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
弗里德里希回家时，家里多了个逆子。
卡尔和卢西娅不敢吵闹，老实得不像他的孩子。
沙发上的男生站起来，阴凉带笑，“你终于回来啦，去书房，我有话要和你说。”
之前哪次说话不是在呛他就是拐着弯骂他，这么轻声好气地跟他讲话还是在很多年以前。弗里德里希边走边脱下西装外套，“走，去二楼。”
“什么事。”
瓦伦丢过来一张卡，“这些钱，我替之之还你。”
“然后呢，你们还要在一起？我不同意。”
深蓝色触手从瓦伦后背伸出来，直直飞向弗里德里希，像毒蛇一样缠绕住弗里德里希脖颈，他被硬生生拖拽至瓦伦跟前，以一种狼狈的、趴跪的姿态，空气灌不进来，脸憋红一片，几近窒息。
“我要你同意？”瓦伦低下身，“你算个什么东西？”
“是我求着她好不容易才答应和我结婚，你去耍什么威风？拿钱羞辱她？让她和我分手？你考虑过我吗？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吗？”
弗里德里希几近窒息。
触手松开，在瓦伦后背张牙舞爪版抓狂。
大章鱼站在瓦伦身后，缓步走出来，极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一处，怨愤地靠近。
弗里德里希大口呼吸，眼前这一幕，他一点都不怕，因为他知道，瓦伦不会真正伤害他，从前无数次都没伤害他，最多恐吓两下。
“你喜欢她有什么用？反正她不会和你在一起。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会分手，她根本没想过和你有以后。这是她的原话，需要我叫她来，再对你亲口说一遍吗？”
大章鱼飞扑上前，张开大口，咬在弗里德里希肩胛处，牙齿深陷，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声，弗里德里希瘫倒在地，痛得浑身哆嗦，他的左臂完全不听使唤，沉重地耷拉着。
瓦伦没有为他叫家庭医生，只冷漠地缓缓走近，蹲下身，“我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不容易，即便是我的父亲，也不能给我添乱。”
“再有下次，我会咬碎你的肩胛骨，毒液会注入你的动脉。”
“你知道的，我的毒液没有解药。”
……
瓦伦回到邹之懿新租的房子里。
房子很小很小，貌似要跟人合租，但好在另一间卧室还没有租客。
等另一个租客搬进来……他是不是就不被允许进来了呢。
之之还在睡着。
瓦伦拿过她的手机，熟练解锁，将房东的联系方式推给自己。
其实他不是没有偷看过这部手机，里面大部分都是中文，他看不太懂。
瓦伦放下手机。
地上铺了毛绒可爱的地毯，他蹲下，趴在床边，拉过邹之懿的手，放在脸下贴靠。
他觉得只是这样贴靠并不能让他满足，上半身靠了过去，以一种半包围的姿势，下巴抵在她额头处，稍稍低头，硬挺的鼻尖就能深深吸入头发的芳香。
他张了张嘴，埋头咬在邹之懿脖颈上。
有那么一瞬间真想咬下去，像咬弗里德里希那样，獠牙贯穿，咬个透彻。
真的气死他了。
好委屈。
最终没舍得用力咬，拢了拢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瓦伦之前特意去查过，在德结婚需要提交非常多的材料。
出生证明、单身证明，这些都需要去之之出生地的民政局办理。除此之外，还需要各种审核，至少半年才能拿到结婚证。但如果是在中国，就会容易一些。只需要准备身份证件、红底照，他作为外国人只需要再加几个证件，当天去民政局，当天就能拿出来。
要想短时间领证，眼下根本走不通。
他们必须要去一次中国。
-
邹之懿醒来时，让什么东西沉沉压着，喘不上气。
是瓦伦，瓦伦趴在她胸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两只手交叠，环抱在腰间。
怎么睡过去的？她记得下午还在打扫卫生，跟瓦伦提了分手，大吵一架后，晚上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外面起了阵风，风刮得窗户嗑登嗑登响，艰难地从瓦伦身下爬出来，她的行李已经完全收拾好了。
早上是周一，邹之懿惊觉，有早八！
她根本顾不上别的，爬起来就收拾书包。
瓦伦缓缓睁眼，“之之，你醒好早。”
“我要上课，马上迟到了。”
瓦伦开车送她，路上，“之之，暑假能不能带我去你的家乡，我想去那里旅游。”
“我暑假不回国，有实习。”
“放暑假，接着就实习吗？”
“对，我过年再回去。”
可是，眼下他们的感情，怕是根本撑不到年底。
这个月能不分手，都得求求上帝。
“之之，昨天你说，想和我分手，我同意。”
