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州大酒店里，利查站在酒店门口左右为难，一脸纠结的想进又不敢进。挣扎了半天他还是敲了敲门：“老板。”
怀亦铮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有些沙哑，然后打开了房门。
他看了站在门口的利查一眼，转身说到：“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利查跟着进了屋，然后缓缓开口到：“抱歉老板，暂时还没有消息，陈局他们应该下午就能到这边。”
“嗯，知道了。”
见利查没有动，怀亦铮开口问到：“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利查有些犹豫的开口说到：“老爷和夫人一直在打电话，您没接，然后林叔就打电话问我，我说我跟您出来出差了，然后老爷说要你赶紧回个电话。”
怀亦铮捏了捏眉，疲惫的说到：“知道了，下午准备一下，去期州警察局跟陈叔他们汇合。”
“是，您休息一下吧，到时间了我来叫您。”
“嗯。”
利查退出房间以后，怀亦铮坐回了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信息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他喃喃的开口到：“你究竟在哪？”
瘸子看着身后跟着的大众车皱了皱眉，开口对着司机说到：“师傅，麻烦在前面的艺桥放下我。”
出租车靠在桥边的路上停了下来，瘸子付了钱，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车，正停在马路的斜对面。
下车后，瘸子压低了帽子随着人流走上了桥。
停着的大众车上立马跑下来几个人，跑着穿过了马路，然后也穿过了桥。
正是要到傍晚的时候，穿过桥以后是一个繁华的夜市街，这时候正人来人往的逛着。瘸子虽然瘸着腿，但只要他一低下身压低帽子，就被周围的人给挡住了。
几个便衣民警费力的穿过人群，看着前方那个压低的帽子。
瘸子偏头看了一眼后面穷追不舍的几个人，转过身看向了前面一处卖油饼的摊位，炸的金黄的油饼堆成一摞小山。
他笑了笑，加快脚下的步伐，走到那个摊位旁边伸出手拉倒了装油饼的盘子，热烘烘的油饼瞬间倒在了地上，路过的很多人都被砸到了身上。
摊主一看，忙从摊位伸出头来看，一看满地的油饼，对着外面破口大骂。
这个骚动反倒吸引了更多的人，路过的好些人都停下脚步看着这方发生的事情。民警赶到摊位前，四处看了一下，已经看不见瘸子的身影了。
其中一个民警问到：“怎么办，跟丢了。”
“留两个人守在那边的入口，另外的跟我回警局报告情况。”
“是！”
虽说守在入口，但这么大的夜市，大的人流量，想要找到其中的一个人属实有点困难。但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不能放过一点有关的线索。
期州警察局内，陈局和带来的相关军事人员都已经做好了安排。
这几个出外勤的民警，一回警察局就去给刘强汇报情况。
听到人被跟丢了，刘强皱了皱眉，然后开口到：“那个人有些什么特征？”
“他......腿是瘸的。”
刘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到：“把今天抓到的那些人全部都抓回来，一个一个的审问，认不认识你们今天看到的这个人，然后加紧四通街周围的警戒。”
“知道了，强哥。”
安排完以后，刘强拿着准备的资料走近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除了期州和庆城警察局的大部分领导以外，还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这个人刚才跟着庆城那边的警察一起过来。
看起来既不想是文职人员也不想是特警。刘强朝他看了一眼收回了眼神，然后打开了投影仪。
他对着办公室的人说到：“大家好，我是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我叫刘强，接下来由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次案件的主要内容和发展进度.........”
