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能听到晓颖给出的答复，因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窗外，已经没有鸟儿会在那棵树的枝干上停歇了。
楚玥望着手里的那张照片，那时候那棵树上的鸟儿还很多。下了班，闲来无事，她就会和小文一块儿坐在树底下，一起数树上统共站了多少只鸟。这张照片也就是这么来的。
可如今，却只剩那些落叶……
落叶……都是浅绿色的落叶。看来风还是没停。
楚玥的视线跟随着其中的一片落叶，可那叶子顽皮的很，怎么也不肯落地。就这么在天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在转到第三圈时，它忽然停了下来，像是受到了某种阻力，就这么直直地落了下去。
紧接着，天空也从方才的浅蓝色转变为了淡紫色。那种颜色里带着些黑，但却又不像黑。像是夜幕降临，却又那么的不真切。
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恍惚间，楚玥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脸。她努力向那到身影奔去，却怎么也抓不住它。像是她在跑，它也在移动一样，可她却又能清楚的看见它手中所拿之物。
还是那张照片，只是这一次，拿着它的人是另一个自己。
那道虚影拿着照片，像是在念叨着些什么，口中振振有词。楚玥听不见声音，但她看到了她近乎绝望的神情。
而那张照片就像是一片干瘪的枯叶，最终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她想伸手接住那张画片，身子却一下子撞在了阳台的护栏上。
从这儿向下望去，无论是谁都能被惊出一身冷汗。
楚玥一把将自己推离了边缘，她大口喘息着。那种高度所带给她的压迫感让她遍体生寒。
冷汗浸透了她的全身，那种没来由的抵触心理让她自己也觉着奇怪。
可是那么高的地方，换谁都会抵触吧……
这次的回忆又想告诉自己些什么？
楚玥靠在床边，努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心跳的依旧很快，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就像是下一秒自己就会从那里坠落一样。
那种打心底的恐惧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助的倚在床沿上。
回忆……照片……小文……
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头很痛，像是要炸开一样。
楚玥咬牙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抬眼时却看见了周文的身影。
很模糊，像是虚构出来的幻影。
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用尽全身力气爬了起来，踉跄地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她要见她。
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她一定要见到她。
周文的身影近在咫尺，她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白色的光芒涌了上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忽地，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楚玥僵硬地把头往一旁转了转，随即便对上了周文的眼睛。
她一脸严肃，眼中还带着些担忧。
周围的环境也变了，连带着她身上的衣服。
还是那间办公室，也还是那条连衣裙。
像是她从未离开过一样，就连她是怎么到的这里她都不记得了。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玥一脸茫然地望着周文，眼神呆呆的，也不开口说话。
“玥玥，听得见吗？”
周文的声音环绕耳畔，楚玥回了神，眼中尽是惊恐。
“怎么了？”
周文语气明显放缓了，声音也柔了下来。
可那声音却是叠在了一起，似乎在某一时段她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但是在什么时候……楚玥不记得了。
有哭声，楚玥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有。办公室里只有她和周文两个人。
那声音很熟悉，就像是……自己的一样。
她在哭……对，她想起来了，她哭过，可因为什么哭的呢？
那时候小文也坐在自己身旁，她会用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头，会温声细语的安慰自己，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
可“那”又是什么？
楚玥慌乱地站起身，周文诧异地望着她，却没有再度开口。
她望向窗，太阳光穿过玻璃打在地板上，洒地均匀。
她又回过头，可周文却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它们迅速扩张着，阻挡了阳光，也掩盖了声响。
楚玥一个人站在那片黑暗的中央，是迷茫还是恐惧？或许都有。
身上的衣服已然被汗水浸湿，她抱紧自己，不安地四处张望着。
“楚老师，楚老师？”
冷白色的灯打在她的脸上，楚玥睁开眼，吮吸着这里的空气。
雾蒙蒙的玻璃，贴着白纸的墙壁……
从装横上来看，这像是医务室。
可她是怎么从办公室来的这里？
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坐在她身边，手里还拿着张单子。而在她身旁的那人，是周文。
楚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楚老师最近是不是在阳光底下久站了？过敏又严重了。”
大夫从一旁的桌上抓起药膏，挤出一些到棉签上，将它们递给了楚玥。
楚玥接过棉签，低头望着自己的胳膊。皮肤上又冒出了那些零零散散的红点，一片一片的，没有规律。
像是看不下去了，周文一把夺过了棉签，拉住了她的手。她的动作很快，一气呵成，却又很轻，生怕会弄疼她。
她静静为她涂着药，一旁的大夫叹了口气，语气中也带着些无奈。
“楚老师这症状像是中暑了，但也可能是别的，我们这儿目前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大医院看看。”
那医生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话，楚玥却没太听明白。
她是昏过去了吗？
可为什么她不记得？
待到那大夫出去，周文终于是开了口。
“你刚才在办公室昏过去了，我背着你过来的。”
她语气平静，抬眼时却多了些怨气。
“没休息好别硬撑，很吓人的。”
她关切地说着，楚玥知道她是在生气的。小文一向不希望自己太过勉强，毕竟自己身体一直不好，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可不能再回去了。
楚玥默默点着头，她还是想不通，那些虚影到底是什么？
是因为中暑所以她才会看到它们吗？
似乎不是，而且这一次的昏倒可能也并非是中暑。
明明小文就在身边，她却仍旧感到不安。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太阳又照进来了，周文起身将窗帘拉了起来。
她们就这样一起隐匿在暗处，像是见不得光的吸血鬼。
楚玥摸索着牵住了周文的那只手，她抿着唇，像是紧张，也可能是害怕。
可她究竟怕的是什么，她不知道。或许，是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可答案又是什么呢？
怕是也只有时间知道了。