他。但墨淳坚持,你闪躲,那我就更进一步。于是他又伸手去抓,两人推搡之间,墨淳到底抓住了,他的力量不大,可滚刀却没有能力挣脱。

所以他给了墨淳一拳。

这一拳不轻,它完美地让滚刀挣脱了对方。

而墨淳趔趄一下,再直起身子站好,他仍然平静地看着滚刀,滚刀却有些慌乱,好像所有压抑的情绪全被这一拳打翻,混淆出一句意味不明的提问——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愤怒,为什么不委屈,为什么不管做什么,滚刀就是不能搅动对方情绪的波澜,而为什么又非滚刀不可。

墨淳没回答,只是反问对方,“那你为什么来了。”

滚刀同样回答不了。

但还好,墨淳不追问。他只是转身往公寓走去,直到滚刀踟蹰着跟上,与他一起踏进屋里。

那天难得地他们没有争吵,也没有□□。他们就像在一起许久的爱人,一起在窗明几净的公寓里吃了一餐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练兵营的伙食和行政楼的破旧。而后坐在电视机前,从浊岗的新闻看到综艺节目,从对官方新闻的嗤之以鼻,聊到肥皂剧情的爱恨情仇。

墨淳仍旧对之前的出卖与伤害只字不提,他的手仍然缠着渗出组织液的绷带,那一刀太狠,却又不留痕迹。

而就是这一天,滚刀好像才触摸到真实的墨淳。

有时候滚刀会想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墨淳,又或者仍然不是,而是墨淳根据需要的场合与氛围扮演另一个角色。

可即便是这样,滚刀仍在肥皂剧情下睡着了。

那是他那么久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滚刀认为那是因为公寓位于执政官们的油渣区,这里是浊岗最优渥的地方,所以简朴而温暖,悄寂而安全,仅此而已。

客厅被电视照出冷色的光,与屋外雾霭的蓝色交织着。等到滚刀从酣睡里睁眼,淡蓝的雾气已经透过玻璃窗户,爬进了公寓。桌上摆着空酒瓶和烟灰缸,以及用来削果子的刀子和几个吃剩的果核。

滚刀丢开身上盖着的杯子起来找水喝,而后他拿着杯子走到卧室,找到卧室里被窝里的人。

听闻响动的墨淳也睁开眼睛。

“等会我要去开会,”墨淳没有从床上起来,只是瞥了一眼窗外的光,对着站在卧室门口的滚刀说,“你需要的话就到处找找,柜子里有浴巾有衬衫,厨房还有些吃喝,钥匙放在茶几的盒子里。”

说完他又继续躺下了。

可是滚刀睡不着了,他静静地看着旁若无人的墨淳,忍不住开口了,“所以,你想怎么对我。”

滚刀问不出“你把我当什么”这样的质问,他也猜测不到想要的是什么答案。

“你是我的裙带。”墨淳答。

所以为什么滚刀和黑浦共处一室,黑浦说不清楚。

滚刀又喝多了,喝多了就往他身上扒拉。黑浦本来就累,本想推给光头,但光头表示靓哥不喜欢这种脏脏臭臭的混子,要是见他把滚刀弄回去,他肯定和自己闹脾气,指不定还把光头扫地出门。即便黑浦不为他俩感情着想,那想想到时候不仅是滚刀,光头也得和黑浦钻一个被窝里左右为男男上加男——黑浦哥你愿意不?

黑浦不愿意,所以他又看向展尘。

展尘是厚道人,他听罢干脆地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去买了单,然后不知不觉地溜掉了。

所以事情就这么个事情,光头还热忱地帮黑浦把滚刀送进屋里,且表示你看滚刀的刀也在这里,滚刀不住这不合适。

黑浦说你不用找补了,你再找补我钻你和靓哥被窝里。

光头立刻拍屁股一溜烟消失不见。

看着睡得香甜美好的滚刀,黑浦甚至渴望于澈这会能过来捉奸,这样他就能堂而皇之把滚刀赶出去。

而就当黑浦关上门,想从冰箱拿瓶汽水,顺便想想要不要给于澈打个电话时,他的想法一样都没能推进——因为滚刀压根没醉,他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就拔出了薄刀,干脆利落地架在黑浦的脖子上。

“黑浦哥,我可算等到咱俩独处了。”滚刀咧嘴笑起。

他怎么可能醉,这份量就算再翻一倍他都能喝,大不了就是吐了清理肠胃继续喝。

黑浦是没想过他没喝多,所以还是略微一怔,可见着滚刀操刀的架势,他又忍俊不禁。他自己是守规矩没让沙岗人干掉滚刀,这可好,反而让滚刀得寸进尺。

“整栋楼都是沙岗人,”黑浦不慌不忙地把手机收回裤兜里,坦言,“要不要我打开门让他们陪你继续喝。”