“——！”
邹之懿侧头，一眨不眨地盯他看。
“前提是，这个暑假，你带我去你的家乡。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一起去过什么地方，这是我的遗憾。只要你答应，我们就分手。”
明明他说的很清楚了。
明明已经达到了目的。
可是，心里酸酸涨涨的。
她习惯性忽略情绪，答一声：“好。”
“下个月课就不多了，那个时候我们再去，你提前准备一下。”
“嗯，毕业典礼结束，我们就去。”
……
剩下的时间，邹之懿有些麻木地把自己泡在实验室里。
她要准备六门考试，压力山大。
住在实验室、图书馆都是常态。
她没有和瓦伦见面，也没有去感受分手带来的阵痛。
因为忙起来就不会有任何难过。
她觉得自己真矫情，明明分手是她提的，分手费也很可观，她竟然还在这儿难过。
途经过报告厅时，听到里面出来的爵士音乐声，听说，本科生在里面举行毕业典礼。瓦伦所在的学院应该在主校区大礼堂举行。
学校里偶尔遇到熟人，他们问：“今天是你男朋友毕业典礼，你不过去吗？”
当初俊男靓女在一起时，不知道艳煞多少人的眼睛。
最近都没听到两人的消息，也没见瓦伦再来接送女友上学下学，分手的流言再学校里传出来，传到梁越耳中。
梁越消息多灵通。
没有比他消息更灵通的人了。
实验室偶遇邹之懿，她的存在感不强，大多数时候都在默默做自己的事情，有人聊天拉呱她很少参与，像个透明人。实验弄差不多，收拾完书包，发现包里还有没吃完的面包，打算路上解决午餐，下午去图书馆待着。
背后有交谈声，相谈甚欢，其中便有梁越，她没打扰，正要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冲她“哎”了声，邹之懿回头，对方递过来一个食盒，“这个我不爱吃，帮我扔掉。”
说的是中文。
邹之懿接过来，视线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一秒，转身离开时马尾辫甩啊甩的，路过垃圾桶，踩开，食盒丢了进去。
推开门离开。
梁越重重一声“哎”。
-
和瓦伦再见面，是毕业典礼结束的第二天。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瓦伦发消息约她见面。这天中午邹之懿没有住在图书馆，她回了趟家。
他看起来不太好，眼下两坨乌黑，但是两只眼睛很有神，模样看着很高兴。
坐进瓦伦车里，“之之，我们今下午出发，你要收拾东西吗？”
“嗯，我上去拿证件，半个小时后下来。”
换身衣服，干干净净洗了个澡，只带了简单的一个背包，司机送他们去机场。瓦伦买的头等舱，一路上邹之懿都在做旅游攻略，将这当作一次简短的放松。
瓦伦凑了过来，挨得极近，她身上的气息快把瓦伦香死了，如果眼睛也能长出触手，那么眼睛一定会把邹之懿全身上下舔一遍，“之之，冰城有没有好玩的？”
“有，但是好吃的更多，基本不踩雷。我这回带你把冰城所有好吃的都吃个遍。”
“真的嘛？”瓦伦语气里已经是止不住的期待，他的说话声音像是撒了个娇。一如从前，但凡对他好一点，他就跟个软骨虾一样往前凑。
邹之懿眼睛突然很酸涨。
她尽可能多列出几家不错的饭馆，越列越多，多到根本吃不完，她拿着黑笔在纸上用力划掉，“不好意思，我写的有点多了。”
瓦伦宽慰她，“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
飞机急速下落，吞咽口水时，耳朵骤然一痛。
邹之懿之前坐飞机有了经验，会刻意避开这些时段咽口水，耳朵这一痛，叫她的困意减了大半，睁开眼睛，瓦伦在她身边躺着睡觉。
很……亲密。
头埋在-胸前，双手双脚扒着她。
在这几万米的高空，两人睡在一起，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了多久，就睡了多久。
这顿觉瓦伦睡美了。
他已经一个月没睡过这样完整完美且高质量的一觉。
落地时，瓦伦听到内心深处鲜花盛开的声音。一切都离他的伟大计划越来越近。蛰伏一个月的努力马上要迎来曙光，内心所期待的幸福生活在向他招手。
这一个月瓦伦在疯狂学中文，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冰城正值盛夏，酷暑难耐，很多当地大学已经放暑假。
邹之懿第一场考试在一周后，他们只能在冰城玩三天。
入住酒店，瓦伦收拾好行李，将所有提前准备好的证明材料、证件放进挎包中，打开手机搜索当地民政局的位置。
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兴奋，以及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