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唯听见母亲加大音量的问话,才察觉到他妈逐渐黑下去的脸色,这才回过神来。不敢再分神,把今天的经过老老实实地说给了林听淮女士。
林听淮女士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认知的——自己的儿子大脑空空,人没有什么心眼,但是也和他爸一样没有什么情感道德底线。不过林听淮女士认为是自己在宋唯小的时候没有教导好他才导致的。本身人并不坏。所以对于宋唯说的话,林听淮女士是相信的。
在听到是因为自己儿子睡了别人的堂弟而被打了一顿以后,她觉得自己儿子是活该。但当母亲的终究是向着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儿子,知道儿子被打,心里边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觉得那些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也太过分了。
林听淮的父亲林顺荣是研究员,在医学领域做出了相当瞩目的成就,同时也是大学的一名教授。母亲李莹润跟林顺荣是一个地方的,青梅竹马。
后来李莹润抓住了改革开放以后商业迅速腾飞的时期,开了一家自己的服装厂,走南闯北到处跑。
而父亲为了学术研究也经常不回家。后来即便夫妻两个聚少离多,两人的感情却从来没有淡过。谁都没有埋怨,和变心,两人一直在一起了一辈子。
所以在旁人眼里,这对夫妻一直很恩爱。
林听淮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叫林听澜,比她大八岁。
在哥哥林听澜眼里,父母的感情是美满而和睦的。他觉得两个相爱的人能这样并肩走一辈子,本身就是一种很深的羁绊。他们的父母互相懂得对方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忙碌,这种懂得,比朝夕相处更珍贵。
林听澜后来没有走学术的路,而是成了一名商人。他结了婚,有了两个孩子,家庭一度幸福美满。但他的妻子在生下第二个孩子后没多久便因为产后并发症去世了。从那以后,林听澜就一个人守着两个孩子生活,再也没有动过续弦的念头。
因为林顺荣和李莹润常年泡在实验室和工厂里,很少回家,所以林听淮基本上是被哥哥一手带大的。
林听澜给妹妹做饭,辅导妹妹作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林听淮几乎算是林听澜一手带大的,兄妹感情很好。在林听澜眼里,林听淮几乎可以算他半个女儿了。
而林听淮也很听哥哥的话,把哥哥看得很重。即便后来两个人都有了自己各自的家庭、各自的事业,两人的感情也从来没有淡过。
父母的感情,在林听淮眼里,父母两人经常不在家一个飞北京开会,一个去上海做谈项目。他们为了各自的梦想奋斗,然后搭伙过日子。说不上有多深的爱情,但彼此尊重、彼此照顾。
林听淮认为互相尊重、共同努力,即便聚少离多、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家人那般朝夕相处,但两个人有共同的家,因为家这个词,让两人有了羁绊,有了依偎,有了依靠。那这就是最好的夫妻关系了。
所以林听淮从小就觉得,婚姻大概就是这样子的——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见一面,相安无事 又相互依靠,地过完一辈子,那便是极其幸福的了。
林听淮也一直在践行着这样的婚姻原则。
于是后来选择了宋以南
林听淮从小就展现出在智力方面的惊人优势。中学时代她拿遍了各种竞赛的奖项,后来一直主攻学术。她听了自己父亲的意见,选择了主攻生物领域方向。林听淮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自律优异,可以说是所有男孩心目中的梦中女神。
她从来不缺乏追求者,但她性子慢热,只关注学业,又不爱社交。宋以南是她的初恋,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个主动选择的爱人。
而林听淮现在的丈夫宋以南,跟她算是青梅竹马,一直相伴。两人从初中起便是校友,宋以南从那时起就一直默默陪伴在林听淮身边。哪怕上了大学,宋以南也一直相伴左右。
直到他成为林听淮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家人之后,林听淮才感知到宋以南那份深沉而持久的心意,在考研前夕接受了他的追求。
初中,高中,大学,再然后一直到结婚,宋以南一直陪伴在林听淮身边,关心她,爱护她,尊重她,支持她。
对林听淮而言,宋以南已经是她的家人了。宋以南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而且宋以南尊重她、支持她,就像她父母那样。哪怕两人追求的方向不同,但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互相依靠,所以林听淮在那么多的追求者中选择了宋以南。
