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不高兴。
因为又要出门了。
他单纯不爱社交。每次站在人流中都会让他如有蚂蚁啃噬的感觉。
他讨厌人们落在他身上上下审视的目光。
讨厌有人过来和他搭讪。
更讨厌迷路——瓦伦方向感很差。即便是有导航,也很容易迷路。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笨蛋帅哥。
但是既然Stella想出门,那没办法。
比起他不喜欢出门,瓦伦更不喜欢没有Stella陪伴。
瓦伦全副武装,专门去衣柜给自己搭配了一套和Stella一眼望去就是情侣的穿搭。
白色头戴式耳机,黑口罩,黑色贴头帽,黑色短款羽绒服,真皮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窝深陷,深邃多情的眼睛。
邹之懿也是一身黑色,不过她只是纯粹为了好搭,黑色配黑色出门就不用纠结配色,拿来就能穿。
走进超市,她脱下来的羽绒服被接过去,搭在瓦伦臂弯处,超市内人多,黑色鸭舌帽、白口罩都没摘掉,柔顺的黑发垂下来,垂在前胸,分了两绺温顺落在卫衣领口处。
清新亮丽,养颜又养眼。
邹之懿牵着瓦伦,不牵他就不走,非常气人。
邹之懿在零食区挑选可带上飞机的零食。
从慕尼黑到冰城没有直达的航班,她需要中转,坐十几个小时回京,候机两个多小时,然后再飞两个小时才能回家。所以她需要准备一点零食,以备不时之需。
瓦伦是个很好的购物搭子,因为每次问他要不要买这个,他的答案都是一声中气十足的:“买!”
如果邹之懿纠结买不买,瓦伦会抢过东西放在购物车,推着就走。不管她想买什么,他都买得起,都会给她背回家里。
然而没想到可以在这里碰到熟人。
是施密特女士。
这种时候,身边是瓦伦,他们身上穿的一看就是情侣装,不能被施密特女士看见。
对方似是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个,脸上露出笑容,赶忙打声招呼,让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太主动和她打招呼,邹之懿十分羞愧。
施密特女士知道邹之懿是中国人,关怀问:“今年期末考试之后,你可能要回国过春节对吗?”
邹之懿点点头。
“要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啦,虽然是假期,但是项目进度不方便停下,到时候可能会开线上会议。”
“没关系,我可以的。”
她的目光落在身边的男士身上,“这位是…瓦伦。”
瓦伦把手放在了邹之懿腰上,揽得稳稳当当,十分亲密。
“你们……哦,你们真般配。”
瓦伦笑说:“Danke.”(谢谢)
施密特夸奖:“最新的算法非常棒,邀请你来,是我做的最对的一件事了。”
施密特女士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小情侣一眼,捂嘴羞笑,难掩满意。
站在原地的邹之懿羞愤欲死。
这跟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不是说好不能让人知道么。”被施密特女士知道,下次再见面多尴尬。
“你只是说不公开。没有说不让所有人知道。”
瓦伦掌心摩挲着她的腰,“Stella,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嗯,考完试要回家过春节。”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不可以,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我们刚在一起,还没有磨合好,而且…只有确定要结婚才能把人带回家。”说完她就去挑酸奶了。
结婚。
怕了吧?
来德之前,邹之懿了解过这个国家的风俗与文化。
大部分德国男人是不愿意结婚的。
因为德国婚姻法是在女性领导人的带领下修订,有一些有利于女性的规定:如果前妻没有工作,不能养活自己,男方需要给前妻支付赡养费用。数额通常要占据男方工资的七分之三。
这可是很可怕的。
瓦伦这么有钱,以后每个月都把他工资的七分之三给她,而邹之懿只需要假装自己在认真找工作,实则一门心思躺平。什么都不做就能有钱拿——那简直太美好了。
瓦伦只思考了一秒钟,跟在邹之懿屁股后面追,“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把我带回家?”
“我倒是想。”邹之懿心里还在做着每月什么都不干就赚取巨额赡养费的美梦。
“毕竟我家里已经在催了,不过可能要等毕业之后才能考虑结婚这种事,目前只要我还在读书,绝无可能。”
瓦伦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Stella心里想和他结婚,而且Stella家里也在催促她结婚,但是她还在读书,所以没法结婚。
也就是说,等Stella毕了业,就可以和他结婚。
最重要的是,她想和她结婚。
瓦伦羞涩地笑了。
他还给了邹之懿一记撒娇拳,锤在她胳膊上。拎着购物篮不好意思地走了。
被锤的邹之懿:“?”
“你给我回来让我打两下。”
-
梁越又一次让邹之懿给他讲知识点,被瓦伦抓了个现行。
客厅,瓦伦和邹之懿在一起做科研项目,手机响起铃声,那几个中文瓦伦不认识,将手机递给邹之懿,透过她躲藏的眼神,瓦伦立即明白过来这人身份特殊,很有可能是他最不待见的otis。
邹之懿在犹豫接还是不接,瓦伦歪头,“为什么不接?”他笑了,“难不成你心里有鬼?”