外面的天越来越黑，等会议结束，大家面容都十分沉重。不仅是因为唯一的嫌疑人逃跑了，更多是这次案件牵扯到的几年前的旧事。
在座的警察中不乏那次参加活动的，所以听到本该几年前就结束的案件突然又出了问题，都步不免有些后怕。
每个人心里都想到了那个词。
复仇。
打破沉寂的是坐在角落的怀亦铮，他开口到：“梁喆能把程光从庆城带到期州，而且冒这么大的风险，绝对不是就想杀了他这么简单，就像你们说的，他有目的。”
刘强沉默的看着怀亦铮，听到怀亦铮说出他有目的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开口到：“地下城。”
怀亦铮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刘强。
听到刘强的话，王局和陈局对视了一眼，陈局点了点头。王局站起身说到：“马上召集人员，去旧城区！”
长满青苔的墙壁边上丢满了红色的布条，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粗重的喘息声。
程光坐在一个倒塌的墙壁边上，靠着背后的墙壁慢慢的扯开因为血液凝固而粘在伤口上布条。
光着的上身上遍布了伤口，拦腰处缠着他白色的衬衣，原本饱满丰实的肌肉上却布满了划痕。结实宽大的肩膀下方是触目惊心的细小划痕，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嵌在皮肤里面的细沙。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掉落，程光咬着牙扯开了粘住的衬衣，伤口暂时止住了血，凝结成了暗红的血块遍布在接触的衬衣里，被划开的伤口因为撕扯要轻微的张开，能从刀口处看见外翻的皮肉，里面的嫩肉因为动作被暴露在空气中。
程光倒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衬衣没被染红的另外一边拿来缠在伤口处，处理好伤口，程光靠着墙撑起了身，刚走了几步，脚底就踩到了什么东西，他移开脚看到踩在脚底的牌桌上的筹码。
他动作一顿，回忆排山倒海朝他袭来。
伤口的痛楚让他停止了回忆，继续向着前方的废墟里走去。其实身后才是离开这个地方的路，但这篇废墟里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吸引着程光，让他忍不住向更深的地方走去。
那些本以为可以称为噩梦的地方，现在正伸出双手，引诱着自己。
梁喆的出现让程光变得心慌不已，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吼叫，有一种渴望想要证实一些东西。
走了一会儿，穿过一堆废墟，程光朝着中心的方向不断前进，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没等他转过身，身后的人就先笑了起来。
瘸子看着废墟下面站着的人，冷声笑了起来：“哼，我就说肯定跑不远。”瘸子说完恶狠狠的盯着程光的身子，手上已经捏紧了拳头。
程光慢慢的转过身，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肚子，冷眼看着站在自己上方的瘸子，没有任何的表情。
原来要见的人不仅一个啊，程光捂紧腹部想到。
看着围着自己的一堆人，程光冷声开口到：“一个一个的来还是全部一起上。”
瘸子带来的的其中一个人听程光这么一说，冷哼了一声，从高出一下跳到了程光的跟前，还没等程光看清，就抬起脚朝着程光手上的腰部踢了过来，程光连忙往身后一让，但是还是没有完全躲过。
踢过来的脚尖带着一阵风掠过了程光绑在腰间的衣服，带动了伤口。程光皱了皱眉，往后站定了身体，见这脚落空，那人往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根钢管就朝着程光走了过去。
“等一下。”
那人的动作一顿，朝着瘸子看了过去，眼神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瘸子有些生气的说到：“你他妈想就这样便宜他？让我来。”
听了瘸子的话，那人果然停下了动作，往后面站了站，原本站在废墟顶上的几个人也跳了下来，全部围在了程光的周围。
程光靠在后方类似桌球台的一个平台上，手伸向后方打算看能不能摸到什么东西。
瘸子瘸着脚，从废墟里慢慢的走到程光的跟前，眼睛里的仇恨毫不保留的看向程光，然后开口说到：“姓梁的那个孙子，幸好没把你弄死了，不然我还得去找他麻烦了。”
说完他结果身边递过来的钢管，慢慢的朝着程光走了过来。
看着慢慢靠近的人，程光感觉原本凝聚在伤口处的血液全部都沸腾了起来，他冷着的脸上突然弯了弯嘴角，双眼似狼般盯着看着靠近的瘸子。
瘸子笑着的脸突然一顿，吼道：“哈，你他妈还笑的出来，你这条疯狗始终还是那个疯样，跟耿祁他妈一个样子！”
程光目光一闪，看着面前的人。现在，他知道这人为什么找上自己了。
那瘸着的腿不就是自己当年干的嘛。
他冷笑了一声，从身后抽出一根房梁上倒下的木棍，朝着对面惊恐的表情上打去：“我已经说过了，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砰的一声，木棍和钢管撞击的声音在废墟里一直回荡，程光看见被瘸子接下的木棍，立马举起木棍又朝瘸子伤着的那只腿打去。
瘸子退让不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结实的木棍就敲在了自己弯曲的腿上。
“啊！！！”
铁钉深深的陷进了肉里，程光一使劲抽回了还在插在瘸子腿上的木棍。地下城原本的木棍房梁都还是采用原来的构建形式，这掉落下来的木棍最前方还有原来订下的铁钉。