无所谓,滚刀之前来放刀的时候就摸过底了,他当然知道这里全是沙岗人,可还是那句话,他的目标就是搞定黑浦,至于他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没想过。

到此,黑浦算是清楚了,对于滚刀来说不管是之前到处宣扬要挑战自己,还是被萧江放跑后前来试探,他要的就只是一个搞定黑浦的机会,只要能搞定,他就可以不择手段。什么兽笼不兽笼,什么规矩不规矩,他不识得规矩,他只知道这是他收到的指令。

于是他千方百计地要与黑浦独处,甚至多次接触到黑浦身旁的人都放低了戒备。

他不迟疑,薄刀狠狠地一划。

可就在刀刃动作的刹那,黑浦立刻顺着他给力的方向闪躲,矮下身躯的刹那够到桌上的水果刀,弓步上前,竟迅速地对着滚刀的胸膛往上一挑。

瞬间,滚刀的衬衣被水果刀撕开,同时撕开的还有他胸膛的皮肉。

米色的恤衫染出了鲜红。

而就像黑浦所言,整栋楼的沙岗崽子虽然不露声色,却时刻紧盯着滚刀的行踪。听闻响动的他们马上破门,几支枪口在滚刀爬起来站稳之前,便稳稳地瞄向了他。

滚刀立刻丢开薄刀,笑着表示——“黑浦哥,我就开了个玩笑,这……这没必要。”

“是啊,他就是和我联络联络感情。”黑浦跟着笑起来,示意这群崽子们退下。

而后他拿起薄刀,帮对方收回了刀鞘里。

黑浦把门关上时,顺手锁了起来。

虽然轻薄的门板和装饰作用的门锁对沙岗崽子不堪一击,但却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不是不敢和你打,要是你想打,我立刻和你进拳场,”黑浦把烟盒丢给滚刀,自己拉过椅子坐下,“但比起和你干仗,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和你的老板到底想要什么。”

别说北瓦商会的身份,不拿雾枭国籍当借口,遑论浊岗的混乱寻仇到此,这些幌子别说于澈了,就黑浦都能识破,不值得滚刀与墨淳以冒犯北瓦为代价,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何况若是真想加入北瓦,好好准备的筹码可不止是逼黑浦进兽笼这一条赌注高昂的途径。

于澈是个生意人,滚刀不知道怎么打交道,墨淳应该知道。

滚刀接过烟咬出一根,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编纂,甚至看起来像没听见黑浦的提问,沉默地烟雾缭绕好一会,才朝黑浦扬了扬下巴,“我没说谎,我们就是要北瓦的位置。”

黑浦气笑了,他说我好声好气和你聊,你和我玩这——

“没有资格做敌人,又有什么资格做朋友。”滚刀打断了他。

黑浦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句话当然不是滚刀这个文化程度低下的混子的台词,而是墨淳在又一次让滚刀“帮他”时,给滚刀的理由。

黑浦忍不住嗤笑,“哦,看来你们想上桌。”

是,他们要上桌。

虽然听起来甚至比挑战黑浦荒谬离谱。

毕竟滚刀谁也不是,既不是浊岗的管理员,也不是渣市的阿大,他只是一个底层的混子,非得要给个概念,那就是墨淳当初的那句——你是我的裙带。

为了这句话,滚刀两肋插刀,之后的所有身份全由墨淳给他,与之交换的是墨淳所有的罪行,他甘愿因一句“帮我”而替对方扛下。

从滚刀官复原职继续做他的队长,也从他踏进墨淳的公寓那天起,滚刀仍是那个滚刀,但是墨淳变了。

好像为了践行说出的话,墨淳堂而皇之地把公寓的钥匙交给了滚刀,也不再回避士兵和执政官,而特地特殊对待对方。

他不仅把之前展浊的权力全部放给滚刀,甚至在驻扎队退出协助管理后,让滚刀接手了驻扎队于兵营的管辖范围。只要滚刀不借机报复债奴,他就彻底不插手滚刀对士兵的管理。

为了让别人看到他的支持,他每一天从行政楼下班,便会绕进练兵营接滚刀一起。他不进兵营里,就在兵营门口吸根烟,直到滚刀满身汗味,从栅栏里钻出来。

被纳入队伍的债奴们战战兢兢,就怕滚刀公报私仇,有些债奴直接逃跑,不敢留在浊岗而踏进污水河,有些债奴则躲进渣市,混迹在债奴屋里改了名字,而还有些债奴没能耐没人脉,就想着只要滚刀对付他们,那大不了他们一刀了断。

但滚刀没有。他的脾性是顽劣,但他更清楚某些局势下的迫不得已。他瞧不起债奴,但他不恨他们。以至于以为自己也要给滚刀当出气筒的硼砂都想好了出路,琢磨着要不自个追着展浊去做个丛林人了,滚刀却迟迟不给他们伺机行动的可能。

滚刀非常规矩。

因为他的精力压根就没放在兵营里,而是放给了向他敞开门户的墨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