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将军府位于京城正东,占地广袤,甲兵森严,是大靖王朝最有权势的武将府邸,府内练武场每日喊杀震天,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可今日,练武场一片狼藉,紫檀木兵器架被踹断七八根,长枪短刀散落一地,顾惊寒一身艳红色锦袍,眉眼张扬,鼻梁高挺,唇红齿白,明明是一副绝世好皮囊,却满脸戾气,一脚狠狠踹翻面前的石桌,怒吼声响彻整个庭院:
“退婚!老子要退婚!谁爱娶那苏家小姐谁娶,老子不娶!”
顾惊寒,年方十五,镇国将军府嫡次子,京城第一纨绔,斗鸡走狗、饮酒作乐、流连秦楼楚馆、整日与狐朋狗友厮混,是全京城贵女避之不及的存在,也是所有朝臣口中的「扶不起的将军府废物」。
可没人知道,这副纨绔皮囊之下,藏着的是天下第一快剑·惊鸿。
他是皇帝暗中培养的死士刺客,专司斩杀明面上无法定罪的奸佞权臣、通敌叛将,剑法快如流光、出手从无活口,是黑暗里的夺命使者,是幽冥阁最忌惮的对手。
他的体内,藏着先祖遗留的不灭剑魄——天界剑神转世神魂碎片,唯有历经生死情劫、挚爱献祭,才能彻底觉醒,成就天下无敌之剑。
管家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二公子,使不得啊!这是老将军与苏老太爷定下的婚约,全天下都知道,退婚便是打将军府的脸,是祸乱朝纲啊!”
“脸?老子的脸,用不着一桩荒唐婚约来撑!”顾惊寒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闺阁女子,想绑住老子?做梦!”
他生来自由,白日是嚣张纨绔,夜晚是夺命惊鸿,他的剑指向天下奸佞,他的心向往江湖万里,如何能被一桩包办婚姻,困在后宅方寸之地?
更何况,他早已听闻,苏家小姐苏晚璃是药王谷出身,性子娇纵、不懂规矩,定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惊寒,住口。”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响起,顾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刚毅,气质沉稳,从廊下缓步走来。他是顾惊寒的亲兄长,镇国将军府世子,文武双全、成熟稳重,是将军府未来的继承人,也是唯一能管住顾惊寒的人。
“大哥。”顾惊寒脚步一顿,戾气稍减,却依旧满脸不服。
顾衍走到他面前,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不愿,可这桩婚约牵扯丞相府、靖王府、将军府三方势力,太子与皇子争储愈演愈烈,我们不能自断臂膀。这婚,你必须娶,就算是装,也要装完。”
顾惊寒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心底的不甘与痛苦翻涌而出:“我就是一把剑,一把你们用来守护家族的剑,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是吗?我活了十五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日!”
他从未对人说过,黑夜中化身惊鸿时,他杀过奸佞、斩过叛臣、挡过幽冥阁的追杀,数次濒临死亡,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怕不怕。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纨绔嚣张的皮囊,看不到他黑暗里的伤痕与孤独。
顾衍看着弟弟眼底的痛楚,心中酸涩,却只能硬起心肠:“生在将门,身不由己。这婚,你非娶不可。”
顾惊寒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将军府,红色锦袍在风中飞扬,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府门外,萧跃与赵珩早已等候多时。
萧跃,丞相府庶子,心思缜密、冷静沉稳,是顾惊寒唯一信任的兄弟,也是全天下唯一知道他惊鸿身份的人,负责为他传递消息、打掩护、处理暗线事务。
赵珩,皇族旁支小王爷,天真憨直、傻白甜纨绔,不知顾惊寒的任何秘密,只知道跟着他吃喝玩乐、闯祸闹事,是两人身边最纯粹的开心果。
“惊寒,你真要娶那苏家小姐?”萧跃快步跟上,低声问道。
顾惊寒翻了个白眼,摇着折扇,语气嚣张:“娶?老子会让她主动退婚!成婚之后,老子日日流连花丛、夜夜笙歌,对她不闻不问、冷暴力到底,我倒要看看,苏家能撑多久!”
赵珩挠挠头,傻乎乎道:“惊寒,我听说苏家小姐长得可好看了,还是药王谷出来的,会制药会解毒,你就不想看看?”
“再好看,老子也不稀罕。”顾惊寒冷哼一声,大步走向京城最热闹的销金窟,“走,今日老子请客,喝酒听曲,不醉不归!”
三人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没人注意,夜幕降临时,那道红色锦袍的身影会换上一身黑衣,执一把窄身长剑,化身黑暗里的夺命惊鸿。
天启十三年,中秋夜,月凉如水。
御史府邸血光乍现,户部尚书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沈辞以无咎身份悄然潜入,指尖一缕无影毒弹出,尚书瞬间七窍流血、倒地身亡,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任务完成,沈辞转身欲退,却在廊下撞上一道黑影。
剑气破空,杀意锁喉。
是惊鸿。
杀手榜榜首,天下第一快剑。
两人没有半句废话,瞬间交手。
惊鸿剑出如电,直刺心口,速度快得超出人类极限;沈辞身形单薄、经脉孱弱,避让不及,剑尖狠狠刺入左胸心脉。
“噗——”
鲜血瞬间浸透黑衣,腥甜涌上喉咙,沈辞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本就碎裂的经脉被剑气彻底震伤,痛得浑身发颤。
剧痛袭来的瞬间,他指尖本能反击,一缕缠心丝毒随风侵入惊鸿肩颈大穴,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不痛,不痒,不致命。
唯有动情时,心口抽痛;
唯有月圆夜,毒素发作。
这是他牵制宿敌的毒,也是他给自己埋下的情劫。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入黑暗,消失在夜色里。
惊寒捂着发麻的肩头,心头暗惊:好诡的毒,好快的身手,无咎,我记住你了。
沈辞靠在暗巷墙壁,咳着鲜血,按住左胸伤口,心底冰凉:好快的剑,好狠的招式,惊鸿,我们来日方长。
那一夜,他们是生死宿敌,是黑暗里的仇人。
那一夜,他们种下贯穿一生的伤与毒。
那一夜,他们尚不知,命运的红线,早已将两人牢牢锁死,三世轮回,只为这一世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