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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

这里是南诏、云之巅,天之南、云层卷着艳阳、光稀稀落落的透过路旁的树,一阵热风拂过林知夏的长发。

高一新学期,今天是报道的日子。

距学校不远的马路边,停着一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看样子车停了有一会了,车窗是半开着的.她来的早,这条路还没什么人。

林知夏目光随意一扫,后座是个少年,皮肤白,鼻梁高,睫毛密密的,她想,他的眼睛一定也很漂亮。

他闭着眼,看上去睡着了,她嘴角翘起,心里暗暗:‘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便心情很好的移开自己不太礼貌的视线。

正准备收起目光继续走,迎面却撞上一个人,“…抱歉!”两人同时开口、林知夏怀里的资料袋掉到地上。

对方身着西装,看着已年近半百。两人的资料袋款式相近,混乱中混在了一处。

他捡起自己的眼镜和掉落在地的东西、上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汽车扬长而去。林知夏捡起自己的资料袋,也没接着想刚刚的小插曲、快步进了校门。

晚自习,要上交自己的入学资料、大概户口薄、身份证复印件这一类的、林知夏打开资料袋,表情一愣 ???将纸页抽出来,是一份休学申请书。

落款学生,宋延安。

小姑娘嘴角一抽,随意回忆了下今天的遭遇,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第一节课下,还没轮到林知夏提交,她离开位置,略有忐忑的去教师办公室找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语文老头,叫周鹏宇。见有新同学找他,立马关心的询问怎么回事。

“老师,我的资料没带明天交行吗?”林知夏成绩不错,但还是怕老师的。

周老头笑得和谒:“可以的林同学,没事。”

林知夏想,不耽搁别人,也不耽搁自己,今晚就去把资料换回来。

八月的天已快入秋,但傍晚的风吹着,不觉一丝冷,南诏就是这样,四季如春,温暖安宁、林知夏今天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布制连衣裙。一双小白鞋,模样很是乖巧,她打电话跟妈妈打好招呼,今天晚些回家。

出租车行驶到资料上的地址,南湖湾别墅区,夜中星页点点。橙黄的路灯下,女孩的背影显得单薄、却又给暮色添了些温馨。

她按下17-1的门铃,别墅很安静,但灯还留着、主人家应该还没睡下,等了一会、林知夏按下第二声门铃、里面传来一声好听的男音

“稍等”

林知夏应了一声好,便在外面站好,近夜打扰人家,她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叮的一声,门开了,是车后座的那个少年。皮肤白皙,高挺的鼻梁,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生得极漂亮。但那好看的眉眼下,眼里似乎不太明亮 ,有些过于暗淡了。

再看,林知夏看到了他手里的盲杖,她心轻轻一颤,有些恍然 但依旧保持礼貌。

“请问,你是宋延安同学吗?”已经看过资料,林知夏大概猜到他。

“什么事?”宋延安的眼疾愈发严重了,现在只能极为模糊的知到面前的女孩长头发,穿着白裙子。他说话静静的,听不出喜怒。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不是有意打开你的文件的,我想,今天在路上,你的家人和我,把我们的文件搞混淆了。”林知夏说话时,总是温柔而有礼的。

“进来坐吧,我让人给你找找。”宋延安睡不着,在院子里走走,一团纯洁的白,突然打破了寂静幽暗的夜。

林知夏应下,跟着宋延安在院子的石庭里坐下,这座房子宁静而优雅,房前的花园有一潭小池,一个秋千,一座石庭。院内种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还有几株带刺的粉月季。

“你叫什么名字?我让人给你找。”

“林知夏,双木林,知晓的知,夏天的夏,麻烦你了。”

宋延安打完电话。垂眸,好像在看她:“李叔不在家住,他赶来还要一会儿。”

林知夏点点头,“好” 既然还要一会,要让人家在陪在这里等,怪不好意思的。但开口让人先去休息,她一个人待在人家院子里,也不好。

于是,她想找点话聊。

“宋同学,你家院子里怎么种了几株月季呢” 林知夏小心开口。

“院子都是随便布置的,我看不到了,种什么也无所谓”

林知夏有些恼,觉着自己不太有情商,但还是说道“月季上有刺,你看不到的话,在院子里走,有时会伤到”林知夏只是提醒,容易受伤。

宋延安了然,她还挺心细,“好。”

再无开口,静候了一会儿,司机李叔到了。

“林知夏同学,谢谢你帮我把我的资料带回来,天不早了,让李叔送你走吧”

林知夏忙拒绝。傍晚打扰已不好意思,怎能再麻烦别人,“我家离这不远,不麻烦了,多谢你!”不容回答 女孩抱着文件跑了,一抹白消失在夜幕中。

宋延安柱着盲杖,只说了一句 “李叔,明天找人把院子里的月季挖了吧,这里……空着也挺好。”

……

男孩缓走到卧间,拉开床头柜,取出一本黑皮日记本。他突然瞪大了眼,像是想看清里面夹着的干枯花枝,那是一朵扁平泛黄的月季。

南诏的春,温和而多雨。四年前,宋延安十二岁。那时,他的眼睛就已发出信号,视力急剧下降,经常看到重影,事物模糊。直到初三那年,才查出是一种原因不明的后天慢性失明疾病。