而对宋以南而言,林听淮不仅是他的初恋,更是他年少时的梦想。
婚后,宋以南确实将林听淮捧在手心里。他不愿她被家庭琐事束缚,全力支持她追求自己的目标与梦想。他自己包揽了挣钱养家和家里面的家务,尽量不让林听淮分心担忧。他们两个人也确实度过了一段很甜蜜的时光,很幸福。
后来,林听淮怀孕了。刚知道消息的时候,对林听淮而言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当孩子在她的身体里日渐长大,她开始渐渐感觉到对于研究的力不从心和疲惫。
孩子出生以后,林听淮也确实尝试过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她很努力,产假刚过便想两头兼顾,白天在研究所,晚上回家陪孩子,坚持要照顾孩子。
但研究从来不是朝九晚五的事情,灵感来了往往不分白天黑夜,一个推导过程可能持续十几个小时,中断了就再也接不上。她开始错过晚饭,然后是整个周末,陪伴孩子的时间,逐渐变少,即使能陪伴,也无法保证陪伴时无法全身心的只关注孩子。林听淮也有为此感觉到内耗和对宋唯的愧疚。
但宋以南就像以前一样,一直没变。一直支持着林听淮,去追逐自己的梦想。鼓励着她,支撑着家。
于是林听淮,慢慢放下了,后来对于家庭,宋唯开始关注的越来越少,更加专心自己的事业。
林听淮是爱孩子的。但不可否认,她的人生中并不只有孩子。实验室里的项目在等她,论文的截稿日期在逼近,她的研究生需要指导,她的学术生涯不能就这样中断。她的人生不只是“母亲”这一个角色,她还是一个研究者,一个在学术领域有野心的人。她对孩子的爱没有纯粹到可以让她抛下自己所有的成就和一切。
于是在宋唯六岁以后,他就时不时见不到母亲了。林听淮常年泡在研究所里,有时候一连几个月不回家。
后来,大概宋唯上初三时,母亲林听淮就已经知晓了这件事。她曾向宋以南提出离婚,但宋以南却坚决不肯放手。
那天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宋唯就坐在隔壁办公室,隔着门板听见了父母激烈的争吵。
林听淮的声音冷静而疲惫,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知道我自己也有错,我没有太多的精力兼顾家庭。你对宋唯,对我都很好。但既然你现在有了其他人,那我们干脆离婚,互相放过对方。”
宋以南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急切与执拗,甚至夹杂着某种扭曲的深情:“放过?不,这不是放过!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我只是跟她发生了一次关系。如果你介意,我今后不会再跟她有任何来往……”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林听淮冷冷地打断了他,“你已经有过很多个了。你瞒了我那么久,那么久。”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听淮的声音也慢慢带上了一丝沉重的难过。
宋以南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低沉而哀伤:“听淮,我们是夫妻,我们这么多年都一起过来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已形同亲人。”
林听淮听到了这些话,眼里也带上了悲伤和一丝难言的痛苦。
宋以南说完以后,语气变得真诚中带着一丝恳切:“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宋唯也还小。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也不会再跟外面的人有任何一丝瓜葛。我还爱着你,听淮。”
林听淮在听到宋以南说的话以后,忧伤的情绪反而渐渐淡去了,因为极致的痛苦,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嘲笑和讥讽。
“宋以南!这我好像是我第一次真正的认识你?”
……
宋唯听见了,但是后面的争吵宋唯没有在听。关上门,悄悄的离开了。
宋唯理解母亲为了理想和事业全力以赴的选择,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都属于自己,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要走的路。
宋唯从来没有因为母亲从小很少陪在自己身边、很少照顾自己而讨厌母亲,也不觉得母亲同自己不亲近。反而觉得母亲很厉害的,能坚定地选择自己想走的道路,投身自己热爱的事业中,坚定向前——这是多么了不起。
但在宋唯眼里,他也理解父亲。对父亲而言,母亲是家人,是从小相伴相识的亲人。而父亲身体上的出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是真正地爱着母亲,想要与母亲在一起。母亲才是父亲的家人。
宋唯觉得父母做的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