视频电话接通,屏幕内是一处晦涩难懂的题目,梁越操一口大碴子味的中文:“有时间没,看看,看看,这题咋做,哎妈,给我愁死了。”
邹之懿看了一眼瓦伦,用中文给梁越讲题。
瓦伦拉开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邹之懿身边,亲眼盯着她给梁越讲。
眼风如同地窖一样,散发难耐、不适的潮冷。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大章鱼监听到otis跟Stella说他身边有怪物这件事。
趁Stella在讲题,他跟大章鱼小声说:“过些日子,还需要你陪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攻击我,证明我不是怪物。”
电话挂断后,“怎么了,他找你什么事情?”
“有几个不会的题目问我。”
瓦伦倏地咧开嘴笑了,“那不如叫otis来家里一起复习吧。”
“啊?”邹之懿张了张嘴,她观察瓦伦的脸色,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说反话。这是当初那个亲口说他俩只要一见面就恨不得一个丢南极一个丢北极的瓦伦的真心话吗?
瓦伦靠得更近,“otis毕竟是你的朋友,经过上次谈心,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我不应该占有欲那么强,不应该干涉你和朋友交往。我要做一个贤惠懂事听话的男朋友,我相信你和otis之间是清白的。”
“Stella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自然要替你招待好。”
这会儿的瓦伦懂事得不像话。
“你不发,我给他发。”
瓦伦抢过邹之懿的手机,给梁越编辑消息,约时间一起学习。
【之之:Hast du Zeit? Lass uns zusammen lernen】
(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学习吧。)
【小霖:?】
【小霖:说中文】
【小霖:去哪儿学?】
【之之:Wir lernen zusammen bei mir zu Hause】
(我们一起在我家学习)
梁越不禁要多想了。
【之之:Frag mich einfach, wenn du etwas nicht verstehst. Ich helfe dir.】
(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我会帮你解答)
梁越耳朵微微红,不太好意思,他指尖虚浮地打字。
【小霖:valen让么】
【之之:Natürlich!】
(当然啦!)
otis回复说好,他明天就去。
只要他肯来,那么瓦伦的计划就已经完成百分之五十了。
剩下的一半纯粹是演戏给邹之懿看。
最重要的是Stella相信他,otis信或者不信都不重要。
就算他知道瓦伦就是怪物本怪也不要紧。
因为没人会相信他说的话。
人们只会以为精神病人在说胡话。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怪物。
“好啦,otis同意了。我现在就去准备明天招待otis要用的物品。”瓦伦放心地把手机给邹之懿留下,自己亲自去跟菲佣交代事情。
看向手机页面,带给邹之懿的震撼仍旧不减。上下滑看聊天记录,邹之懿挑眉。
瓦伦要是真这么懂事、改变这么大的话,不和他分手也不是不行。
-
其实梁越内心也是犯怵的。
他知道怪物就在Stella身边,甚至极有可能藏在瓦伦家里,但他还是来了。
除却邹之懿盛情邀请他来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想验证自己猜得到底是不是正确答案。
梁越非常想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为什么怪物会潜藏在邹之懿身边,邹之懿身上到底有什么,让怪物恨不得把出现在她身边的男性全部赶走。
难不成怪物真看上邹之懿了?
那这只怪物真有眼光。
管家一早在门外等待,盛情邀请梁越进入家门。
“瓦伦先生的贵客,请跟我来。”
梁越观察四周。
依山傍水,雾霭弥漫,确实是个藏匿妖怪的好地方。偏巧今天是个阴天,不见太阳。见这情景,梁越心里有点忐忑。
一进门,瓦伦热情出来迎接。
跟他比起来,邹之懿倒显得冷淡。瓦伦有些过于热情了。不过这没什么不好。
不知是否是巧合,梁越看他俩这身穿搭,倒像是一套衣服,裤子给瓦伦,上衣给邹之懿,剩下两处地方自己随便乱搭。有种诡异的错配感。
三人在客厅一起学习,一人一杯咖啡,瓦伦也装模作样复习期末。没过一会儿,外卖小哥上门,是瓦伦点的奶茶。在邹之懿的目光中,瓦伦将奶茶送给了梁越,说:“我最近在减脂,所以家里只有咖啡,请你喝点甜甜的奶茶。”
梁越:“danke.”
梁越接过来看了眼,是一份全糖奶茶。
另一杯给邹之懿,是一份低糖奶茶,瓦伦喝抹茶牛奶。
瓦伦特意给邹之懿看了一眼,成分简单,没有额外的糖。瓦伦内心哼一声,减脂我可是认真的。才不会半途而废,你休想看我笑话。
触控笔在平板上哒哒响,梁越挠头又叹气。
为什么就学不明白呢。
他就不明白了。
果然不是学习这块料。
但是来都来了,还是学吧。
再不学就真挂科了。
后天就有第一门考试,好消息是,这门课不那么难;坏消息是:还没学完,知识短暂在大脑停留一会儿,然后又溜走了。
瓦伦关切地问:“怎么了,otis?”