现在发黑的铁钉染上了一层鲜红。
周围的见状立马拿着手里的武器就要冲上来，却被瘸子制止住了。他举起一只手，然后笑着抬起了头说到：“你们看着就行了，我没事。”
跟着瘸子来的那些小混混都恶狠狠的盯着程光，恨不得现在就把程光千刀万剐。
程光这边也没有太好，因为他用力的动作，伤口从他第一下用力就已经挣开了，现在绑在腰上的衬衣又变得一片血红，不停的往外冒血。
见程光低着头喘气，瘸子冷笑到：“看起来你比较吃力啊，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这只脚。”他说着指了指手上得腿说到：“几年前，你已经让他断过一次，你要朝着这一只才行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你打断我另外一只腿之前，我已经把你给杀了。”
他站起身，举起钢管朝着程光冲了过去。
腰上的伤口不断的传来疼痛，程光皱着眉拿起手里的木棍挡了一下朝着自己来的钢管。
急速的失血让程光嘴唇发白，冷着的脸上透露处几丝痛苦。那伸出去的木棍被轻易的打向了别处，连带着握着木棍的虎口，瞬间流起了血。
看到程光已经开始恍惚的眼睛，瘸子一笑，朝着程光的双腿使劲的一棍。
随着脚上剧烈的疼痛程光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倒到了地下。
天旋地转间，程光看见瘸子那因为兴奋而极度扭曲的脸，笑着看着他倒下的身体。
倒到地上，程光清楚的感受到腰上崩开的伤口，接着脖子上一痛，他抬头就看见瘸子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哈哈哈，你他妈终于落在我手里了，后悔吧，后悔当年没有杀了我吧，你跟你那神经病爹一个样，都是疯子疯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脖子上的双手随着话不断加重，程光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一般，就连近在咫尺的瘸子说的话自己都已经听不见了，只看见瘸子扭曲的脸。
程光在混沌的大脑里看见了那个惬意舒适的傍晚。
自己躺在铺在地上的凉席上，边上坐着姥姥在用扇子不停的给自己扇风，姥爷坐在远处听着收音机里面的戏曲 。
一阵天旋地转，程光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安静的坐在香花树下的人。
那人缓缓抬起头朝自己这边看来。
笑了笑。
那掺杂着花香的空气从那人脸上拂过
拂过那弯起的嘴角。
程光缓缓地开口到：“怀亦铮。”
.........
.........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很久之前。”
程光笑了笑，挑眉问到：“到底什么时候，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
“嗯。”
“好呀，怀亦铮被我猜中了，哈哈哈哈哈。”
“你呢？”
程光看着眼前的人，红着脸揶揄到：”不记得了。”
.........
.........
怀亦铮
怀亦铮
怀亦铮.........
我这是要死了吧，他会伤心吧......不，我害死他小姨了，他应该不想看见我的。
也好也好，就这样结束吧。
程光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了湿热的液体。
感受到程光停止挣扎，瘸子发疯般的笑到：“哈，哈，哈，不过也就是这个样子嘛，你不是他们养的疯狗嘛，不是他们嘴里的暗光吗.....你他妈倒是............”
“别动！全部举起手来！”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瘸子手上的动作一顿，惊恐的转过身看着外面传来的光亮。
废墟顶上多个枪口对着自己，身边带来的那些人全部都丢掉了手里的钢管，举起了双手，其中也有想要逃跑的人，但还没等他跑远，就听见一声枪声响起在那人旁边吧的墙壁上。
刘强吼道：“再说一遍，放下手里的武器，举起双手，你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哈，好啊，想不到你他妈还有帮手，你这个走狗！”瘸子说完话，捏紧拳头朝着程光的脸上打去，但还没等他挥拳，就被一股大力拉住了手臂。
还没等他转过身看清身后的人，那人就抬起脚踢在了自己的背上，皮质的鞋尖踢在了瘸子的背上，然后摔在了一旁。
紧随其后的警察立马给瘸子带上了手铐。
瘸子抬起头想看看那人是谁，但那人直接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程光。
看着地上伤痕累累的程光，怀亦铮立马蹲下身抱起了程光，双手颤抖的摸向了程光被血染红的衬衣上，但接近伤口时又像被烫到了一般缩回了手。
怀里的人小声的呢喃着什么，怀亦铮把程光抱到了怀里，低下身凑近了程光的嘴边。
“怀......怀亦铮.....”
“嗯......我.......我在，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利查看着平时西装革领的怀亦铮跪在满是泥沙的地上，有些不是滋味，他开口到：“老板，我们得赶紧送程先生去医院。”
怀亦铮像突然回过神了一般，抱起程光迅速的起身，走出了废墟。
身后的利查睁大了双眼，看着双眼猩红的怀亦铮没有说话，默默的跟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