但他父母忙着离婚,打官司 每天回家都是无休止的争吵,摔碎东西的噪声。没人会在这时在意他,宋延安自小活泼爱笑,人也开朗。只是长此以往,眼底不免染上几层阴郁。

晨昏,宋延安去球场打球,旁有个卖花的小姑娘。

宋延安一直打到日落黄昏,小姑娘也卖到人烟稀落。天空不作美,倾天暴雨说下就下。她撑起伞,护着花,球场只剩他们两人。

小姑娘抬眼,十分不理解雨中打球的那个人,在想,这人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想到这,她不禁失笑出声。‘好笨啊,他已经沉浸在道明寺这个角色里,无法自拔了吗?’想象了下流星花园里的画面,女孩的眼又弯了弯。

“喂!道明寺,别等你的杉菜了!”女孩皎洁的笑着,喊了一声。

宋延安越打越起劲儿,这没来由的一声喊吓掉了他手中的球。他迷糊的朝声源望去‘???’一脸呆。

她见他一副傻样,笑道“同学?同学!快过来啊,我们一起躲雨啊。”

宋延安抱起球,向她奔去。

“这雨下的好大,你湿透了!”女孩见他来了,伞向他移了移。

宋延安有些不好意思,“多谢你的伞。”说罢,他拿过她手中的伞:“我高些,我举着,我们找个避雨的地方吧。”

她点头,推着卖花的小车,两人并肩走着。

“你刚刚为什么叫我道明寺,认错人了吗?”宋延安看她,扎着两个小辫,脸蛋粉扑扑的,白裙子,很是灵动可爱。

女孩回忆了下自己的心理活动,有些不好意思,又很想笑,“嗯,我认错人了,我叫林知夏。双木林,知了 蝉鸣 盛夏。”林知夏弯了眼,“你叫什么?”

“宋延安。”宋延安没有过多介绍。

“哦,延安,是延续,一直平安的意思啊,你父母给你取了个这么健康的名字,你却在这里淋雨。”林知夏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话唠人格。

宋延安一下没忍住,也笑了。“不管天气,我刚刚打球,只是为了让心情放松。”

“宋延安,心情不好打球只有电视剧里的人才会这样,你刚刚淋雨,我以为你想演电视剧。我妈妈告诉我,要好好爱惜自己,淋雨会生病的。”十二岁的林知夏,思想简单,想到什么就说了。

宋延安想了想,感冒发烧确实让人难受,但想到家里那些破事,他又没了什么认同林知夏的想法。“雨在人们看来是坏天气,而我心情不好也算为坏脾气,所以我觉得雨和我感同身受,算是一种意境吧,淋雨也是一件让我舒缓心情的事。”

林知夏默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抹亮色。她抢过宋延安手里的伞,一把收起,塞进小推车,“那我们一起淋雨吧!!”

雨点儿飞快的袭到了他们两人,立马遍布全身。女孩笑的肆意,没问他不开心的缘由,既然他喜欢淋雨,那就一起淋吧,出来卖花儿,又交一个朋友,很开心。小孩子心性,很是调皮可爱。

林知夏放声笑,“宋延安,我们比赛,谁先跑到白露湖公交站 谁就赢,不过没有奖品,怎么样?”

宋延安愣了一愣,但又笑起来,他拿过林知夏的推车。被雨浸过的花垂了脑袋,他将篮球放进去,飞快地推着车向前跑了。像只小鸟

“开始了!林知夏。”

“你耍赖,我还没说开始!!!”

女孩气鼓鼓的跑着,两人的笑声穿过了整条白露大道。

“我赢了”宋延安喘着气,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男孩的白衬衫,滴答滴答。

“算你赢。”林知夏眼睛亮晶晶的,从推车底下拿出一朵没被雨水淋到的花,“奖品给你。”

宋延安笑了,拿在手上的是一只粉月季,“不是说没有奖品?”

林知夏斜了他一眼,“我赢了就没有,你赢,我说你有 你就有。”

他弯着唇 “林知夏,谢谢你。”

“客气啥,以后我们不就是朋友了。”林知夏擦着脸上的水珠,不知是雨露还是汗水。

她轻轻勾头,看向马路。刚好远处徐徐开来一辆公交。

“宋延安,我要回家了。”林知夏指了指远处的公交车。宋延安点点头,应了声好。

“宋延安,我以前觉得下雨超讨厌的”她眼睛很亮,像有星星。

“雨水会打湿我的头发和衣服,水洼会浸湿我的鞋和袜子,街边的行人都会躲在家里,但是今天我感到,淋雨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所有事情都不是绝对糟糕的,希望你不要困在烦恼里太久,一切都会过去的。”

女孩歪着脑袋,笑脸盈盈,她不太会安慰人,但她能感到,一起淋雨后,他心情不错。

宋延安没说话,但也轻轻地笑着。

车到站了,她马尾一扬,将球抛给他“拜拜~宋同学”

宋延安招招手,“林知夏,回家赶紧洗热水澡,别感冒了,会很难受的,再见!”

宋延安将日记本合上,里面只有一枝花 和一句话,知了蝉鸣盛夏。

一次童年时的偶遇,他记了很久。

四年时间足够遇见太多人和事,可他仍觉得没有那场雨下得生动。

再见面,已是四年后,她似乎已经忘却了那场并不重要的雨,也不再大大咧咧,添了些成长和礼貌。

他看不见,却比看见还要确定。

是那年春天,陪他淋过一场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