梁越摇头,“太难了。”
瓦伦意味不明:“是学不明白吗?”
梁越点头。
内心的鄙夷并没有跳跃到明面上。
“真是太糟糕了,otis,快喝点奶茶,甜食可以缓解压力。”瓦伦友好道。
邹之懿坐在两人对面,左右观察,瓦伦今天可太友好了。
中午梁越留在别墅,瓦伦邀请梁越品尝家里的中国厨师做的中餐。
梁越说味道挺正宗。
吃完继续学习,学习小组让梁越的学习效率拉满。在这边待了快一天,至今为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更没有怪物过来攻击他。然而一抬头,天都黑了。外面雾气很重。邹之懿担心不安全,瓦伦却先一步道出:“雾气重,你回去的路上不安全。”
梁越坚持:“没事,我坐公交。”
“家里有房间给你住,今晚别走了。而且,Stella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要为你的安全负责。”
“行吧。”
瓦伦弯唇笑了。
就在这时,别墅里全线断电。
梁越没由来一阵心慌。只听见黑暗中瓦伦略带凉意的声音,解释道:“线路出现破损,需要修缮,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一个小时。”
黑暗中瓦伦牵住邹之懿的手。
姑娘被他这样一吓,差点叫出声。手指暗地里用力攥他的手,换来瓦伦香吻一枚,亲吻手背。
今天梁越在,瓦伦一整天都没有和邹之懿贴贴,到现在为止已经十个小时没有拥抱、没有接吻,已经到了瓦伦的极限。
“要不然我还是走吧,现在还能赶得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漆黑一片的室内,涌上几分潮意。
“走?”
如果不是房间内没有一点光亮,梁越和邹之懿绝对能看得到,瓦伦的眼睛,虹膜颜色变换,从水蓝色,到灰蓝,接着变成褐棕色,嘴巴弯曲向上,明明在笑,却有几分僵硬,眼睛带着一股兴奋的光,却平静温和,像个假人。
大章鱼触手从后背探出来,越探越长,直到离开他的身体,快速隐匿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瓦伦:“那好吧,抱歉,是我招待不周。”
梁越打开手电筒:“没事。”
然而就在梁越转身的瞬间,瓦伦的脖颈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瓦伦整个人被它带走,扑腾的身体扫落一地杯具,噼里啪啦,打成碎片。
这声响让所有人瞬间警惕,“怎么回事!”
邹之懿手电筒一照,身边的瓦伦已经不见踪影,她喊叫:“瓦伦!你在哪儿!”只听到几声窒息时的呜咽,梁越心中升起恐惧,直觉告诉他,绝对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而原因极度与内心深处的某个答案靠拢。
瓦伦的声音突然打破紧绷的气氛,“我在这里!”
顺着声源跑去,怪物已经把瓦伦拖至餐厅。借助手电筒的光,照在怪物身上,没等看清是什么,怪物快速逃窜。
瓦伦被丢在角落处,大量吸入空气,梁越来扶起瓦伦。邹之懿拿来桌上的刀,东北女人血脉觉醒,随时准备砍上去。
“触手,那家伙有触手…”
“该不会是之前攻击我的那只怪物?那怪物也有触手!”
瓦伦突然喊:“触手在地面!”
邹之懿一刀砍在触手上,触手非但没事,刀刃反倒变成了磕磕巴巴的锯齿形状。
梁越将手里的盐通通倒在地上,盐可以让细胞失活。
瓦伦在黑暗中疼得挤眉弄眼。
Stella还真有劲儿,刀砍在身上真疼!
触手像是被激怒,对瓦伦发起全面进攻,不知为何,这次触手只攻击瓦伦,梁越甚至幸运地躲避了伤害。正在他有所庆幸时,触手狠狠抽了梁越一抽,清脆的一声,脸上登时多了一条印记。
在场只有邹之懿一人自始至终完好无损,触手从没攻击过她。
邹之懿抓起铁锅朝触手打过去,“dang”的一声,触手结结实实挨了一铁锅。
瓦伦差点疼晕过去。
一铁锅砸得他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要怪就怪触手和瓦伦共感。
Stella真舍得出力气。
演到这里,瓦伦觉得差不多了。
触手临走前,不忘在梁越脸上连抽两下,梁越猝不及防,吃了个哑巴亏。这个时候,瓦伦躺在地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别墅恢复平静。
邹之懿扶起瓦伦,“你怎么样?我现在叫救护车…”
瓦伦靠在邹之懿颈窝,“好痛,身上好痛。Stella,你有没有事?怪物有没有袭击你?”
“没有,我没受伤。”
瓦伦哭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一直在攻击我。”
一旁的梁越脸已经肿成了胖子,瓦伦夜视能力极好,拼尽老命才能憋住笑意。一边憋笑,一边装惨,瓦伦快不行了。人活着怎么可以这么有意思。
眼下最重要的这场戏,演完了。
接下来,他们将会是同一阵营。不会有人再怀疑,怪物和瓦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除夕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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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